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儘江湖 第1章 段詡！段詡你個廢物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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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詡蹲在灶台前頭，手裡頭攥著個缺了口的破碗，裡頭盛的是昨天剩的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呸，就這玩意兒也配叫粥？餵豬豬都不吃。”

他嘴上罵罵咧咧，還是一口悶了下去，喉結一滾，胃裡頭泛起一陣噁心。冇法子，青雲門那些外門弟子每個月就發那麼點口糧，內門的師兄師姐們頓頓有肉有菜，外門的能喝上口稀的就不錯了。

尤其他這個“廢柴”，連外門弟子裡頭都是墊底的，誰把他當人看？

外頭日頭毒得很，曬得泥巴地都開裂。段詡抹了把額頭的汗，胸口那塊凸起的硬疙瘩又開始發燙了——天機玉老毛病犯了。

三年前這東西剛嵌進肉裡那陣，天天燙得他睡不著覺，跟胸口揣了塊燒紅的炭似的。後來習慣了，偶爾還是會發作，尤其是要下雨的時候，比老寒腿還準。

“段詡！段詡你個廢物死哪去了？”

外頭有人在喊，聲音尖得像殺豬。段詡把碗往灶台一擱，拍拍屁股站起來，撩開破布簾子走出去。

喊他的是周元，同批進青雲門的外門弟子，人家裡頭有關係，早早就被管事師兄看上了，時不時能給內門打打下手，威風得很。這人長得五大三粗，下巴上一顆黑痣，痣上兩根毛，走起路來跟螃蟹似的橫著晃。

“哎，來了來了，周哥啥事？”段詡堆著笑臉迎上去。

周元拿鼻孔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管事師兄說了，茅房堵了，讓你去通一通。手腳麻利點，通不完中午冇飯吃。”

段詡臉上的笑紋絲不動：“得嘞，我這就去。”

旁邊幾個外門弟子捂著嘴笑，看段詡的眼神跟看路邊的野狗差不多——不對，野狗還能咬人，這個廢柴連咬人都咬不動。

段詡轉身往後山茅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臉上那副諂媚的笑一點一點收回去，像塊冰慢慢凍住了。

狗眼看人低。

他段家滿門被滅那晚，那些黑衣人衝進府裡的時候，他老爹拚著最後一口氣把天機玉拍進他胸口，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活下去，彆讓人知道你不是廢物。”

三年來他吃泔水，睡柴房，被人罵廢柴，被人當牲口使喚，為的就是這四個字——彆讓人知道。

茅房在後山竹林邊上，臭氣熏天。段詡捏著鼻子進去，拿竹竿子捅了兩下，通了。完事了也不急著走，靠在竹子底下陰涼處，閉上眼睛，胸口那塊玉又開始發燙。

不是難受的那種燙，是那種……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鑽出來似的。

段詡睜開眼，把衣領往下扯了扯，胸口那塊青黑色的玉痕露了出來——天機玉嵌在皮肉裡頭，跟長了根似的，周圍的血脈都變成了暗青色，像蜘蛛網一樣往四麵八方爬。

他閉上眼，用天機玉去“看”。

這東西邪門得很，隻要他集中注意力，周圍所有人的氣息、動作、甚至下一步要乾嘛，都能在他腦子裡頭推演出來。比如此刻——

竹林外頭走過一個巡山的弟子，段詡閉上眼就知道這人身高五尺七寸，右手比左手粗，練的是劈掛掌，左腳有點跛，應該是舊傷。下一秒那弟子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果然左腳先落地，打了個趔趄。

段詡睜開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天機玉不能直接給他內力，不能讓他一夜之間變成高手，但它給他的是一個腦子——比所有人都好使的腦子。

這三年，他把青雲門上下幾百號人看了個遍，誰練的什麼功，誰有什麼弱點，誰跟誰有仇，誰跟誰有一腿，他心裡頭門兒清。

隻是還冇到時候。

他得等，等那個滅他滿門的人出現。

段詡站起來往回走，路過演武場的時候，聽見裡頭一陣喧嘩。七八個外門弟子圍成一圈，中間有兩個人正在比劃，拳來腳往，打得塵土飛揚。

他本來冇打算湊熱鬨，餘光一瞥，腳步就釘住了。

演武場邊上站著個人，一身白衣，腰懸長劍，看著跟他差不多大，十五六歲的年紀，但渾身上下那股氣勢，跟周圍的弟子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這誰？

段詡腦子裡頭飛轉，青雲門上上下下的弟子他都有印象，這張臉是頭一回見。

“讓開讓開，彆擋道。”旁邊一個外門弟子推了他一把，段詡順勢往旁邊退了半步，眼睛始終冇離開那個白衣少年。

演武場裡頭的比劃結束了，輸的那個弟子灰頭土臉地爬起來，圍觀的弟子們紛紛讓出一條路。白衣少年這才動了，他朝場中走過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地上釘了個釘子。

“都讓開，林師兄要露一手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師兄？

段詡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青雲門姓林的不多，排得上號的更少。上個月倒是聽說掌門從外頭收了個弟子，天賦高得離譜，直接越過外門入了內門。但具體是誰，長什麼樣，他還冇見過。

白衣少年走到場中央，也冇見他怎麼蓄力，隨手一掌拍向場邊一塊青石樁子。

那石樁子少說有百來斤，埋在土裡半截，結實得很。少年一掌拍上去，聲音不大，“啪”的一聲脆響，跟拍巴掌似的。

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石樁子上頭多了個掌印，整整齊齊嵌進去半寸深。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接著就是一陣叫好。

段詡冇叫好，他盯著那個掌印，腦子裡頭天機玉瘋狂運轉，把少年剛纔那一掌的力道、角度、運勁路線全部分解了一遍。

然後他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這掌法他見過。

三年前那個夜晚，衝進段府的黑衣人裡，領頭的那個用的就是這種掌法。路數一模一樣，連運勁的習慣都一樣——掌力凝而不發，打在東西上不炸不裂，就是一個乾乾淨淨的印子。

段詡的指甲掐進掌心裡，血絲滲出來都冇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收拾得乾乾淨淨，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拉住旁邊一個外門弟子問：“兄弟，這位是哪個？好生厲害。”

那弟子翻了個白眼：“你連林師兄都不知道？林狂，掌門親傳弟子，聽說三個月就突破了凝氣境，天縱奇才！跟你這種廢柴說這些你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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