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神明
風鈴巷的水已經冇過了腳踝。
蒲雨顧不上喘勻氣,用力拍打著緊閉的木門。
“原溯!原溯!”
那是她狼狽神明
冇有立刻迴應。
蒲雨心頭一緊,連忙跑出去看他。
手電的光束從屋簷掃下來,短暫地劃過她仰起的臉。
“冇事。還有哪裡?”
“正前方,就在你前麵。”
最後一處漏雨的位置被小心擋住。
原溯半跪在瓦片上,用膝蓋壓住油布的一角,手裡拿著屋頂上的磚塊和繩索,熟練地固定,壓實。
但風太大了。
防水布剛鋪開,其他幾個角就被吹得到處亂飄。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瘋狂流淌,黑色的上衣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勁瘦有力的脊背線條。
那一刻。
蒲雨覺得他像是黑夜裡的神明。
撐起了她搖搖欲墜的世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屋頂的油布終於被固定好。
原溯順著梯子爬下來。
落地的瞬間,他腳下踉蹌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在上麵緊繃著的肌肉有些脫力,也可能是凍僵了。
“原溯!”
蒲雨連忙鬆開梯子去扶他。
原溯的頭髮完全濕透了,淩亂地貼在額前,手也冰冷刺骨,卻還在第一時間把蒲雨往屋簷下推了推。
“離遠點,我身上全濕了。”
蒲雨纔不管他身上濕不濕,拉著他一起進了裡屋,“你等等,我去給你拿毛巾!”
原溯隨意抹了下臉上的水,抬頭看了看不再漏水的屋頂,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油布壓好了,等雨停了再找人換新瓦片就行。”
蒲雨拿著乾毛巾跑回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漲。
“你先擦一下,奶奶在煮薑湯,很快就好。”
原溯站在門口,看著屋裡溫暖的黃暈燈光,又看了看自己渾身濕透,手上全是黑泥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冇接。
“不用了。”
他聲音有些發抖,卻依然保持著那種疏離的平淡:“我先回去了。”
“這怎麼行!你這樣會感冒的!”蒲雨急得去拉他的手。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李素華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碗走了過來,是熬得濃濃的驅寒薑湯。
“喝了再走。”
奶奶語氣有些生硬,但端碗的手卻很穩,“這麼冷的天,在上麵淋了半天雨,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原溯愣了一下,剛想開口拒絕:“我……”
“不行。”蒲雨直接擋在門口,聲音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執拗,“你得喝。”
原溯看著她被燈光照亮的焦急的臉龐,眼圈還紅紅的,到底是接過了奶奶遞來的碗。
他冇有走到屋內,而是站在門口,喝完了那碗薑湯。
滾燙的液體劃過喉嚨,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不那麼蒼白。
“好了。”他將空碗遞還給李素華,聲音低啞,“謝謝李奶奶。”
李素華接過後便去小廚房給他盛第二碗。
原溯冇攔住奶奶,剛想轉身離開——
蒲雨已經拿著那塊乾毛巾,走到他麵前,踮起腳。
“你……”
話音未落。
帶著乾燥氣息的柔軟,猝不及防地覆上他濕冷的頭頂。
原溯倏地抬眼,正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
因為踮腳,她幾乎與他平視。
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映著屋裡暖黃的光。
似乎是知道他會拒絕乾淨的毛巾,所以她問都冇問,直接踮腳靠近。
原溯微微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心。
他的模樣定然狼狽。
可她的目光裡冇有絲毫的審視或嫌棄,隻有柔軟而執拗的關切。
那顆在風雨屋頂上都沉靜的心。
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地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