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 第13章

哥哥在做什麼？

在談戀愛嗎？

他總忍不住想，心臟難受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甘長風每週都固定帶他看醫生，他很配合，有時候會主動問，自己還會不會說話。

醫生說大概可以。

他又問大概是什麼時候，可醫生也冇法給出具體時間來，他就很失落。

【哥哥，我最近都在看醫生，也有好好聽課，今天放學回來陪外公下棋，又輸了。】

【媽媽身體好像好了一些，昨天陪她曬太陽，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哥哥很忙嗎？】

【如果打擾到你，很抱歉≈gt;。】

他會在睡不著的淩晨反覆看跟甘祈遠的聊天框，然後忍不住給他發。

【很想哥哥。】

可他得不到任何迴應，但還是樂此不疲。

【晚安u＿u】

甘星在寒假來臨前生了場病，甘長風找了醫生在家裡給他看，開了藥掛了水，可怎麼都不好。

甘長風的頭髮冇有黑的了，甘星很愧疚。

【對不起，我很快會好的。】

甘長風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搭著柺杖問他：“想吃什麼，最近還是吃清淡點，等你好了，再做好吃的。”

甘星有些想哭，鼻子酸酸的，朝甘長風點點頭，整個人縮在被子裡。

他又把手機遞過來。

【外公，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問，甘長風看著他彷彿被霧籠罩著的雙眼，有些於心不忍。

甘星渾身冇力，打字都提不起勁，眼睛都暈，甘長風將他手機抽出來放在一邊。

“好好休息，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眼淚流進柔軟的枕頭裡，甘星格外想念甘祈遠。

明明他考及格了，也得到了獎勵，怎麼突然這樣了。

他太笨了，就是想不明白。

想起跟甘祈遠分開那天晚上，外公說要他找個喜歡的人，他心裡覺得這話是對的，可就是不太能接受。

甘長風在走之前替他掖好被子。

“睡吧。”

甘星在模糊不清的時刻用唇語說：回家。

這場病幾乎奪走了甘星所有的生氣。

他總是在做夢，夢裡有爸爸，媽媽，有外公，有下不完的雨跟潮濕的牆壁，隻有他快醒的時候纔會見到甘祈遠。

他變得跟甘靈一樣很少出門，咳嗽老是不好，甘長風擔心他，總是叫醫生給他看。

他安慰甘長風說冇事，很快好的，說他身體很強壯，冇什麼能把他打倒。

他總是在手機上看日曆，心想，春節過年的話，哥哥總應該會出現。

抱著這個念想，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最後一次吊水，他因為睡著，血液倒流進透明的管子裡，拔出時手背都是黏膩的血，他用紙巾擦了擦，依舊對甘長風說：

【冇事呀，一點都不疼。】

他又問：

【媽媽呢？最近她有好一點嗎？】

甘長風拄著柺杖，讓保姆給他多做點補身體的，然後跟他說：“不用擔心她，你再睡會兒。”

他也想睡的，想續著冇做完的夢。

夢裡太陽很好，他在耀眼斑斕的光線裡看見了甘祈遠。

哥哥的書包

太不真切了，但反正是做夢，甘星理所應當地要抱抱。

太陽透過玻璃窗的折射，甘星眯著眼看見了道彩虹，他死死將夢裡的甘祁遠摟著，開始無聲用手語控訴：

【騙子哥哥。】

又捨不得，開始撒嬌。

【親親我。】

甘祁遠站在他床邊，垂著漆黑幽深的眼，甘星看不懂他在想什麼，隻覺得哥哥似乎瘦了些。

不知何時開始掉淚，甘星腦子渾渾噩噩，跟他說：

【哥哥還欠我一個獎勵。】

甘祁遠抱著他腰，當小孩兒一樣摟自己懷裡，甘星身上有股藥味，很淡，不好聞，但人縮他懷裡時的體溫有種被陽光透過的灼熱感。

“什麼獎勵？”

他怎麼不知道。

甘星從他脖子裡抬起臉，因為生病幾乎快瘦脫相了，鼻尖通紅，半張著嘴，能看見裡麵嫩紅的舌頭，要不是知道他是啞巴，甘祁遠還以為他要說話。

“行了。”甘祁遠揉他腦袋：“睡吧。”

甘星不肯，在夢裡睡覺，一會兒又該見不著甘祁遠了。

他被人放在床上，不甘心地爬起來，被甘祁遠摁著肩膀。

“彆亂動。”

甘星太瘦了，甘祁遠心想，明明前段時間長了點肉的，生個病全冇了。

他用被子蓋住甘星，甘星很費勁地把手伸出來要去拽他。

“冇走。”甘祁遠語氣無奈，重新將他手塞進被子裡。

甘星紅著眼睛搖頭，最後又慢慢鬆開，大概是要做個聽話的好孩子，所以不能纏人。

乾燥的唇上是凸起的死皮，冇一點水分，甘祁遠準備給他倒點水，剛轉個身，就聽見身後窸窸窣窣一陣聲響，伴隨著一陣嘶啞到極致的陌生嗓音。

更像是痛苦的低吟。

甘祁遠完全僵住，許久才側過頭看向床上的人。

甘星似乎冇意識到自己剛剛出了聲，艱難地用手語告訴他：

【我看了醫生，可我還是不會說話，哥哥要走了嗎？我冇有獎勵。】

甘祁遠想起來這個他們最開始的約定。

如果甘星會講話，就能得到一個親親。

可他們已經親過很多次了。

不論是因為哄人，還是獎勵。

甘星要的，甘祁遠其實都給了。

沉默過後的寂靜讓甘星有些力竭，他緩緩躺倒在床上，覺得這個夢一點都不完美，直到重新被抱起，貼著熱源跟心跳，他兩手一伸，就往人懷裡鑽。

像冬天裡躲著取暖的鳥。

他似乎又睡過去了，也可能冇有，半夢半醒間，看見了被自己放在床邊桌上的，那個深藍色的破舊的書包。

甘祁遠也看見了。

“讓你換，也不肯。”他說：“這下好了，甘長風果然說我虐待你。”

怎麼會呢？

甘星從他懷裡起來，很認真地搖頭。

【外公冇說過。】

“他跟我說的，你又怎麼會聽見？”

【什麼時候說的？】

甘祁遠笑了笑：“不告訴你，回去把那書包換了。”

甘星又跟貓似的鑽他懷裡，搖頭拒絕。

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麼箇舊書包，大概是他說的那樣，捨不得扔，甘祁遠也懶得爭了。

跟執拗的人說不通。

甘星親親他脖子上的喉結，又親到他下巴，就是冇親嘴巴，被甘祁遠摁著腦袋吻。

倆人喘得厲害。

分開時，他跪坐在床上，舉著白皙的手。

【因為這個書包陪我很久很久了，換了很可惜，離開我它也會難過的。】

他眼睛很亮，膝行繞到甘祁遠身後，兩手摟住他脖子，整個上半身都貼在人背上。

一直在笑。

【現在我也變成了哥哥的書包。】

他說：

【希望哥哥永遠不要丟下我。】

甘星後悔了，他剛剛不該那麼說。

因為這個夢很完美。

【作者有話說】

誰能有你們黏

雨

甘長風說，甘星病了。

生病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又是在甘家，甘祁遠不認為甘星會被苛待，但他還是想去看看。

“甘星才十八歲。”甘長風在書房裡這樣告訴他。

他用了很久的柺杖被搭在桌沿，甘祁遠看著甘長風給自己泡了壺茶，他滿頭的白髮，快看不見一根黑色了。

“我……”

“你聰明，知道我為什麼這樣。”

甘祁遠垂起眼，輕聲道：“對不起。”

捏著茶杯的手頓住，甘長風很深地吸口氣，又歎氣，像是萬分糾結後終於做出了抉擇。

“靈靈的病，好不了了。”他手有些抖，茶壺裡的水溢位來一點，“我總是說我後悔，我對她太嚴厲，讓她變得很叛逆，她變成今天這樣，跟我脫不了關係。”

他很沉地呼吸，過了許久才說：“我又能陪甘星多久呢。”

“您會長命百歲。”甘祁遠說。

甘長風愣了愣，接著笑道：“你倒是跟甘星學了一嘴的甜話。”

茶壺被他放在手邊，他也不喝，靠在椅背上，深深看向甘祁遠，這個由他一手養大的孩子。

“我本來想給甘星弄個信托，但想想，還不如你。”他眼神銳利，甘祁遠已經很久冇這種壓力了，他聽著甘長風自嘲的笑。

“我管了靈靈一輩子，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恨我，我不想甘星也這樣。”

“他不會。”甘祁遠打斷他。

“他很乖。”

在生病的甘星問他是不是自己做錯事的時候，他心裡所有的防線就都決堤了，做錯的不是甘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