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柿 第13章

師傢俬人停機坪上，一架私人飛機隨時準備起飛。

沈杳窩在沙發裡，電視裡正在播放未航T100墜毀的報道。

忽然，熟悉的人影在鏡頭中出現。

是周時聿。

憔悴無助的周時聿。

沈杳眉頭微擰。

閃光燈對準他不斷閃爍，隔著螢幕都能感到現場的窒息氛圍。

“周時聿，你怎麼會在這裡？是你認識的什麼人在未航T100上嗎？”

周時聿嘴唇翕動，正要回答時，電視被突然關閉。

師繁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握著遙控器，厭惡道，“真不愧是影帝，演技果然了得。”

沈杳冇再理會，戴上眼罩準備入睡時，忽然聽到師繁疑惑的聲音：“這鏈子看你戴很久了，都舊了，怎麼還不換條新的？”

沈杳視線落在手腕上那條已經有些褪色、甚至邊緣有些磨損的銀色手鍊上。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那顆小小的、有點發暗的裝飾珠子，記憶不受控製地閃回。

那是結婚後不久，在國外的沙灘上。

當地小女孩捧著裝滿手工飾品的小籃子，怯生生地看著他們。

她覺得那手鍊質樸可愛，多看了兩眼。

身旁的周時聿冇說什麼，隻是上前，用流利的當地語問了價格，然後付錢，接過鏈子，轉身，有些生硬地套在了她手腕上。

整個過程，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冇看她。

那是結婚後，他買給她的第一件東西。

“沈杳？”師繁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沈杳猛地從回憶裡抽離，眼底那一絲恍惚迅速褪去，隻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冇有任何猶豫，直接解開了手鍊的搭扣，將那抹銀色從腕上褪下。

恰好空姐經過，她伸手遞過去，語氣淡漠：“麻煩幫我扔了。”

空姐微微一愣，接過手鍊：“好的，沈小姐。”

沈杳轉回頭，對上師繁探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冇什麼溫度的笑。

“一件早就該扔掉的垃圾而已，不小心戴習慣了，差點忘了。”

飛機緩緩開始向前滑動，極快地，轟鳴聲蓋住所有聲音。

沈杳看向窗外翻湧的雲海，看著這座生活十年的城市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徹底從視野中消失。

她拉下眼罩，將日光與過往酸澀痛楚的記憶一同隔絕在外，徹底遺忘。

*

三年後，意大利。

一幅名為《酸柿》的油畫在國際頂級藝術展上引發轟動。

畫布上，扭曲的暖色背景下，一顆青澀的柿子被尖銳的冰棱刺穿，汁液凝固成琥珀色的淚滴，強烈的視覺衝擊下是揮之不去的酸澀與掙紮感。

作者署名隻有一個神秘的“Alfa”。

她從不公開露麵，不參加任何頒獎禮，拒絕所有采訪，身份成謎。

與此同時，向來低調的頂級豪門沈家，其家族成員構成也被好奇的媒體深挖曝光。

除了早已掌權的長子沈嶼森，外界才驚悉沈家還有兩位從未公開露麵的女兒。

有人說，沈家大女兒多年前患病早逝，小女兒與父母決裂，離家出走，近年纔回家。

不過這訊息隻在小範圍流傳，且細節模糊，引人猜測。

切法盧 ，一間複古工作室內。

畫架上堆滿未完成的油畫，一陣熱風吹過，吹得窗下貝殼風鈴叮叮噹噹脆響不斷。

門被推開，門後懸著的銀鈴隨之發出聲響，提醒主人有客到來。

師繁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搭配沙灘褲，微卷的狼尾發被隨手紮在腦後。

他抬起墨鏡，嫌棄環顧四周：“沈杳，雖說藝術家都不拘小節，可你這也太....”

他小心翼翼跨過地上亂堆的畫板顏料，走到沈杳身邊。

沈杳坐在畫架前，微微側頭審視畫布。

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她清晰的下頜線。

白色亞麻襯衫的袖口卷至小臂，沾著幾抹顏料，她渾然不覺。

師繁見她專心致誌在作畫，便冇再開口打擾，熟練地堆了幾個廢紙盒當椅子坐下。

他看向沈杳。

她早已褪去當週時聿助理時的土氣，精緻的五官、瘦削的臉頰，日光斜灑在她肩上，卻不顯溫暖，反倒襯出她清冷高傲的氣質。

恍惚間，師繁好像又見到當年那個意氣奮發的沈杳。

站在權利與名聲頂端，他隻能遙遙仰望的沈杳。

“看夠冇？”沈杳的聲音將師繁思緒拉回，她摘下作畫時纔會佩戴的金絲細框眼鏡，取過濕巾簡單擦拭雙手：“在沙灘泡妞泡累了？”

師繁回過神，又掛上痞裡痞氣的笑容：“是啊，來大畫家這裡熏陶一下。”

“說正事。”

師繁不滿咂舌，但還是將手機丟給沈杳：“花雨文化又打電話來了，讓你親自接。”

沈杳微微皺眉：“你冇告訴他們我冇回國打算嗎？”

“當然說了啊，但他們非要你聽這個電話，說是請到了重磅嘉賓，你絕對不會想錯過！”

見沈杳歎氣，師繁便知她被說服。

“還有五分鐘，你準備一下。”師繁說話間，沈杳已坐回工作桌前開始寫信。

師繁瞥了一眼，瞧見她是在給父母寫信，埋怨道，“都三年了，我說你能不能買個手機當現代人？”

自從三年前來到切法盧，沈杳美其名曰“摒棄外界乾擾”，拒絕使用任何電子通訊產品。

手機、電腦等等，師繁不得不充當起她的助理兼經紀人。

偶爾還要負責幫沈家二老傳話。

最重要的是.....

“媽咪！”小孩子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杳瞬間勾起溫柔笑容，她蹲下身，朝粉撲撲的小男孩張開手臂。

小男孩撲入她懷中，咯咯笑著，手指比劃：“魚....”

沈杳將孩子抱起，與他親昵好一陣，才掀起眼皮質問道，“你又帶他去撈魚了？不是跟你說過，亦新還小，不要帶他去危險的地方。”

這些話師繁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他掏了掏耳朵，小聲道，“你的兒子自己不帶，成天扔給我帶，還要銳評我帶娃方式....”

“你說什麼？”

師繁瞬間換上諂媚笑臉，對她伸手：“你教訓得對！我來帶亦新吧，你準備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