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安
太子為了迎娶白月光,在登基前將我燒死在東宮。
火勢凶猛,無人敢靠近東宮半步。
唯有一向冷漠狠辣的錦衣衛統領蕭尋不顧阻攔,衝進火場尋找我。
他燒傷了半張臉,卻隻救出一具焦黑屍骨。
蕭尋發瘋似的血洗東宮,替我報仇雪恨。
為我殉情前,他喃喃道:。
「歲安,若有來世,我定護你一世周全。」
再睜眼,我重生回到了入宮選秀的那天。
蕭尋扮作太監,來提醒我小心有人加害。
我故作驚慌失措,在他耳邊輕笑,
「蕭大人既願護我一時。」
「何不護我一世?」
1.
太子登基前,給我下了迷藥,將我丟在寢殿,又放了一把火。
我被濃煙嗆醒時,四周已都是烈火。
門窗被他從外麵封死,推也推不動半分。
我隻能睜著眼,看著這些火苗燒上我的衣服,點燃我的髮絲。
活生生將我燒死在自己的寢殿。
我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可他的真愛卻是貼身宮女。
宮女嫉妒我能做他的正妻,故意說等他冊立皇後,自己就出宮回鄉。
他捨不得真愛,又不能背上貶妻為妾的罵名,就乾脆偽造意外,在東宮放了一把火。
他怕燒得不夠透,潑了許多火油,火勢太盛,幾乎照亮了半邊宮城。
這樣大的火,自然冇人敢進來救我。
隻有從宮外匆匆趕來的錦衣衛指揮使蕭尋,不顧阻攔,往身上淋了一桶水,就衝進了火光之中。
大火很快燒塌了橫梁。
在宮殿徹底倒塌之前,他抱著我被燒得焦黑的屍身,跌跌撞撞地邁出宮門,跪倒在地,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鮮紅點點,落在焦黑屍首上,格外可怖。
可也正是這抹鮮血,留住了我的神魂。
讓我看見他被大火燒傷的半張臉,疤痕扭曲,觸目驚心。
也看見他硬改遺詔,將太子姓名抹去,扶了四皇子登位。
惹來天下文人唾罵,連街上的三歲小孩,都唱著編排他的歌謠。
滿身罵名,一意孤行,隻為了換一個親自血洗東宮的恩典。
將害我的人都殺儘之後,蕭尋抱著我的骨灰,投水而死。
他閉上眼的那一瞬,我也隨之消散。
再睜眼,就聽見半夏著急的聲音:「小姐,您怎麼睡過頭了?」
「快些起來,不然姑姑那處,我們就要遲到了。」
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回到了上輩子入宮待選那天。
那時,京中的世家貴女都被接到宮中,為太子妃的擇選做準備。
負責教授禮儀的是久在宮中的老姑姑,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我連忙起身,收拾齊整後,就匆匆出了門。
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似乎驅散了我做鬼魂那些日子裡,身上的陰冷氣息。
站著聽了一下午規矩,我們才被教習姑姑放回自己的院子。
還冇歇上片刻,就見半夏打簾進來:「小姐,內務府的宮人來送東西了,奴婢傳他進來了?」
我微微頷首,卻突然反應過來。
上一世來送東西的,並不是所謂的內監,而是......
「阮小姐安好。」蕭尋一身太監服飾,垂著眼行禮。
他特意尋了寬鬆些的衣袍,卻依舊遮掩不了他高大的身材。
我一時怔住,下意識地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
哪怕做過輕微的易容,我還是能認出來,這就是我前世死後,看了好幾個月的那張臉。
「蕭尋......」我輕聲叫他。
他驟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刀。
隻是一瞬,他就又隱去神色,沉聲道:「阮小姐既認出了我,我便直說了。」
「宋家女欲爭太子妃之位,買通宮人,在內務府送來給你的胭脂中,加了些百合花粉。」
我從小碰不得百合花粉,一旦碰了,皮膚就會發紅起疹。
前世此時,也是蕭尋來提醒了我,才讓我避開了這場禍端。
然後,我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太子妃的人選。
「蕭尋,你想讓我做太子妃,是麼?」我問。
蕭尋神色微變,竟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把我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小小的房間裡,他與我隻剩方寸距離。
半夏大驚失色:「蕭大人,您......」
「無妨。」我對她使了個眼色,「下去吧。」
「蕭大人不會害我。」
沉默片刻後,他看向我的眼睛:「我審過很多犯人,你這話不像作假。」
「但你怎能如此篤定,蕭尋不會害你?」
2.
錦衣衛是天子近臣,專做惡人。
手中情報繁多,朝中百官,冇一個能逃脫他們的監視。
前世的我早就聽聞過他心狠手辣的名聲。
京城之中,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肯定說出,蕭尋不會害他。
「蕭大人想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反問道。
他沉默片刻,冇有開口。
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禮尚往來。」我唇邊勾起一點笑意,「蕭大人還冇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阮小姐既然入宮,定是為了太子妃之位而來。」他移開目光,「此中尊貴,不必蕭某多言。」
「若我說不願呢。」我輕聲道,「蕭大人可會幫我?」
「蕭某......」他嗓音沙啞,竟冇有往下說。
可我知道,他會。
「蕭大人既願護我一時。」我仰起頭,在他耳邊輕笑,「何不護我一世?」
他愣在原地。
轉瞬,又退開兩步,垂下眼遮掩神色:「阮小姐,蕭某惡名在外,實非良配。」
確實惡名在外。
前世他為了我,留下了半張臉扭曲得如同惡鬼的疤痕,被人編成歌謠譏嘲,說他為了太子的女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名聲壞上加壞。
又血洗東宮,被罵了千萬句走狗奸臣。
可他哪怕對不起千萬人。
對阮歲安來說,也是良配。
3.
入宮的第十日,太子便打著替皇後送賞的名頭,來了我們暫居的東苑。
說是送賞,其實不過是給太子一個藉口,讓他來見我們一麵。
也好決定,我和宋家小姐之間,他要選誰。
他過來時,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後的那個貼身宮女。
一身月白色宮裝,上麵繡著的海棠枝葉卻極儘精緻,發間的翡翠簪子水頭通透,成色非凡。
顧清意,他的心上人。
對太子來說,娶我不過是為了我身後的家世。
我祖父是三朝老臣,門生無數,父親掌管吏部,能定朝臣升降。
得到我家的支援,能讓他的太子之位,更穩固幾分。
可前世,他娶了我之後,心愛的依然是顧清意。
其實顧清意原本也是官家小姐,隻是顧家貪了太多銀子,終於被天子下令抄家,女眷自然也冇入教坊為奴。
再相見時,她就已經是太子身邊的大宮女了。
太子看重,東宮的宮人也都敬著她,把她當半個主子對待。
但她並不滿足於自己宮女的身份,常常與我作對。
我從小就喜歡玉蘭,東宮的庭院中,原本有兩樹玉蘭花,每逢春日,都有玉蘭綴滿枝頭。
發現我喜歡之後,她竟找了個理由,讓太子下令砍了那兩棵花樹。
我試圖阻攔,顧清意卻在一旁笑得開懷:「這是殿下的命令,太子妃難道能越過殿下麼?」
至於皇帝給東宮的賞賜,隻要顧清意說一句喜歡,太子便都會給她留下。
不管東西是否貴重,也不管以顧清意的身份,是不是能用。
我問起時,太子隻會不耐道:「你都有那麼多好東西了,和清意搶什麼?」
雖然冇有名分,但在太子心裡,或許顧清意纔是真正的太子妃。
時間長了,她也把自己當成了東宮的女主人。
可她冇想到的是,先帝駕崩後,留下的遺詔裡,特意提起要太子立我為後。
這些年太子對顧清意的寵溺,他都看在眼裡。
這道遺詔不過是提點他,不要為了罪臣之女,鬨出降妻為妾的笑話。
為此,顧清意和太子大吵了一架。
冇過兩天,我就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在我死後,太子竟把放火的罪名栽贓給了我。
說我是想謀害他,纔在東宮放火。
冇想到火勢太猛,反倒把自己困在裡麵,丟了性命。
父親察覺到不對,想為我討個公道。
可太子咬死是我縱火,謀害儲君的罪名扣下,把阮家人都送進了天牢。
父親氣得吐血,引發舊疾,死前還在喃喃:「歲安,是爹無能。」
母親哭瞎了眼,半夜將自己吊在了牢裡,隨父親而去。
我年幼的弟妹,剛出生不久的侄兒,都在牢裡丟了命。
如今,老天開眼,讓我重活一世。
太子與顧清意,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4.
和上一世一樣,顧清意捧著皇後賜下的那對白玉鐲子,向我走來。
把托盤遞給我時,她卻故意提前鬆了手。
清脆的響聲裡,上好的白玉碎了一地。
「阮小姐恕罪。」顧清意一臉驚慌,「奴婢不是有意的。」
我抬眼看向她,卻冇開口。
若她真是不小心,為何前世也摔碎了這對鐲子?
不過片刻,顧清意就紅了眼圈:「是奴婢粗心大意,纔打碎了皇後孃娘賞給阮小姐的鐲子。」
「阮小姐若不願原諒奴婢,奴婢願意領罰。」
聞言,我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教習姑姑:「請教姑姑,按宮中的規矩,該如何罰?」
「損毀皇後孃孃的賞賜,在宮中是大罪,送去慎刑司便是。」姑姑道,「他們掌宮中刑罰,自會處置。」
聽到這話,太子總算是按捺不住,快步走了過來。
「一對玉鐲罷了,阮小姐若喜歡,孤改日就讓母後賞你對更好的。」
「何必非要喊打喊殺的,和孤的宮人計較?」
他說著,伸手扶起顧清意,將人護在了身後。
顧清意怯怯地躲在他身後,拿手帕擦了擦眼淚,唇角卻微微彎起,對我露出一點挑釁的笑意。
正如前世她搶了我不少賞賜後,對我露出的得意表情。
「臣女入宮第一日,便聽姑姑教導,宮中規矩為重,若無規矩,無以成方圓。」
我抬起頭,不偏不避,正迎上太子的目光。
「臣女隻是按規矩行事,卻被殿下如此斥責。」
「可殿下應當比臣女明白,有錯當罰,有功當賞的道理,不是麼?」
楚恒看向我的目光驟然陰冷起來。
如同毒蛇吐信。
他大概冇有想到,我會在眾人麵前,如此不給他麵子。
「阮家果真好家教。」
他冷著臉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四週一片寂靜。
回了院子,半夏擔憂道:「小姐今日,可是將太子殿下得罪狠了。」
「這是好事。」我笑著應了句。
楚恒一向是最要臉麵的。
我當眾得罪了他,他心中有氣,當然不會願意娶我。
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久到已經習慣了周圍都是曲意逢迎的人。
所以我才能這麼輕易地激怒他。
將他一步步引進我的圈套。
5.
果然,第二天,太子的賞賜就如流水一般,進了宋小姐的院中。
一時間,旁人看我的目光都多了些憐憫。
大概是覺得我本來能當上太子妃,卻為了一對玉鐲,和太子翻了臉。
實在有些不值。
可皇後聽說這事後,很快就把太子召去,斥責了一頓。
宋家已經隻剩個爵位的空殼,外麵看著尊榮,卻也隻有表麵光鮮。
在皇後眼裡,當然不如手握實權的阮家。
太子受了敲打,竟給我送來了不少貴重賞賜。
比他前些時候送給宋小姐的東西,多了不少。
可他邁出這一步,就已經掉進了我的陷阱。
這種時候,當然要再添一把火。
和蕭尋見麵時,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阮小姐讓人尋我,是要蕭某做什麼?」
上次見麵時,他最後還是給我留下了能最快找到他的辦法。
是他在宮中安插的眼線之一。
隻要接到我的口信,他就會入宮見我。
就如此刻。
「我想請蕭大人替我,在陛下麵前吹吹風。」我說,「就說太子原本厭棄阮小姐,卻又讓人送來賞賜。」
「態度前後不一,可見不是誠心求娶,隻是貪圖阮家的勢力。」
「太子如此渴望權勢,到底是想做什麼?」
天家父子的親情,有時候薄得像紙。
逐漸年老的父親,與年輕力壯的兒子。
隻要挑起皇帝對他的疑心,他就不可能順利娶到我這個阮家女。
「你真不想做太子妃麼?」蕭尋似乎有些疑惑。
「不夠明顯麼?」我輕笑,「蕭大人審過那麼多欽犯,不如也審一審,歲安是否誠心?」
他薄薄的唇抿起,目光卻看向我的身後。
我轉過頭,正看到自己的書架。
上麵有不少練習看賬時用過的賬冊,厚厚一大摞,堆在書架上。
有幾冊封皮硃紅,不用翻開就知道,是宮中往年的賬目。
若不是要做太子妃,看這些做什麼?
前世,我是世家貴女中拔尖的那個,從小就被當成當家主母培養。
可嫁入東宮之後,我才發現,我名義上是太子妃,東宮的大小事務,卻幾乎都握在顧清意手裡。
有太子為她撐腰,東宮眾人對她奉承不斷。
就算我處置過的事務都做得幾乎完美,但在太子眼裡,永遠比不上顧清意隨手安排的。
麵對我辦的宴席,他總是開場就冷臉,處處挑刺,中途再藉口有事,早早離席。
完全不給麵子。
可顧清意開的小宴,不論菜色安排得如何亂七八糟,助興的節目演得怎樣手忙腳亂,他都開心得很。
笑意從冇斷過。
那時我就知道,他不滿的不是我辦的宴會,而是我這個人。
「阮小姐若想做太子妃,何必消遣蕭某。」蕭尋收回目光,垂眼道。
我轉身抽出那幾本賬冊,丟進他懷中。
「拿去燒了吧。」
「我知道,一時半會兒,我很難讓你相信,我是真的不想做太子妃了。」
「但哪怕你不肯幫我,我也已經安排了另一步棋。」
「很快,蕭大人就會看到歲安的誠意。」
他避開我的目光,終究還是說:「我會幫你。」
「但蕭某不是什麼好人,阮小姐切莫在外,與我有所牽扯,以免......」
以免汙了名聲。
「蕭尋。」我打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