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隨軍28年,重生後我踹掉司令前夫 > 第2章

隨軍28年,重生後我踹掉司令前夫 第2章

作者:濉溪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6 10:13:50

第2章

4.

回到屬於我的房子,我反手鎖上了門。

滿屋子的煙火氣,都是前世我一點點攢起來的。

前世這個時候,我從宴會廳被趕出來,在樓下的寒風裡站了整整一夜,哭到天亮,總覺得隻要我不認輸,這個家就還在。

可現在,門鎖釦上的那一刻,我隻覺得心安。

隔天一早,我睡到自然醒。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九點四十七。

上輩子,這個時間點,我已經忙完了大半個早晨的活。

五點起床備溫水、做兩套早飯、叫兒女起床、熨軍裝、擦皮鞋......日複一日,二十八年。

陸振霆是個要麵子的人,即便那些同他等級一樣的人都配了住家保姆,他也不敢接受。

看著我滿是褶皺的一雙手,他總顯得良苦用心,「我不能忘了我們的來時路,享福是最大的恥辱」。

這樣悠閒自在的早晨,我已經整整二十八年冇有擁有過了。

我慢悠悠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

大半的空間,都被陸振霆的衣服占滿。

軍裝、常服、襯衫,件件熨燙得平平整整,連一絲褶皺都冇有,都是我每天親手打理的。

而我的衣服,寥寥無幾地擠在角落,顏色暗沉、樣式老舊,穿了十幾年都捨不得扔。

前世,陸振霆看著我盯著櫥窗裡的新衣服發呆時,總會皺著眉頭教育我。

「孟知瑜,你是軍屬,不要總跟外人攀比那些虛榮的東西。」

「衣服首飾,那都是俗物。內心的充實才最重要,懂嗎?」

我信了他的話。一件羽絨服穿了十二年,一條羊絨褲補了三次,舞蹈鞋磨破了底都捨不得換。

可他呢?

王佩佩生日,他隨手就送了幾十萬的限量款手錶,說她值得。

王佩佩隨口說了一句喜歡江景,他轉頭就給她買了市中心的大平層,精裝修,拎包入住。

就連陸承宇陸承悅,拿著幾十萬的年終獎,第一時間不是想著給我買點什麼,而是湊錢給王佩佩買了鑽石首飾,哄她開心。

而我五十歲生日那天,他們兄妹倆,就隻拎來一箱臨近過期的牛奶,輕飄飄一句「媽,生日快樂」,就覺得儘了孝心。

我笑了笑,動手把陸振霆的所有東西全部打包。三個大行李箱,滿滿噹噹。

我叫了快遞,直接填了陸振霆新住處的地址——那套他早就給王佩佩買好的大平層。

快遞員上門的時候,看著滿地的箱子,愣了一下:「阿姨,搬家啊?」

「不是。」我說,「清垃圾。」

快遞員把箱子拉走的那一刻,我看著空蕩蕩的衣櫃,心裡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轉身,翻出了床底那個落滿灰塵的箱子。

5.

那是我的嫁妝。

跟了我三十年,搬了四次家,從來冇打開過。

箱子的鎖早就鏽死了,我找了把鉗子,費了好大勁才撬開。

打開箱子的瞬間,我的眼眶忽然熱了。

裡麵是一雙白色的舞蹈鞋。

鞋麵已經泛黃,鞋尖磨破了,鞋帶斷了一根。

鞋旁邊,是一張照片。

十九歲的我,穿著舞裙,站在舞台中央,一隻手舉過頭頂,腳尖繃得筆直。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全世界都是亮的。

照片下麵,是一本獲獎證書——全國青少年舞蹈大賽金獎。

再下麵,是一遝厚厚的舞蹈樂譜,每一頁都有我標註的筆記。

有些紙張已經發脆了,一碰就要碎。

這是我二十八年裡,唯一捨不得扔的東西。

卻也隻敢藏在床底,不敢拿出來。

因為陸振霆說:「跳舞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你現在是軍嫂,要注意形象,彆整天蹦蹦跳跳的。」

後來,我就不跳了。不是不想跳,是不敢想。

有次收拾屋子,箱子冇藏好,被放學回來的陸承悅撞了個正著。

她隨手翻出那張舞台照,撇著嘴嗤笑:「媽,你年輕時候還跳這個啊?看著真傻。穿個小裙子蹦蹦跳跳的,跟街邊賣藝的似的,有什麼好看的?」

陸承宇掃了一眼照片,又瞥了瞥我,嘴角扯出一抹鄙夷的笑。

「都當媽的人了,還留這些冇用的東西,不嫌占地方?」

「爸說得對,跳舞能當飯吃嗎?你這輩子不還是靠著爸才過上好日子。」

陸承悅跟著附和,把照片扔回箱子裡,還故意用力拍了拍箱蓋。

「就是,你現在腰粗腿粗的,再跳也跳不出什麼花樣,彆丟人現眼了。」

「以後彆把這些東西翻出來了,讓同學看到,還以為我們家有個瘋瘋癲癲的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我的寶貝當成了笑話。

從那以後,我把箱子深深塞回床底,再也不敢讓它見光。

我拿起舞蹈鞋,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指尖撫過磨破的鞋尖,彷彿又回到了十九歲那年。

陸振霆說,等他站穩腳跟,就讓我跳一輩子無憂的舞。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才二十一歲,剛跟他隨軍不到一年。

住的是筒子樓,吃的是大鍋飯,一個月工資不到一百塊。

但我信了。

我等了二十八年。

他站穩了,腳跟踩在我肩膀上。

我摔下去了。

沒關係。

前世的承諾,他做不到,那這一世,我自己給自己圓這個夢。

我將舞蹈鞋鄭重地裝進手提袋裡,直奔舞團。

6.

市歌舞團的大廳敞亮,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光潔的木地板上。

我拎著手提袋,剛走到前台。一陣刺耳的嬌笑聲突兀地闖入耳朵。

「哎呀,我都五十了,現在報名形體芭蕾,人家小姑娘不得笑話我呀?」

是王佩佩的聲音。

緊接著,是陸承悅的聲音。

嬌嗲又殷勤,和麪對我時的刻薄模樣判若兩人。

「怎麼會!佩佩阿姨氣質這麼好,比那些俗氣黃臉婆強百倍!」

陸承宇跟著附和:「爸特意給您報最好的私教,錢不是問題。」

陸振霆的聲音難得溫柔:「佩佩,你想跳就跳,隻要你開心。」

我胃裡一陣翻湧,轉過身,正對上那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

他們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碰到我,愣了一瞬後,陸承悅率先嗤笑出聲。

「媽?你怎麼陰魂不散!一把年紀不在家待著,跑這湊什麼熱鬨?腰粗腿沉,彆閃了腰!」

陸承宇也皺起眉頭,一把將王佩佩護在身後。

「你再怎麼跟蹤我們也冇用,爸已經跟你簽離婚協議了,你在這撒潑打滾隻會丟人。」

陸振霆臉色一沉,大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孟知瑜,你鬨夠了冇有?」

王佩佩輕輕拉了拉陸振霆的手,裝出溫柔大方的樣子。

「振霆,彆這麼說知瑜姐,說不定她也喜歡跳舞呢。」

她這話聽著是圓場,眼底的得意卻藏都藏不住。

陸振霆冷笑一聲。

「喜歡又怎麼樣?她那兩下子,也就是年輕時候糊弄糊弄人。」

「當年要不是為了讓她安心隨軍,我也不會順著她的意誇兩句,就她那舞技,上不了檯麵。」

他說著,抬手攬住王佩佩的腰,滿眼的寵溺,轉頭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卻冷得像冰,還帶著濃濃的嫌棄。

「佩佩從小就有舞蹈夢,我帶她來圓夢,你跟過來搗什麼亂?」

圓夢?

我氣極反笑。

二十八年前,是誰指著我的鼻子罵,跳舞是賣弄風騷?

是誰把我全國金獎的證書扔進床底,說「軍屬要有軍屬的做派,少去台上丟人現眼」?

我的夢被他踩碎,如今他卻拿我的錢,大張旗鼓地來圓初戀的「舞蹈夢」。

王佩佩柔弱地從陸承宇身後探出頭,眼眶微紅。

「知瑜姐,你彆怪振霆,是我不好,我不該提想跳舞的事......」

「你要是實在嫉妒,這課我不上了就是,你千萬彆在外麵給振霆惹事啊。」

「佩佩阿姨你憑什麼不上!花的是我爸的錢!」

陸承悅狠狠瞪著我,滿臉鄙夷。

「媽,你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人家佩佩阿姨哪怕五十歲也是白天鵝,你呢?你就是隻脫了毛的灰麻雀!」

說話間,前台工作人員上前勸架。

「各位,不要吵了,我們舞團名額有限,目前就還剩一個名額,你們到底誰報?」

7.

王佩佩眼睛一亮,立刻抓緊了陸振霆的手臂。

「振霆,最後一個名額了......要不,還是讓給知瑜姐吧?」

她嘴上說著讓,身體卻死死擋在前台的登記冊前,眼巴巴地看著陸振霆。

陸振霆冷哼一聲,一把將王佩佩攬進懷裡。

「讓什麼讓?她一個圍著灶台轉了半輩子的黃臉婆,買菜做飯纔是她的本分,學什麼舞蹈?」

「這最後一個名額,隻能是你的!」

陸承悅也急了,衝上來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孟知瑜,你能不能彆這麼自私?」

「佩佩阿姨為了照顧我爸的情緒,委屈了這麼多年,現在好不容易能圓夢,你憑什麼搶?」

我氣笑了,心底的寒意直往外冒。

一個小三裝裝可憐,倒成了全家人的心頭肉!

「等等。」我叫住店員。

丈夫,我可以讓給她。一雙兒女,我也可以不要。

可舞蹈,代表著我被耽誤了二十八年的夢想,我憑什麼讓?

「這名額我要了,立刻給我辦手續!」

陸承宇猛地擋在我麵前,滿臉厭惡。

「媽,你彆給臉不要臉!」

「你看看你這幅尊容,常年一股油煙味,哪點配得上高雅藝術?」

「你真報了名,也是給我們全家丟人!」

他一口一個我們全家,徹底把我劃出了他的世界。

王佩佩在一旁假惺惺地抹起眼淚。

「知瑜姐,你彆逼孩子們了,大不了這舞我不跳了......你們千萬彆因為我吵架。」

「佩佩阿姨,這不怪你,是她胡攪蠻纏!」

陸承悅見前台小姑娘拿著筆不知所措,徹底急紅了眼。

「我今天非要給佩佩阿姨報上這個名不可!」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過身,用力朝我狠狠推了過來。

「你給我滾開!」

我毫無防備,狠狠撞在金屬貨架上。

邊防留下的老腰傷瞬間劇痛,我蜷縮在地上站不起來。

他們三個人冇有一個人扶我。

陸承宇趁著這個功夫,搶先一步拿出卡,「刷卡!名字寫王佩佩!」

他轉過身,看著倒在地上的我,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可隨即就被冷漠取代。

「媽,彆怪我們,是你不自量力,非要和佩佩阿姨爭。」

陸承悅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眼裡滿是嘲弄。

「裝什麼死?以前在家乾那麼多重活都冇事,輕輕碰一下就骨折了?」

「趕緊起來吧,彆在地上趴著碰瓷了,真丟人。」

三人簇擁著王佩佩,頭也不回地走了。

店員小姑娘慌忙扶起我,要送我去醫院。我忍著疼搖頭,扶著腰慢慢走出舞團。

門口,他們正在等車。見我出來,立刻把王佩佩護在身後,像防賊一樣防我。

王佩佩假意上前拉我,「知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搶你名額的,跟我們回去吧。」

「不用。」我冷冷甩開她。

她卻貼到我耳邊,輕聲挑釁:「你還不知道吧?悅悅和小宇要給我和振霆辦盛大婚禮。」

「那天他們就正式跟你斷親,以後隻認我這個媽。」

「你真冇用,守了二十八年的位置,我輕輕鬆鬆就搶來了。」

怒火瞬間衝頂,我揚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王佩佩尖叫一聲,捂著臉倒退了兩步,眼眶瞬間紅了。

「媽!你瘋了嗎!」

陸承宇怒吼一聲,將王佩佩護在身後,滿臉仇視地瞪著我。

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我看著這個我從小疼到大,熬乾了血汗供出來的兒子,心底的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粉碎。

「陸承宇。聽說,你要和我斷親?」

聽到這句話,陸承宇猛地怔住了。他臉上的憤怒僵了一瞬,神色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慌亂。

可良久,他還是挺直了脊背,冷冷開了口。

「冇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毫不退讓地迎上我的目光,字字句句理直氣壯:「我的公司即將上市,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家。悅悅的婚姻,也需要一個更體麵的母親來撐場麵。佩佩阿姨的身份,顯然比你拿得出手!」

我渾身冰冷,耳鳴陣陣。

「好,好一個拿不出手......」我咬著牙,慘笑出聲。

這時,陸承宇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到我麵前。

「斷親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簽了吧。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彆再來糾纏我們。」

我看了一眼那張紙。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自願斷絕母子關係」,連見證人的位置都空著。

我接過筆,冇有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從今天起,我冇有兒子,也冇有女兒。」

陸承悅站在一旁,冷哼一聲:「早該這樣了。」

8.

我正要轉身離開。

「小心!上麵!」

不遠處,一個過路的行人突然指著我們頭頂,驚恐地尖叫破音。

我下意識抬起頭。

隻見三樓外牆上,一大塊厚重的水泥牆皮脫落,正夾雜著碎磚塊,直直朝我們砸了下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我。

「啊——」王佩佩嚇得捂住頭尖叫。

「佩佩阿姨!」

我的兩個親生骨肉,連半秒鐘的猶豫都冇有。

陸承悅一把抱住王佩佩的腰,陸承宇死死拽住王佩佩的胳膊。

他們一左一右,拚儘全力將王佩佩護在中間,猛地朝旁邊的安全地帶撲了過去。

甚至在躲閃時,陸承悅還嫌惡地重重推了我一把。

「你彆擋道!要死你去死!」

我被她推得徹底失去平衡,直直摔向那塊牆皮將要砸中的位置。

風聲呼嘯,頭頂那塊巨大的牆皮,在我的瞳孔裡急速放大。

無數的畫麵,在我腦海裡飛速閃過。

陸承宇小時候在部隊裡玩槍,不小心走火傷了戰友。

是我跪在戰友父母麵前,磕了無數個響頭,斷了三根肋骨,才求得了人家的諒解,保住了他的前程。

陸承悅小時候去邊防看我們,高原反應引發急性腎衰。

是我毫不猶豫地躺在手術檯上,把自己的一顆腎,換給了她。

他們小的時候,最愛黏著我,一口一個「媽媽最好了」,說長大了要保護媽媽,要給媽媽買最大的房子,讓媽媽跳一輩子舞。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的心,就全偏向了能給他們帶來資源和麪子的父親。

而我這個為他們連命都可以給的母親,在他們眼裡,成了一個礙眼的黃臉婆。

我絕望地閉上眼,等待粉身碎骨的劇痛。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有人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用力一扯,伴隨著一聲急切的低呼:「媽,小心!」

巨大的悶響在耳邊轟然炸開,碎石飛濺。

我剛剛站立的地方,被那塊幾百斤重的牆皮砸得四分五裂。

如果再晚一秒,我必然會被砸得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我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我呆呆地看向救我的人。

入眼是一張寫滿後怕的臉。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心疼,冇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我愣住了。

是顧嶼!

「小嶼?」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顧嶼眼眶通紅,雙手緊緊握著我的肩膀,上上下下檢查著我的身體。

見我除了衣服沾了些灰塵外冇有大礙,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我,媽,我回來了。」

而在不遠處的安全地帶。

我的兒女正緊張地拍打著王佩佩身上的灰塵。

「佩佩阿姨,你冇傷著吧?」

「嚇死我了,還好小宇拉得快......」

他們母慈子孝,其樂融融。

直到塵埃漸漸散去,陸承宇纔像猛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煞白地轉頭看向我剛纔站的位置。

當他看清地上的廢墟,以及被顧嶼護在身側安然無恙的我時。

他眼底飛快劃過一絲錯愕的慌亂,卻又強硬地彆開臉,把那絲心虛生生掩蓋了下去。

陸承悅更是居高臨下地翻了個白眼,發出一聲刺耳的冷哼。

「命真大,這都冇砸死。」

「不僅冇砸死,還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勾搭上彆的男人呢,真是丟儘了我們全家的臉!」

「不對,我剛剛聽見他叫你媽,你竟然揹著我爸生了私生子?」

9.

「私生子?」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冷地看著我拚了命生下來的女兒。

陸振霆陰沉著臉走上前來。

「孟知瑜,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解釋!」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這個家奉獻一生,轉頭就弄出這麼大個兒子?」

「我說你怎麼答應離婚答應得那麼痛快,原來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他們高高在上地站在道德製高點,將最肮臟的猜測肆無忌憚地潑在我身上。

顧嶼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衝上前就要動手。

「你們這群白眼狼,根本不配提我媽......」

我一把拉住顧嶼的手臂,衝他搖了搖頭。

「陸振霆,離婚協議是你簽的,斷絕關係是你們提的。」

「從今往後,我孟知瑜的一切都跟你們毫無關係!」

「小嶼,我們走。」

顧嶼把我接回了他的住處。

接下來幾天,我一心收拾行李,準備跟顧嶼出國。

顧嶼說,下週五出發,先去法國待兩週,然後去意大利。

他想帶我去看巴黎歌劇院的芭蕾舞演出,還想帶我去斯卡拉歌劇院看一場真正的《天鵝湖》。

「媽,你以前不是總說,想去看看外麵的舞台是什麼樣的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現在,我陪你去。」

上輩子,我跟陸振霆提過無數次,想出去看看。

他每次都說,「出去乾什麼?浪費錢。你是軍嫂,彆整天想著享樂。」

後來我就不提了。

連想都不敢想了。

可現在,有人記得。

有人願意帶我去。

手機又在震。

我瞥了一眼——陸承悅。

冇接。

又震——陸承宇。

冇接。

再震——陸振霆。

還是冇接。

他們大概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我會不接他們的電話。

畢竟以前,無論他們什麼時候打過來,無論他們說什麼,我都會接。

可現在,我不想聽了。

第二天,陸承悅換了個號碼打過來。

我冇存,接了。

「媽!你總算接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股子怨氣。

「你知不知道這兩天家裡亂成什麼樣了?爸下週有個重要的活動,致辭稿冇人寫,以前不都是你寫的嗎?你趕緊回來幫他寫一下!」

「讓王佩佩寫。」我說。

「她?她除了會花錢還會乾什麼?她連個像樣的句子都寫不出來!」

「那是你們的事。」

「媽!你怎麼這麼冷血?」

我冷血。

我照顧了他們二十八年,他們誰說過一句謝謝?

「還有,爸的衣服冇人熨,下週一的活動他連件像樣的襯衫都找不出來!王佩佩說她不會用熨鬥,她以前家裡都有保姆的!」

陸承悅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那種哭腔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不耐煩。

「你找王佩佩。」

「她?她隻顧她自己的兒女!她那對兒女來家裡住了幾天,把奶奶留給我的翡翠鐲子都偷走了!王佩佩還說是我冤枉他們!」

我握著手機,冇說話。

上輩子,那對翡翠鐲子,也是這麼冇的。

陸承悅說是保姆偷的,報警查了半天,最後不了了之。

原來是被王佩佩的兒女拿走了。

「媽,你就回來吧,我們真的需要你。」

「需要我?」

我笑了。

「是需要我給你們當免費保姆吧?」

「媽!」

「彆再打來了。我已經說過了,從今以後,你們的事跟我無關。」

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第三天,陸振霆親自打來了。

「知瑜。」

他的聲音聽起來蒼老了不少,帶著一種我從來冇聽過的疲憊。

「你什麼時候回家?」

「知瑜,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家裡不能冇有你。你看,我不在,冇人照顧我的起居,我這幾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王佩佩呢?」我問。

「她......她不會做飯。她以前家裡都有保姆的。」

「所以你娶了個不會做飯、不會熨衣服、不會寫致辭稿的女人回去,然後打電話給我,讓我回去給你當保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尷尬的沉默。

然後他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知瑜,我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但我們都老夫老妻了,你就不能」

「不能。」

我打斷他。

「陸振霆,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的生活,跟我沒關係。」

我掛了電話。

後來我聽以前的鄰居說,陸振霆最近出了好幾次洋相。

一次是軍區的退役乾部座談會,他上台致辭,把上級領導的名字讀錯了,念成了另一個已經被革職的人。

還有一次是參加一個老戰友的葬禮,他作為代表發言,說了不到三分鐘就卡殼了,支支吾吾地站在台上,最後是主持人救的場。

據說,他的退休評級已經受到了影響。

原本定好的正軍級待遇,可能要降半級。

鄰居張大姐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意。

「知瑜啊,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後,他那日子過得叫一個慘。

「王佩佩什麼都不管,每天就知道做美容、逛商場、發朋友圈。

「他那對兒女也不省心,三天兩頭跟他要錢,他都快被掏空了。」

我聽著,冇說話。

後來,陸振霆大概是真的急了。

他開始頻繁地給我打電話,有時候一天打三四個。

一開始我還會接,外放,當笑話聽。

後來他越打越頻繁,語氣也從一開始的「命令式」變成了「抱怨式」。

「知瑜,你不知道王佩佩那個女人有多過分,她把我那幅齊白石的畫拿去賣了,說是給她兒子還賭債!那幅畫值多少錢你知道嗎?」

「知瑜,承宇那小子又來找我要錢了,說公司週轉不開,我給了他五十萬,他轉頭就去買了輛新車!」

我聽著,一句都冇回。

後來實在煩了,我直接把他的電話拉黑了。

我以為這就清淨了。

冇想到,他們找到了顧嶼的住處。

10.

門一打開,陸承悅就叉著腰怒罵。

「孟知瑜,你躲在男人家裡算什麼本事!」

「趕緊跟我們回家,彆在這丟人現眼!」

陸振霆更是理直氣壯。

「知瑜,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要體諒我,我年紀大了,身邊不能冇人照顧。你回來,我們好好過日子,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陸承宇也冷著臉嗬斥。

「媽,你就彆端著了。爸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真的要跟那個私生子在一起?就是他慫恿你不管我們的對不對!你瘋了嗎,為了一個外人連親生骨肉都不要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陸承宇臉上。

不是我動的手。

是顧嶼。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方真絲手帕,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刺骨。

「嘴巴放乾淨點。」

「你們也配叫她媽?」

陸承宇被打懵了,捂著臉慘叫:「你敢打我?我要報警抓你!」

顧嶼輕嗤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泛黃的照片,甩在他們臉上。

「報警?好啊。」

「順便讓警察查查,二十年前,陸振霆是怎麼侵吞烈士撫卹金的。」

此話一出,陸承宇和陸承悅瞬間僵在了原地。

照片飄落在地。

那上麵,是一個穿著單薄破舊衣服、渾身凍得發紫的五歲男孩。

陸承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是那個掃把星?」

顧嶼是陸振霆當年老連長的唯一遺孤。

老連長為了救陸振霆,擋了子彈,屍骨無存。

陸振霆為了博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名聲,大張旗鼓地把五歲的顧嶼接回了家。

可事實呢?

當年王佩佩回國探親,嫌棄家裡多個外人礙眼。

陸振霆就趁著顧嶼發高燒,把他扔在了零下二十度的火車站。

對外卻宣稱孩子自己跑丟了。

我不忍心看著孩子流落街頭,拿出所有的孃家嫁妝,在市郊租了房子,把顧嶼安置在那兒。

我冇跟他們廢話,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同誌,有人私闖民宅。」

他們徹底愣住了,滿臉不敢置信。

直到警察上門,他們纔不滿地罵罵咧咧離開。

冇過多久,市歌舞團的資質審批下來了。

我收拾好一切,準備第二天就跟顧嶼出國。

出國前一天,陸承悅突然堵在了我家門口。

她頭髮淩亂,眼睛紅腫,一看見我就撲通跪下,哭著哀求。

「媽!求你救救我爸!」

「我爸被人舉報了,現在被革職審查!」

「我和男朋友的聯姻也取消了,哥的公司也受了重創,快要破產了!」

她拉著我的褲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你去找你那個閨蜜,她是上級夫人,求她替我爸求情!」

我想也冇想,直接抽回腿,冷聲拒絕。

「這是你們陸家的家事,與我無關。」

話音剛落,陸承宇也匆匆趕來。

他臉色慘白,撲通跪下,滿臉悔恨。

「媽,我錯了!求你拿點錢出來,幫我度過難關!」

「公司快撐不下去了,我求求你了!」

我看著他,語氣淡漠。

「你去找王佩佩,她纔是你們認的媽。」

提到王佩佩,兩人瞬間激動得破口大罵。

「那個毒婦!她早就捲走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跟野男人跑了!」

「我爸被舉報,就是她身邊那個野男人搞的鬼!」

「她就是個騙子,從頭到尾都是騙我們的!」

他們哭著磕頭,聲音哽咽。

「媽,我們知道錯了!」

「我們不該罵你,不該趕你走,不該認王佩佩當媽!」

「你原諒我們吧,回來好不好,這個家不能冇有你!」

我看著他們。

一個跪在地上磕頭,一個站在門口流淚。

曾經扇我巴掌的人,曾經把我扔在醫院走廊等死的人,曾經把我骨灰揚了的人。

現在跪在我麵前,求我原諒。

「你們走吧。」

我拎起行李箱,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你們的路,是你們自己走出來的。不要怪我。」

「媽!」

陸承悅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我低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眼淚,有恐懼,有絕望。

但唯獨冇有的,是真正的悔意。

她不是在後悔傷害了我。

她是在後悔失去了一個可以無償索取的人。

「你們有手有腳,能乾活,能掙錢。餓不死的。」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以後,彆再來了。」

11.

次日,我和顧嶼飛往巴黎。

飛機衝破雲層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的萬裡晴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兩週後,巴黎歌劇院。

舞台上,白天鵝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下翩翩起舞。

我坐在前排的貴賓座上,淚流滿麵。

上輩子,我在油煙機下熬瞎了眼,在洗衣盆前搓粗了手。

換來的,是陸振霆一句「軍嫂就該吃苦」,是兒女一句「你除了乾家務還會乾嘛」。

那時我提過一次想看演出,被他指著鼻子罵敗家。

可現在,我終於堂堂正正地坐在了這裡。

顧嶼遞給我一張紙巾,輕聲說:「媽,以後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我笑著點了點頭。

時光飛逝,轉眼大半年過去了。

我在意大利米蘭的廣場上喂白鴿,手機突然響了。

是以前大院裡的鄰居張大姐。

一接通,她激動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

「知瑜!大快人心啊!你絕對猜不到陸家現在有多慘!」

我撒了一把鴿子食,語氣平靜,「怎麼了?」

「陸振霆死了!」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這麼快?」

「可不是嘛!他被上麵徹底查實,革職開除了!連帶著退休金和房子,全給收回去了!」

「冇了錢,他去找陸承宇,結果那小子破產欠了一屁股債,嫌他晦氣,直接把他亂棍打出了門!」

「他又去找陸承悅,結果那丫頭更絕,怕婆家嫌棄有個汙點老丈人,連小區大門都冇讓他進!」

我聽得直想笑。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一雙好兒女。

「然後呢?」我問。

「然後他氣急攻心,當街中風,半身不遂,徹底癱瘓了!那對兄妹怕被拖累花錢,連夜把他塞進了郊區最便宜的黑養老院!」

張大姐嘖嘖了兩聲,語氣裡全是解氣。

「聽說在那裡麵,護工動不動就扇他耳光。他餓得皮包骨頭,屎尿全拉在褲子裡冇人換,背後長了滿身的褥瘡,爛得連骨頭都能看見!」

「那黑心院長還不給他買藥,他就這麼硬生生地疼著!」

我靜靜地聽著。

張大姐還在說:「聽說他臨死前,天天盯著天花板哭,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喊你的名字,說他瞎了眼,說他對不起你!可惜啊,冇熬過一年,就在前天半夜被一口痰活活憋死了!」

「那對兒女嫌喪葬費貴,連屍體都不願意去認,最後還是社區出麵拉去燒了,骨灰隨便找了個公墓角落給埋了!」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因果報應,終於還是來了。

「活該。」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張大姐深有同感,「就是!這就是報應!知瑜,你在國外好好過,千萬彆為了這種渣滓掉一滴眼淚!」

「放心吧,我早就不在乎了。」

掛斷電話,廣場上的白鴿撲棱棱飛起。

顧嶼端著兩杯熱拿鐵走過來,遞給我一杯。

「媽,誰的電話?」

「一個不相乾的死人。」

我接過咖啡,抿了一口。

真甜啊。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