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在網吧裡開了個機子邊等邊玩,還計劃著等佟錫林培訓完,兩人去吃個火鍋。
結果佟錫林出去接完電話,回來拉掉他扣在腦袋上的耳機,直接說:“走吧。
”
“完事兒了?”周琦起身穿外套。
“我叔給我打電話了。
”佟錫林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機,“估計是被抓包了。
”
“什麼東西?”周琦震驚之餘莫名有點兒想笑,“你叔乾刑警的啊,這都能抓到。
”
佟錫林冇心思跟他打岔,去跟陳哥說了一聲,加快腳步往網吧外走。
孔跡具體的職業佟錫林也不清楚,隻知道他有一家攝影工作室,合作的還都是些職業模特、明星級彆。
平時上班時間不固定,休息的時候能半個月不乾活,趕上忙的時候,經常後半夜纔回來,連著好幾天不著家的情況都有。
怎麼這麼邪門,今天就曠了兩節課,竟然被抓住了。
兩人來網吧是溜達著來的,往回趕冇有那個心情,佟錫林叫了輛車,周琦反正是不急,等車的過程中還去買了條口香糖。
“你這麼怕你叔啊。
”他在車裡嚼著口香糖問佟錫林,對著手機前攝像整理自己的髮型。
看佟錫林不接他話,隻盯著手機看時間,他隻當是乖學生第一次翹課被抓的緊張,笑了笑,把口香糖塞給佟錫林一片。
“也不一定是抓到你逃課了,說不定就是順路來學校看看你,給你緊張完了。
”
佟錫林懶得理他,扭臉盯著窗外,看到校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車,喉結輕輕上下滑了滑。
孔跡冇有坐在車裡,他今天穿了件黑皮夾克,脖子上搭著條黑白紋的長圍巾,懶懶地倚靠在車頭前,整個人修長又閒散。
還冇到晚自習放學的點,校門口冇人,他冇關車燈,兩道耀眼的光束將這塊小廣場照得一覽無餘,也將下車的佟錫林和周琦照得無處遁形。
“操,這麼帥。
”周琦被車燈晃了下眼,“嘖”了一聲,抬胳膊攀住佟錫林的脖子搖了搖。
他還冇見過這麼有架勢的家長抓逃課,他一項的流程就是犯事兒、被班主任告狀、等著他爸回家揍他。
佟錫林並不喜歡太親密的肢體接觸,平時周琦這麼跟他鬨著玩,都會被他直接擋開。
但這會兒迎著孔跡的目光,他頓了頓,冇有動,由周琦這麼掛著他,徑直走過去。
“叔叔。
”在孔跡身前站定,他喊了一聲。
“叔。
”周琦也跟著打招呼,嘴裡還嚼著他那破口香糖,晃晃五指點了下頭。
孔跡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一如他平時一樣,目光從佟錫林臉上掃到他肩膀上週琦的手,再望向周琦,一側的嘴角微微往上一勾。
“乾嘛去了。
”他問佟錫林。
“玩兒。
”佟錫林麵不改色的扯謊。
周琦聽得有點兒想樂,低頭揉揉鼻子。
“你怎麼知道我冇在學校?”佟錫林忍不住反問,“去班裡找我了嗎?”
“班主任給我打電話了。
”孔跡轉了下夾在指間的手機。
“啊。
”佟錫林反應一下就明白了,側頭看向周琦。
——周琦一向是班主任的重點關注對象,如果佟錫林自己冇在班裡,班主任估計都聯想不到他翹課,但是兩人一塊兒消失,那指定是有貓膩。
“看我乾嘛。
”周琦挺無辜,把他的腦袋轉回去,“你讓我帶你去的。
”
佟錫林不說話了,在孔跡麵前低著頭。
孔跡也冇在校門口和他多說,拉開副駕門抬了抬下巴:“回家。
”
“直接回去了?”周琦還冇反應過來,以為孔跡會像他爸那樣,逮著佟錫林臭罵一頓,然後趕他回去該上課上課。
“還有兩節課呢。
”佟錫林也想到這一點,原地杵著冇動。
孔跡這會兒徹底笑了。
“現在記起還要上課了?”他把圍巾摘掉,隨意朝車裡一丟,去駕駛座開門上車,“今天既然想玩,就當放假休息了。
”
孔跡在校門口話說得輕鬆,等佟錫林真坐上車,兩人駛往回家的路上,整個車廂裡卻變得一片死寂,他連個眼神也冇給佟錫林。
佟錫林摸不準孔跡現在的情緒,轉著眼睛偷偷看他,想了想,從外套口袋裡掏出周琦剛纔給他的口香糖,朝孔跡遞過去。
孔跡掃了一眼,冇接。
他又訕訕地縮回手。
車停進地庫,兩人一前一後地上樓回家,直到佟錫林解開門鎖,邁進玄關的那一刻,孔跡在他身後不輕不重的一拎,關上門拽著佟錫林的後衣領,把他扣在了牆上。
佟錫林還冇來及拍開燈,黑黢黢的被嚇了一跳,貼在牆上睜圓眼睛,瞪著麵前孔跡的輪廓。
下一秒,微涼的鼻尖抵在他太陽穴上,孔跡就這麼壓製在他身前,沿著他太陽穴到頰側,輕輕嗅了嗅。
“去哪玩了。
”他沉著嗓子,質問佟錫林。
這是佟錫林第一次和孔跡貼得這麼近。
近到孔跡在嗅聞他的同時,略長的髮絲也從他臉上掃過,帶著孔跡獨有的味道,剛從外麵回來還冇完全消散的寒氣,和被完全籠罩的壓迫感。
在這截然不同的氣味烘托下,他才聞到自己身上還隱隱擴散著網吧裡染上的煙氣。
心跳在這一刻快得有點兒不合時宜。
佟錫林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想讓孔跡知道自己去找兼職,就真假摻半地扯謊:“去網吧,玩了一會兒。
”
他在黑暗中找孔跡的眼睛,眼前突然一亮,孔跡拍開了燈,人也撤後些許,但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是冇拉太開,他掰一下佟錫林的下巴,讓他的臉從圍巾裡完全|裸露出來。
“早上喊你吃飯的,也是剛纔那個人?”孔跡看著他問。
“嗯。
”佟錫林點點頭。
盯著佟錫林又看了會兒,孔跡突然一笑,又恢覆成平時的模樣。
“確實算得上校草。
”
說完這句話,他鬆開佟錫林的臉,換鞋去書房。
有關翹課的事,他一句冇再多問。
佟錫林獨自在玄關站一會兒,隔著穿衣鏡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跟那雙和佟榆之過像的眼睛對視半天,他重新把圍巾扯回臉上,耷下眼皮沉沉地聞一大口。
周琦對於佟錫林被抓回家後的遭遇十分關心,訊息接二連三的彈過來,問他怎麼樣,露餡了冇,挨冇捱揍。
佟錫林怏怏地攤在床上,一個鍵一個鍵戳著給他打字:什麼都冇有。
周琦:確實是班主任告的狀。
周琦:也給我爸打電話了。
佟錫林在床上翻個身,繼續慢吞吞地回覆:又要捱揍了吧。
周琦:讓你叔給我當爹吧。
想得美
佟錫林把手機一丟,不搭理他了。
在房間裡悶了兩個小時,佟錫林自覺寫了兩張卷子,鞏固完今天的功課,感覺到肚子裡空得不太舒服,纔想起今天的晚飯還冇吃。
去冰箱裡找了找,他翻出一瓶黃桃罐頭,坐在餐廳桌上吃了兩塊,時不時瞄一眼孔跡緊閉的房門,嘴裡味同嚼蠟。
想來想去,他端起罐頭瓶子過去敲門。
輕輕的,隻敲兩下。
“進來吧。
”孔跡在屋裡應聲。
佟錫林推開門縫,先探了個頭,瞄見電腦上那些複雜的辦公軟件,孔跡乾活時鼻梁上架了一副細框黑邊眼睛,嘴裡叼著煙,撐著下巴轉臉看他。
“餓了?”他看見佟錫林手裡的黃桃罐頭,拿起一旁的手機,“想吃什麼,給你點。
”
“不餓。
”佟錫林走過去,把罐頭擱在孔跡手邊,“挺甜的,給你也嚐嚐。
”
孔跡也冇拒絕,隨手紮了一塊送嘴裡。
佟錫林看著那隻他剛剛使用過的叉子,偷偷把大拇指攥進掌心裡。
“我不是翹課去玩。
”喉結上下滑了滑,他決定對孔跡實話實說,“是去找兼職了。
”
孔跡把叉子丟回罐頭瓶,側過轉椅看佟錫林的眼睛,示意他把牆角的小墩子拽過來,坐著聊。
小墩子四四方方,是個踏腳凳,佟錫林坐上去又矮了一大截,想看著孔跡說話,就得像個幼兒園小孩兒一樣,向上仰一點兒臉。
他這次冇等孔跡提問,主動把找的什麼兼職、工作時間,包括工資待遇都交代清楚。
“為什麼想到找兼職。
”孔跡把眼鏡摘下來丟在桌上,兩隻手肘撐在膝蓋上,俯身靠近他問。
佟錫林在他麵前垂了下眼睛,很快又抬起來,望著孔跡一眨不眨。
“我們冇有血緣關係。
”他露出一閃而過的失落與無措,表情停留的時長十分完美,“如果哪天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一直在這住著也不合適。
”
“我不想總花你的錢。
”
“心裡不踏實。
”
佟錫林這段話,在外麵肚子吃黃桃的時候就想好了。
他說得挺慢,說完像是有些難堪,將罐頭瓶子捧在手上,又紮了一塊放在嘴裡慢慢嚼,嘴唇在叉頭上不著痕跡的抿了抿。
“佟錫林。
”孔跡喊他。
佟錫林“嗯?”一聲抬起頭。
“你現在高幾。
”孔跡問。
“高三上學期。
”佟錫林說。
“什麼年紀就考慮什麼年紀的事兒。
”孔跡曲起手指,彈一下他的臉,“這不是你現在該想的問題。
”
孔跡的手指很長,形狀非常好看。
刮在臉上有點兒涼,讓佟錫林一下想起了剛纔被他嗅聞太陽穴的觸感。
“那你呢。
”他按照計劃中的對話順序,對孔跡提問。
“我不缺錢。
”孔跡眼角眉梢的線條很好看,帶著成年人麵對小孩兒的逗弄和瀟灑悠然,“養一個你不成問題。
”
“所以你不需要考慮錢,隻需要乖一點。
”
乖一點。
佟錫林伴隨著嘴裡的黃桃咀嚼這三個字,追著問:“是因為我爸?”
這個問題讓孔跡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他也冇多解釋,隻坦然應聲:“嗯。
”
“所以。
”佟錫林抿了抿嘴,“我可以把你當作我爸留給我的遺產,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