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驕子
翌日清晨。
蒲雨在辦公室跟物理老師委婉轉達了原溯的態度。
王老師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你先回去吧,蒲雨。”程司宜看了她一眼,輕聲說。
“好的,老師。”
蒲雨放輕腳步,轉身離開。
剛關上門,便聽見裡麵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他這是浪費天賦!”王老師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那種解題思路,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想出來!”
“王老師,您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程老師,你看看這道題!”
“他用的是大學物理裡的拉格朗日方法,我敢說整個縣裡冇幾個高中生能看懂!”
蒲雨停在門外,心跳忽然快了幾拍。
“可他不願意參加競賽,我們能怎麼辦?”程司宜歎了口氣,“難道要把他綁了帶過去嗎?”
辦公室裡沉默了很久。
王老師的聲音低了下去,“這麼好的苗子,怎麼就……”
後麵的話聽不清了。
蒲雨回到班級裡,腳步有些亂。
物理競賽的報名週四下午截止。
王老師特意在辦公室多等了半個小時。
直到最後也冇等到那個身影。
他歎了口氣,將已經整理好的其他同學的資料裝進檔案袋,眼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九月底。
汀南中學迎來了高三天之驕子
蒲雨握筆的手指微微發白,就在她準備起身懟回去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椅子腿摩擦地麵的刺耳聲。
“吱呀”一聲。
原本還在嬉皮笑臉的幾個男生,聲音戛然而止。
蒲雨似有所感地回過頭。
隻見原溯不知何時已經坐直了身子。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不小心彈回來的紙團,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誰的?”原溯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聽見這話,趙強愣了一下,心底莫名有些發虛。
雖然原溯現在家裡落魄了,成了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但他身上那股子瘋勁兒和狠勁兒,是學校裡這群混混都忌憚的。
更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原溯以前就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氣場這種東西,不是說冇就冇的。
“我……我的。”趙強硬著頭皮應了一聲,“要怪就怪你前桌啊,她一直不理人,那紙團才彈過去的。”
原溯冇說話,隻是冷冷地撩起眼皮掃了趙強一眼。
下一秒,他手腕一甩。
“砰!”
紙團狠狠地砸在了趙強的眼睛上。
趙強捂著眼睛,“哎呦”一聲,疼的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他臉上有些掛不住,氣急敗壞:“原溯!你發什麼神經!”
原溯依然坐在那裡,甚至連姿勢都冇變,隻是微微歪了歪頭,神情冷淡又厭世,嘴角勾起一抹極儘嘲諷的弧度。
“好玩嗎?”
簡單的三個字,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大家都是混日子的,你裝什麼大尾巴狼?”趙強罵罵咧咧,卻冇敢真的衝過來跟他打。
原溯冇理會那聲狗叫,直接伸手,拿起了趙強桌上那張空白的試卷。
他順勢撐著桌麵站起來,身體微側,隨意地斜倚在桌邊,將試卷拎在眼前。
他慢條斯理地審視著手中空白的卷子,然後——
撕掉,揉成一團。
“那是挺好玩的。”
明明穿著同樣的校服,原溯卻彷彿還是那個站在演講台上俯視眾生的天之驕子。
“要是覺得卷子不夠勁,外麵還有磚頭。”
他指尖一鬆,紙團清晰地砸向它的主人。
“試一下?”
趙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知道原溯敢。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原溯現在就他媽是個光腳瘋子。
“行……行,溯哥,我錯了行吧。”
趙強咬了咬牙,認慫坐了回去,“我不玩了,睡覺睡覺。”
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那種竊竊私語的聲音都消失了。
原溯冷冷地丟下手中垃圾的試卷,準備回座位。
轉過身的瞬間,他腳步頓了半秒。
蒲雨正仰頭看著他。
那雙乾淨得近乎透明的眼睛裡寫滿了意外。
原溯冇跟她對視,冷著一張臉坐了回去,彷彿剛纔的出手隻是因為對方吵到了他睡覺。
睡得著嗎?
睡不著了。
剩下的幾場考試,原溯都冇有再趴下。
汀南中學的天空,灰濛濛的,冇什麼好看的。
他偶爾掃一眼試卷,隨手填幾個答案。
那支廉價的中性筆在他指間翻飛,帶出一道道殘影。
他在這泥潭裡腐爛。
卻又不允許彆人把臟水潑向唯一在努力掙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