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來浮生一夢 第二十三章

江逾白果真沒有食言，裴年年回到家中的時候，他像往常一樣窩在沙發裡看著熱血動漫，聽見裴年年開門的聲音，拿起遙控器暫停了電視，踩著拖鞋挪到廚房，熟悉地開啟鍋蓋，向門外喊道：“稍微等一會兒，我把菜熱一下就可以吃飯了。”

裴年年連包都沒放下就坐到了餐桌前，疲軟地趴在桌子上，側著臉看向廚房，綿綿地回了一句“好。”

她今天一整天都處於緊繃的狀態，直到看見了江逾白，才終於放鬆了下來，現在隻覺得異常疲憊，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多吃一點。”江逾白把菜端了上來，拉開椅子在裴年年旁邊坐了下來，隻顧著埋頭苦吃，一句話也沒有。

裴年年看了一眼拚命往嘴裡扒飯的江逾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我還記得第一次請你吃飯的時候，你也是這個樣子，隻吃飯不吃菜，真是一點沒變呢。”

“從小養成的習慣，改不掉了。”江逾白放下空空如也的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言不發地看著裴年年。

“怎麼這麼看著我？”裴年年被看得心裡發毛，渾身不自在，隻好也放下了碗筷。不過，今天的煩心事太多，她也實在沒有胃口繼續吃下去了。

江逾白低頭看向桌麵，思索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我想跟你說件事情。”

“我就說你今天不太對勁，住這這麼久了，你什麼時候跟我這麼客氣過？”裴年年換了個姿勢坐著，嗔怪地看著他，說：“說吧，什麼事情？”

“我想搬出去。”江逾白偷偷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繼續埋著頭，小心翼翼地說：“我已經跟永樂說好了，明天簡單把東西收拾一下就搬過去。聽說他過幾天也會到公司上班，我正好蹭他的車。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每天多做一份便當帶給你，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可是……”裴年年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把一切都安排的非常好，好到她沒辦法想到一個挽留他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氣，彎起嘴角笑了笑，說：“行，有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另外，你的工資我會照常發的，畢竟你不住在這裡了。”

江逾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裴年年呆呆地坐在客廳，就像入定了一樣，完全隔絕了周圍的一切。她不知道江逾白什麼時候收拾好了碗筷，什麼時候洗完澡，什麼時候又回了房間，鐘表上的分針走了一圈又一圈，時針跳了一格又一格，她卻毫無察覺。

她知道江逾白搬走是為了她好，可是這已經開始背離了她最初的想象。她希望自己做的事情是為了兩個人好，卻漸漸演變成了所有人為了她好，這不是她想要的，但也不是她能拒絕的。

“彆想了彆想了。”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說：“好好地睡一覺，所有的事情都會迎刃而解的。”

人的大腦總是比嘴巴誠實。

裴年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著空白的天花板，儘管已經身心俱疲了，她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活躍，所有被拋在各個角落的問題一時間鬨騰了起來，在她腦袋裡轉來轉去。一閉上眼睛，被她遺忘許久的尷尬場麵一一在她眼前浮現著，今天的發布會更是穿梭於各個片段之間，揮之不去。

她就這樣一直躺到了天亮，江逾白開門的聲音格外清晰，彷彿就在耳邊。過了一會兒，行李箱的輪子發出了一連串“咕嚕咕嚕”的聲音，伴隨著江逾白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砰！”

門關了。

裴年年頂著一對堪比熊貓的黑眼圈下床，走進江逾白那間空蕩蕩的房間，默默地歎了口氣。

“真絕啊，連鑰匙都給我留下了。”她拿起床頭那一串鑰匙，無奈地笑了笑，還是把他的房間鎖上了。

江逾白拖著行李箱站在路邊，招招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給司機報了周永樂家的地址，就緩緩閉上了眼睛。

昨天晚上被裴年年翻身的聲音吵得睡不著，愣是在床上躺到了淩晨，起床之後就一直在忙著收拾東西，絲毫沒有一點睏意，反而越來越清醒。

“孩子，彆睡了嘿，我們這就到了！”開車師傅扯著嗓門往後座喊，生怕他耽誤了自己拉下一個客人。

“知道了師傅。”江逾白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背起座位上的揹包，等付過了錢，才叫師傅幫他搬了行李下來。

周永樂在門口接過他的行李，小聲地抱怨道：“把我自己卷進那麼之間也就算了，現在連房子也搭進去了，真是悔不當初啊。”

“你說什麼？”江逾白曲著手肘卡住他的喉嚨，眼睛裡透著危險的光。

“我說，早飯給你準備好了，進去多吃一點。”

江逾白拋下搬著行李箱上台階的周永樂，自顧自地跑進廚房，拿起一個熱騰騰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吃著吃著就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裴年年吃沒吃早飯。”

“怎麼？這就開始想唸了？”周永樂冒著被揍的風險也要調侃一句。

“誰想唸了！”江逾白嘴硬地說道：“沒有她一天到晚的嘮叨，我不知道有多自由。仗著自己比我大幾歲，天天把我當兒子使喚，你說我成天累死累活的憑什麼呀！她也沒養我不是？”

周永樂搖了搖頭，背過身去，學著江逾白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說：“憑什麼呀！憑你樂意唄。也不知道是誰前幾天鞍前馬後地給人想法子，我看你就是想要人家養著你！”

“說我壞話呢？”江逾白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的後腦勺，

周永樂連忙擺擺手，說道：“我哪敢啊！”

“真的嗎？”

“我去給你收拾一個空房間出來，你慢慢吃！”

江逾白看著他匆忙逃走的背影，不禁想起了裴年年落荒而逃的樣子。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沒有他會不會覺得不習慣，又或者，有沒有一瞬間會想到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做夢也該有個限度，天亮了，夢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