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靈紀 第3章

毛八緩緩睜開眼睛，一道溫暖的聲音如同春風般拂過他的耳邊：“孩子，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他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大祭司關切地站在身邊，眼神中透露出慈祥與關切。

毛八急忙掙紮著坐起身來，一臉惶恐地道：“大祭司救命之恩，毛八感激不盡。還有各位大人的援手，在下銘記於心。我感覺好多了，沒有先前那種眩暈感與疼痛感了。”

大祭司輕輕擺手，淡然一笑：“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然而，毛八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並非全程昏迷無知，斷斷續續的直覺讓他捕捉到了一些話語。

“打探訊息”、“一無所獲”、“浪費角羊腿”等，這無疑像重鎚般敲擊著他的心靈。

同時，他也明白了嶽見習的偽裝，但麵對這些高高在上的強者，他不敢有絲毫表露。

那邊幾位強者的目光彷彿能將他生吞活剝，讓他心生恐懼。

儘管心中慌亂，但毛八還是努力壓下不安，焦急地詢問起同伴的安危：“大祭司，您可曾見過我的同伴們？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大祭司見狀，輕輕示意嶽席去處理其他事務，而其他人也陸續坐下，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毛八身上。

這時，一位身著深色獵裝的男子站了出來，他的臉龐略顯黝黑粗糙，身材瘦削，但雙目卻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他看向毛八，沉聲道：“在發現你的地方，我還找到了二十三具與你年紀相仿的孩子的遺體，可惜隻有你活了下來。是我讓盧克將你帶回的。除了他們，你可還知道有其他同伴的下落？”

“都死了？”

毛八的眼眶瞬間濕潤，雙手緊握成拳，身體在無法自抑的顫抖中彷彿失去了控製。

那些曾經的畫麵，如幻影般在毛八的腦海中快速回放。

他彷彿又看到了那些光著屁股的娃娃們在泥潭裏摔跤，歡聲笑語回蕩在耳邊；

又彷彿回到了他們一起掏鳥蛋的日子，雖然被青毛鳥啄得遍體鱗傷，但吃著鳥蛋時那傻乎乎的笑容卻是最真摯的。

“毛八，快叫人，鬼隊那幫人把毛二剛獵的土豬給搶了，趕緊帶人搶回來！”

“毛八你個混賬，不是叫你別救我嗎？你怎麼也跟著跳下來？”

……

大祭司見狀，輕輕拍了拍毛八的肩膀，輕聲安慰，“孩子，別怕，這位是狩獵隊的齊隊長。”

他指著剛才那位身穿深色獵裝的男子介紹道。

接著，大祭司又逐一為毛八介紹了在場的各位大人。

書生打扮的鎮長馮天奇！

英勇的護衛隊隊長格買提！

以及五大部落的族長——洛央晨、嵐惠、公孫劍、木托和吾乾。

在場眾人，無一不是鎮上的支柱，他們的存在，宛如矗立在小鎮之巔的巍峨山峰，代表著小鎮的最強戰力。

待毛八逐一認識了這些尊貴的大人後，馮鎮長以他特有的溫和口吻問道：“毛小友，不知你們出身何方，來自何處？”

毛八恭敬地回答道：“回鎮長大人，小人們來自遙遠的森林深處。”

馮鎮長微微蹙眉，繼續追問：“是哪片森林呢？”

毛八輕輕搖了搖頭，麵帶迷茫之色，“小人已經記不清了。”

“不記得了？那你是如何輾轉來到我們這裏的？”馮鎮長顯得有些好奇。

毛八嘆了口氣道：“我們是逃亡至此的。”

“逃亡？難道就是那幾隻凶獸在追殺你們？”

馮鎮長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緊張。

毛八點了點頭，“正是。”

馮鎮長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幾隻妖獸竟然敢來到我們青石鎮附近，已經嚴重威脅到我們小鎮的安寧。”

“毛小友，我想請你詳細說說你的來歷以及那些妖獸的情況，這對我們青石鎮來說至關重要。”毛八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內心的波瀾，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起自己的經歷。

數年前，他們的居所慘遭幾隻妖獾的侵襲。

在那場混亂中，他們一行人勉強逃出五十餘人，然而，一隻狡猾的妖獾卻始終如影隨形，驅使著低階妖獸窮追不捨。

至於是否還有其他人僥倖逃脫，他卻不清楚。

逃亡的日子漫長而艱辛，他們早已忘卻了自己的故鄉，也不記得究竟走過了多少山河大地。

就在不久前，他們這群僅剩的二十四人逃至一處幽深的山穀，本打算暫時隱匿，卻不料那隻妖獾竟帶著狼群提前設下了埋伏。

毛八簡短地敘述了自己的遭遇，對於那些不便透露的隱秘，他選擇了保持沉默。

然而，那份深藏的悲傷，他卻無法掩飾，全都流露在了臉上。

當毛八提及妖獾時，在場的一些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但那些目光很快便消失在他們深邃的眼眸中，被巧妙地掩飾了過去。

大祭司疑惑地看著毛八，眉頭漸漸皺緊：“你為何名叫毛八？是父母為你取的嗎？”

毛八輕輕擦拭著眼角的淚痕，聲音略帶哽咽：“我們這一隊人都姓毛，我排行第八，所以得名毛八。至於爹孃，我們……我們早已失去了他們。”

聽完毛八的回答，馮鎮長、大祭司等人相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詞：“死侍”。

在貴族的圈子裏，培養死侍時往往會挑選一批天賦異稟的孩子，剝奪他們原本的名字，以編號代之。

這些孩子，要麼是家境貧寒、無力撫養而被賣出的，要麼是貴族收集的孤兒，亦或是從奴隸販子手中解救的。

然而，他們心中又湧起層層疑惑。

為何妖獾會如此執著地追殺這些尚未成型的死侍？

齊隊長眉頭緊鎖，不解道：“按理說，你們應該無力抵抗妖獸的追殺。但我在月牙穀戰場所見，那一百七十二頭暴血林猿似乎在保護你們，這才讓你們有了逃生的機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搜遍了整個月牙穀，除了你們，竟連一隻稍大的昆蟲都未找到，彷彿有人特意清理了戰場。是否還有其他勢力在暗中插手？”

毛八點頭後又搖頭，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暴血林猿一族始終守護著我們，若非他們，我們早已命喪黃泉。”

他撓了撓頭，補充道：“至於其他勢力，應該沒有吧。”

聽到這裏，馮鎮長、大祭司以及其餘對視一眼，彼此間交換了看法。

月牙穀事件的來龍去脈，他們已大致明瞭，但心中最渴求的妖獾資訊仍未得到。

馮鎮長輕敲扶手，目光如炬地直視毛八：“月牙穀之事，我們會繼續追查。現在，你來說說你們住所周遭的情形，還有那個陳長老究竟是何方神聖？”

毛八沉思片刻，緩緩道：“具體的位置確實有些模糊，但我記得那附近有個幽深的寒潭，還有一片詭異的森林，彷彿會自行移動。陳長老總是告誡我們，不要靠近那片森林……”

說到此處，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顯然對那片森林心有餘悸。

聽了毛八的描述，眾人終於得到了部分他們想要的資訊。

原來，這位陳長老在深山中領導著一群人，包括七個教書先生、十幾個教習和三百多個孩子。他們一邊學習武技，一邊捕獵妖獸以維持生計。

妖獾襲擊之前的一個尋常日子，陳長老突然性情大變，變得異常狂躁。

他竟將那些教習一一殺害，並下令他飼養的妖獸對孩子們進行更為殘酷的訓練。

短短數月間，就有一百多名無辜的生命逝去。

後來，幾隻妖獾和三目魔狼突然襲擊了他們的住所，陳長老命令他的妖獸帶領孩子們分散突圍。

而毛八所在的隊伍，正是由七百多隻威猛的暴血林猿一族護送的。

自那以後，毛八就再未見過陳長老的蹤影。

馮鎮長皺眉問道：“陳長老究竟飼養了多少妖獸？”

毛八思索片刻，不確定地回答：“跟隨陳長老的妖獸族群有五個，我猜他大概養了五隻吧。”

大祭司突然插話道：“昨日為他摸骨時，發現他年僅十三歲。”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馴獸師？”

“十年前？”

“還有那些孩子？”

“大荒國！”

幾人驚呼連連，他們意識到，這孩子極有可能來隔壁的大荒國。

十年前，大荒國孩子失蹤的案子轟動一時，大荒城的貴族們為此怒火中燒，幾乎殺紅了眼，此事更是傳遍了天下。

馮鎮長等人心中疑惑重重。

究竟是誰佈下了這個錯綜複雜的局？

他們的目標究竟是大荒王國，還是單純針對那些妖獾？

這孩子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麼？

為何妖獾會窮追不捨地追殺他們？

這些謎團讓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青石鎮身處九鑼國南部，距離大荒國也不算近，不必過分擔憂被捲入其中。

馮鎮長低聲對大祭司等人說道：“既然這孩子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我們也就沒必要過多插手。眼下的妖獾出來作亂已有多年，恐怕期限將近，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做好準備，避免在這期間發生內鬥，亂了陣腳。”

他的目光如刀，銳利地掃過眾人。

眾人紛紛應聲稱是，但各自心中卻各有算盤，有的忠誠不二，有的則暗藏禍心。

馮鎮長轉而問向毛八：“你對那些妖獾瞭解多少？”

毛八搖了搖頭，回答道：“不太清楚，它們很少親自出手，通常都是驅使其他妖獸來襲擊我們。”

見從毛八這裏問不出太多關於妖獾的情報，馮鎮長便示意大祭司接手。

大祭司急不可耐地問道：“你究竟服用了什麼天材地寶？竟然能夠抵擋如此強烈的狼毒，僅僅受了些皮外傷，真是令人嘆為觀止！我喜歡研究靈植，快和我詳細說說。”

毛八輕挑眉毛，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他想起毛二每次看上別人的寶貝，就是用這招哄人的。

於是他裝作一臉茫然地回答：“我可沒吃什麼天材地寶啊，可能是平時捱打挨多了，筋骨比較結實吧。”

見眾人一臉懷疑，他又補充道：“或許平時吃烤肉、嚼草根、啃樹皮也有奇效？”

他撓了撓頭，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讓他們信服，這弄得眾人一臉無語。

他自己心裏清楚，確實沒吃什麼特別的靈物，從小就是捱打長大的，皮糙肉厚。

幾人又問了一些問題，但見沒什麼收穫，便不再繼續追問。

最後，毛八開口道：“幾位大人，如果沒什麼要問的，我想去月牙穀祭拜一下那些死去的同伴。”

馮鎮長皺眉道：“現在妖獾正在青石鎮外搜尋你，你一個人去豈不是送死？”

他思索片刻，接著說：“這樣吧，過幾天我派人去月牙穀時，順便帶上你。眼下是我們小鎮一年一度的祭獵神節，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實在抽不出人手。”

毛八默默點頭，心裏明白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塊肥肉，怎麼可能輕易放自己走？

再堅持也是徒勞。

“來人！”大祭司喊道。

嶽見習一直在門外等候，聽到召喚，立刻走進會客廳。

大祭司指著毛八對嶽見習說：“嶽席，你帶毛八熟悉一下我們祭獵神節的儀式和流程，明天你以祭司閣的身份帶他參加節日活動。”

嶽見習點頭應命，隨即帶著毛八離開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