歲時春 第203章

一日後。

行軍的隊伍在一處河穀休整，謝琰也下了馬，與將士們一起圍坐在篝火前，吃著成安遞來的食物。

“王爺，您猜我方纔瞧見誰了？”成安神秘兮兮的。

謝琰瞥了他一眼，“誰？”

成安湊近了些，壓低了聲，“周硯。”

聞言，謝琰眉心不由得一沉。

成安卻繼續嘮嘮叨叨著，“就在後麵的新兵營裡，你說這小子放著好好的富家公子不做，跑來參軍做什麼？真是嫌命長！”

謝琰沉默了一瞬，方纔沉聲下了令，“派人看著些他，別叫他死了。”

周硯若是死了，周家怕是會賴上宋檸。

成安顯然明白謝琰的意思，點了點頭，應了聲是。

卻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來報，“王爺，後方截獲一人一馬，那人渾身是血，嚷嚷著要見您！”

聞言，謝琰和成安皆是一愣，一時想不出來會是什麼人。

二人齊齊趕到隊伍後方，遠遠的，便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滿身是血，臉上被塵土和血汙糊得看不清麵容，但莫名叫人覺得眼熟。

隻等走得近了，謝琰才猛然認了出來。

哪裏是什麼男人，分明是阿蠻！

謝琰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阿蠻的雙肩，喚了一聲，“阿蠻！”

“阿蠻？”成安此時才認出來，忙上前兩步，仔細看了看，“還真是阿蠻！”

聽到這話，士兵中有一人連忙鑽了出來，將阿蠻上下都打量了一遍，聲音都透著慌亂，“阿蠻？！你怎麼弄成這副樣子？！檸檸呢？”

阿蠻已是昏昏沉沉，直到聽到了謝琰的聲音，纔好似被喚回了些許神誌，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從周硯的臉上劃過，最後落在謝琰的臉上。

視線逐漸聚焦，而後猛地睜大了眼，死死攥住謝琰的衣袖，聲音沙啞得像破鑼，“王爺……救……救小姐……”

謝琰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在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

阿蠻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一雙手還攥著謝琰的衣袖，眼睛卻支撐不住，緩緩閉上了，連手也鬆開了，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阿蠻！”謝琰驚呼了一聲，隨即厲聲下令，“成安，把人帶去林禦醫那！集結小隊，隨本王去救人！”

“我也去！”周硯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謝琰，“我要去救檸檸。”

“老實待著！”謝琰淡漠掃了他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另一邊，宋檸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

牢房裏沒有窗，隻有門縫裏漏進來一點光，從明亮到昏暗，又從昏暗到明亮，反反覆復，她已數不清幾次了。

沒有人來送水，也沒有人來送飯。

嘴唇早已乾裂起皮，喉嚨像是著了火，每一次吞嚥都像吞刀片。

左臂的傷口還在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痛，是鈍鈍的、悶悶的，像是有人拿把鈍刀在肉裡慢慢地磨。

阿宴靠在對麵牆角，臉色白得像紙，額角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黑褐色的痂，一雙眸子無神地盯著牢房的角落，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時間就在這寂靜中劃過。

門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鐵門被人從外麵開啟，刺目的光線湧了進來，宋檸下意識眯起眼，好一會兒方纔適應了這束光，緩緩看向來人。

兩名黑衣人走進來，身材高大，矇著麵，隻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

他掃了一眼宋檸，又看了看阿宴，目光裏帶著幾分輕蔑。

“都已經苟且偷生了十餘年，理應知曉性命可貴，交出東西，饒你們姐弟不死。”

宋檸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阿宴。

而阿宴則緩緩抬起了頭，看著那個黑衣人，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嗬。”黑衣人一聲嗤笑，“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落下，手中的鞭子便是直直地朝著阿宴甩了過去。

‘啪！’

清脆的一聲響，皮開肉綻。

可阿宴竟是連呼都沒呼一聲。

以至於，另一名黑衣人都忍不住贊了他一聲，“倒是個硬骨頭，不過，你姐姐的骨頭，也這麼硬嗎？”

話音方落，阿宴便已經劇烈地掙紮了起來，像是一隻被鐵鏈束縛著的野獸，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可對方一點兒都沒害怕，反倒是很滿意阿宴的反應。

就聽其中一名黑衣人道，“這小丫頭瞧著一點兒都不硬，反倒是軟得很，兄長不如讓我先試試？”

說著，那黑衣人便扔掉了手中的鞭子，朝著宋檸一步一步走來。

宋檸捏了捏早就藏在衣袖中的發簪，周身雖然無力，可若是真到了關鍵時刻，她也會同那黑衣人拚命。

阿宴掙紮得越發厲害了，鐵鏈的聲響在這偌大的牢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別碰她！你們別碰她！我說！我說！”

終於，在那黑衣人的手即將觸碰到宋檸的臉頰時，阿宴終於鬆了口。

兩名黑衣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才萬般滿意地轉向阿宴，“東西，在哪兒？”

“放了我阿姐，我就帶你們去。”阿宴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可另一名黑衣人卻不吃這套，冷哼了一聲，“跟我們討價還價？我現在就弄死她！”

說罷，又要下手，卻不想阿宴突然厲喝了一聲，“你若敢動她一根頭髮，這輩子都別想找到那東西！”

話音落下，那兩名黑衣人的臉色驟然一沉。

活捉了這對兄妹，就是為了那東西，倘若丟了線索，背後之人必定是要將他們大卸八塊！

於是乎，年長一些的黑衣人朝著另一名黑衣人看了一眼，眼神淩厲。

那黑衣人會意，這才從腰間拿出了鑰匙，上前，解開了宋檸手腕和腳踝上的鐵鏈。

鐵鏈“嘩啦”一聲落在地上，隨即宋檸就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推搡著往外走，“那你就走吧！你弟弟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你可得好好活著啊！”

隻是這聲音，莫名透著些陰陽怪氣。

宋檸被推得一個踉蹌，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走，可走了沒兩步，還是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阿宴。

就見，阿宴跪在那邊，雙手被鐵鏈拽著，整個人身上滿是血汙，整個人都好似沒了生氣。

似乎是察覺到宋檸看向了他，阿宴緩緩抬起眸來，朝著宋檸勾起一抹慘白的笑，嘴唇微動，無聲地說了聲，“祝小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