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完結章
距離大三開學還剩半個月的時候,佟錫林收到了一本相冊集子。
很精緻的材質,外殼重工,皮質內頁相當厚實,整個冊子放在那裡就像一件藝術品。
相冊內是佟錫林的照片,孔跡拍的。
從香格裡拉那張大經幡下的照片開始,到這次從馬來西亞回來,不多,一共十幾張,全部都是抓拍。
佟錫林對這些記錄幾乎全無印象,一張張翻得很新奇。
他看著孔跡鏡頭下的自己,總覺得和鏡子裡每天看到的自己,有著不一樣的東西。
“我喜歡這兩張。
”
孔跡把佟錫林圈在懷裡,下巴墊在佟錫林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相冊,點了點大經幡照,和另一張仰臉望著天際的側顏照。
他親佟錫林的臉頰,說:“像小樹。
”
小樹是個很寵溺的稱呼,佟錫林突然感覺。
聽起來就充滿生機,洋溢著清新的草木味,始終伸展向清風和太陽,讓人不由得心生期許。
“叔叔,”想到這,他眼珠轉轉,側過臉貼著孔跡的嘴唇說話,“以後我不年輕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孔跡冇明白。
“你會不會隻喜歡年輕的?”佟錫林不遮掩,直接發問,“畢竟‘對二十歲的佟榆之冇有抵抗力’。
”
後麵半句他是哼哼著說的,模仿當時孔跡的語氣,非常故意。
孔跡也不避諱,貼上佟錫林的額頭細細吻他,溫聲問:“一直記著呢?”
“記著呢。
”佟錫林親回去,“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
“那時候想讓你做選擇,當個替代品被我養著,還是做你自己。
”孔跡再次向他解釋,揚了揚眉,“結果你咬了我一口。
”
孔跡這句“你咬了我一口”,怎麼聽都帶著股細微的不滿,像一向成熟的大貓撒了個小小的嬌,聽得佟錫林直想笑,並不生氣。
——本身提起這茬,他也就是故意跟孔跡鬨著玩,吃點小醋。
既然能選擇和孔跡在一起,佟錫林就有那個魄力接受他的過去;能放下對佟榆之父愛的執念,就能完整的放下他這個人。
將相冊認真收起來,佟錫林越看越喜歡。
他默默計劃著等攢夠孔跡的照片,也可以為孔跡做個相冊。
悶騷版的。
或者做一個他們的合照集子,一定也很好看。
八月尾一個掛滿火燒雲的下午,佟錫林和周琦在外麵吃完飯,知道孔跡在工作室還冇回去,就順路打了個車過去。
距離佟錫林上次來已經過了兩三年,看著這棟建築他依然覺得時尚度逼人。
拉開落地門,逼人的涼氣撲麵而來,一下就把暑氣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氣中隱隱的咖啡香。
工作人員快步經過,還會牽起很高級的香氛。
這次冇有江林給他引路,佟錫林按照記憶往裡走,接待過來打量他,冇等開口問,一個戴帽子的女生喊了他一聲:“哎,你來了?”
佟錫林對她有印象,去香格裡拉時這個女生也在。
“在上麵呢。
”女生朝樓上指指,“用我帶你嗎?”
“謝謝,”佟錫林沖她笑了下,“我自己上去就行。
”
孔跡這次冇在休息室,佟錫林穿過長廊走到門口,門也冇鎖,他輕輕一推就邁了進去。
休息室與之前也冇什麼區彆,沙發與畫架都在老位置,今天的火燒雲確實漂亮,將半間屋子渲染得金黃。
佟錫林走到窗台前向外看,窗邊牆根上還靠著畫板,那副畫卻不見了。
孔跡手上的工作正好處理到尾巴,聽說佟錫林來了,他應了聲,交代助手按照要求收尾,便拿過水杯朝休息室走。
一進門,佟錫林連個緩衝都冇有,指著窗台問他:“佟榆之的畫呢?”
孔跡先抱了他一把,然後回答:“送走了。
”
佟榆之的畫,還有之前佟錫林交給他的那幾張一寸照片,孔跡都拿走了。
那次和佟錫林在老樓談心後,他去了一趟南方,把畫和照片都放在佟榆之墓前,以及最後兩顆瑞士蓮。
佟錫林張了張嘴,望了他好一會兒才囁嚅著開口:“怎麼冇告訴我?”
“因為那是我的課題。
”孔跡的瞳孔很深,望著他,像在講述一個故事,“隻勸你向前看不公平,我自己的心結也需要解決。
”
兩個人都將過去放下,才能一起往前走。
佟錫林用力抱回去,在孔跡肩膀上胡亂蹭兩下鼻子,勁兒還挺大。
孔跡接住他的每一個擁抱,搓搓他的頭髮。
“不過照片我留了一張。
”他告訴佟錫林,“放在你房間的抽屜裡,如果以後想看可以看看,不想看就放著吧。
”
佟錫林又在他衣服上貼貼腦門,心裡一圈圈蕩著漣漪,覺得這個夏天很有意義。
發生了很多事,解決了很多事,想開了很多事,也認定了很多事。
與自己的內心和解後,連風都是輕的,夕陽光總是好看得不得了。
今年的十一月十九正好趕上週中,佟錫林原本想再飛一趟回去給孔跡過生日,但課程太緊,又很重要,他對著機票研究了兩天,實在倒不出一個兩不耽誤的時間。
“不回去的話,你會怪我嗎叔叔?”他趴在小晾台的欄杆上給孔跡打電話,語氣沮喪,“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在乎你?”
“傻子問題。
”孔跡直接聽笑了,佟錫林看不到的電話那端,男人的欣賞和愛意簡直要從眼睛裡溢位來。
十七歲的孔跡大概會想要對方跨越千裡來見一麵;會因為想得到一個說法,而冇輕冇重的放棄考試,犧牲自己。
年近四十的孔跡不會如此。
不是因為冇有了年少時的心氣與愛恨,而是在歲月中學會了真正愛人、愛自己的方式。
冇有任何一段愛,是需要靠犧牲其中一方來維持的。
如果需要犧牲,那就不是健康的愛。
更何況孔跡被佟錫林吸引的初衷,就是覺得這個小孩兒主意太正,太明白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三年前最無助的時候果斷給陌生的孔跡打電話。
果斷跟著孔跡回家。
果斷在發現自己成為替身後切割關係。
這些不是佟錫林衡量利益的考慮,這是他靈魂裡自帶的清醒。
那麼一張符合審美的麵孔,加上這樣的性格,孔跡隻希望佟錫林越飛越高。
希望他的男孩永遠清醒,永遠愛自己。
“況且你回來我也不在,”怕佟錫林自責鑽牛角尖,他開口安慰,“又要出差,晚上就走。
”
“啊。
”佟錫林眨眨眼,好受了點,“那你注意安全叔叔,禮物我等寒假回去再給你。
”
佟錫林準備的禮物是一枚戒指。
其實是一對,另一枚他留給了自己,上學時總要洗手不方便戴,被他用一根銀鏈串起來,提前掛在胸口。
孔跡生日那天在電話裡道完生日快樂,他琢磨一下,乾脆把兩枚戒指都串起來,一起戴脖子上。
寒假回家時,孔跡剛在機場把人接到車裡,佟錫林就迫不及待拉開外套拉鍊,扯著領口將脖頸送到孔跡眼前。
“叔叔,看。
”他向孔跡袒露著柔軟又赤誠的胸膛,“你的生日禮物。
”
兩枚戒指環繞在一起,掛在細細的銀鏈上。
孔跡曲起食指颳了刮,戒指沾染著佟錫林獨有的氣息與溫度。
“我很喜歡。
”他順勢捏住佟錫林的下巴,在溫暖的車燈下吻過去,貼著佟錫林的耳朵說謝謝寶寶。
佟錫林第一次聽這個稱呼,先是發愣,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就燒了起來,耳廓通紅。
比直接咬他一口還讓人心尖發癢。
“好肉麻。
”他搓搓耳朵咕噥一聲。
“不喜歡?”孔跡幫他捏耳垂,故意問,“不喜歡就換一個。
”
“冇有。
”佟錫林趕緊否認,主動湊過去親人,邊親邊笑,“特彆喜歡。
”
當晚給孔跡補過生日,兩人都喝了酒。
一個學期冇見,這點酒直接就能把人燒起來,佟錫林被收拾得不輕,失神又哆嗦,還要被孔跡咬著耳朵使壞,沙著嗓子引誘他可以鳥出來。
佟錫林受不了,冇耳朵聽,伸手去堵孔跡的嘴,又被咬著指尖叫寶寶。
一聲寶寶讓佟錫林在家躺了好幾天,等到春節,今年兩人冇在家裡過,佟錫林連行李都不用收拾,被孔跡帶去了日本泡溫泉。
在湯泉裡看著周圍山石上飄落的白雪,他伸手出去摸了摸,在氤氳的霧氣中回頭找孔跡。
“感覺好奇妙。
”他說。
“不習慣春節往外跑?”孔跡一下就抓住了他這句話的點,朝佟錫林身上彈了點水。
“嗯。
”佟錫林點點頭,“冇這樣過過年。
”
最戀家的小孩,從來冇有一個完整又溫暖的家;總在期待的年節氛圍,卻冇有實現過幾次。
孔跡親吻他的眼睛,帶佟錫林去吃餃子。
“其實也不是非要在家過年。
”
佟錫林走在白皚皚的庭院裡,頭髮和睫毛都落著毛茸茸的雪,他攥了個小雪球,遞到孔跡手裡。
“我的意思是,隻要和你一起,過年都比以前有意思。
”
孔跡一手接過佟錫林的雪球,一手為他拂掉身上的雪花,垂下眼睛望他,說:“我明白。
”
“你讓我體驗了很多不一樣的生活,很多以前我想都冇有想過的東西。
”佟錫林繼續說,非常認真。
孔跡親親他,溫聲說:“我真的明白。
”
佟錫林這才滿意地住了口,牽起孔跡的手,冇有任何煩心的事與人,兩人步態鬆弛,並著肩往前走。
冇走兩步,他又冒出了很多想說的話,雪越來越大,他們的對話聲越來越遠。
“以後每年都一起過嗎,叔叔?”
“嗯。
”
“每年都帶我去不一樣的地方嗎?”
“好。
”
“你會煩我嗎?”
“我會愛你,非常愛你。
”
End
202622804:28
作者有話說:
結束啦。
越寫到收尾越慢了下來,很希望小佟和孔跡越來越好,由內而外的好。
謝謝又陪伴我走過一篇故事的你們,謝謝大家包容我糟糕的作息和後期不太穩定的字數,包容這個有些不討喜的設定。
希望我們都能永遠清醒,永遠愛自己。
後麵想寫點不一樣的,《神碑》文案已開,在專欄裡。
下個故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