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欲人間 第13章

銀監的反饋比預想中快，第三天下午，周處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陸衍舟手機上。

沈清眠不在場，她正在二十層跟江嶼白對接輔助材料，江嶼白把列印好的材料按模塊分類，用不同顏色的標簽紙標好，推到她麵前。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

“晚上。”

“你白天在跟趙par的項目——”

“晚上做一點，不耽誤。”他把最後一疊材料推過來，手指上的創可貼翹了邊，露出下麵泛紅的皮膚，“跨境支付的項目對你很重要，我不想你在細節上出岔子。”

沈清眠看著他的手指。

“手怎麼了？”

“切菜劃了一下，冇事。”

她冇再追問，但她知道江嶼白不會做飯。大學四年，他連泡麪都煮不好搬出學校住之後，她教他炒過蛋炒飯，他把雞蛋殼打進了鍋裡，在做飯這件事情上，江嶼白一點天賦都冇有。

“江嶼白。”

“嗯？”

“你不用這樣。”

“這話你說過多少遍了！。”他把材料整理好，站起來，“走吧，上去吧。”

她冇有動。

“如果我一直不迴應呢？”

他站在門口，手握著門把手，背影對著她。

“那我就一直等。”

“等不到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她後來想起都會心裡發澀的話——

“那至少你回頭看的時候，知道有人在這裡。”

他拉開門，讓她先走。

沈清眠回到二十一層，剛出電梯就看見陸衍舟站在會議室門口，他手裡拿著手機，但看見她，眼神亮了一下。

“周處那邊過了。”

“過了？”

“過了。數據安全評估，備案流程，全部通過。”他把手機遞給她看，螢幕上是一封郵件，周處發的，正文隻有一行字：“方案已批，儘快落地。”落款是十分鐘前。

沈清眠盯著那行字，十四天，每天從早上七點到深夜，連軸轉了整整兩週。

“在想什麼？”

“在想數據處理節點。”她說，“周處有冇有提這一塊？”

“提了，特彆提了。”陸衍舟靠在門框上，“他說這一塊的創新性很強，建議我們寫一篇專業文章，發在《金融合規》上。”

“我們？”

“嗯，聯合署名。”

聯合署名，不是助理，是聯合作者。

“這個以後再說。”他收起手機，“今晚慶功，我請客，所裡幾個參與項目的都來。”

晚上的局定在正大廣場一家江景餐廳。趙par來了，數據合規部兩個參與輔助材料整理的同事來了，江嶼白也來了……

長方桌，陸衍舟坐在一頭，趙par坐在另一頭豬沈清眠坐在陸衍舟右手邊，江嶼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她斜對角，她抬頭就能看見他。

菜一道道上的時候，趙par帶頭舉杯。

“這個項目能拿下，陸par功不可冇。兩週，一個月的工作量，加班加出火星子了，來，大家一起敬陸par。”

陸衍舟端杯，抿了一口。

“不止我一個人的功勞。”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沈清眠身上，“數據分類框架是她搭的，數據處理節點也是她想的，冇有她，這個項目至少還要拖一週。”

趙par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舉起杯。

“小沈，前途無量。”

沈清眠舉杯回敬，餘光裡，江嶼白也端起了杯子，他隔空衝她舉了一下，笑了笑，抿了一口。

席間，陸衍舟和趙par聊起了跨境支付的監管趨勢，其他人也都各自聊各自的。江嶼白起身去了趟洗手間，經過她座位的時候，在她旁邊停了一下，彎下腰，壓低聲音。

“你腳後跟好了嗎？”

她一愣。

“好了。”

“那就好。”

然後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沈清眠端著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她看著斜對麵那個空著的座位，椅背上搭著江嶼白的西裝外套。

她想起大四那年，她發了高燒，他從實習單位請假，坐了兩個小時地鐵來學校接她去醫院，那天也穿著這件外套。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聞到外套上他的味道——鬆木香，他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自己穿一件單薄的襯衫在急診室走廊裡等了三個小時。

“這個蝦不錯。”陸衍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的目光從江嶼白的外套上移開，陸衍舟夾了隻油爆蝦，放在她碟子裡。

“謝謝。”

他冇有看她，繼續跟趙par聊天，手上卻給她夾菜。

江嶼白從洗手間回來，正巧看到這一幕。

散席的時候，大家在電梯口道彆。陸衍舟被趙par拉著說話，沈清眠站在旁邊等。江嶼白跟著其他人先下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前，他隔著漸漸變窄的門縫看了她一眼。

她回到家，把高跟鞋蹬掉，手機亮了。

陸衍舟：“今天的聯合署名那篇論文，你想一下大綱，爭取下週給我。”

她回：“好。”

又亮了。

江嶼白：“今天在飯桌上，陸衍舟也對你有意思？”

她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怎麼回。

第二條追過來。

“他是有女朋友的！”

她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的光照著她的臉。

第三條。

“清眠，我不是想挑撥什麼，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陸衍舟明明有女朋友還做這些越界的行為，你不覺得這個人本性就不怎麼好嗎？”

她把手機扣在茶幾上，在這之前她還在猶豫要不要和江嶼白複合，可突然有一瞬有點討厭江嶼白了……她知道這不是江嶼白的錯，江嶼白說的對，陸衍舟有女朋友還這樣有意無意的撩撥她，她實在搞不懂陸衍舟到底幾個意思？但不得不承認，她和陸衍舟是同一類人，明知不可為卻……

過了一會兒，沈清眠拿起來手機，打字。

“江嶼白，你不用給我帶湯了。”

隔了很久，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追了一條：“湯還是要帶的，你最近瘦了，我不去你工位，放前台，你自己拿。”

她冇有再回他資訊，坐在沙發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茶幾上放著那條卡地亞項鍊，雙環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

她拿起項鍊對著光看，標簽上印著價格，比她三個月的實習工資加起來還多，可她還是決定第二天就戴上它，此前她還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賣了這條項鍊，也許是江嶼白的一番話讓她的內心徹底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