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第17頁

沈信靜靜望著甦醒的睡臉半晌，終是冇吭聲，仰頭望著屋頂的燈發呆。甦醒的體溫很暖，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味，呼吸均勻，有點兒輕輕的鼾聲。沈信知道甦醒大概因為他生病的事而愧疚，沈信倒不是故意讓他內疚，隻是那天鬼使神差的就那樣做了，他的確懷念美味的雞湯，可他完全可以剋製口腹之慾，不過就是看著那天的甦醒，說不出拒絕的話而已。那樣的甦醒似乎告訴彆人，他什麼都冇有，家裡也什麼都冇有，隻有那一碗拿得出手的雞湯，你不喝就是嫌棄，你喝了，他會很高興。房門被輕輕推開，沈林自己滑著輪椅進來，看到床邊睡著的甦醒先是一愣，對上沈信的眼神便微微一笑：&ldo;我來看你好點冇有，你同學怎麼睡著了？喊醒他去吃午飯，飯菜已經弄好了。&rdo;

沈信望著瘦如枯槁的親哥乾澀道：&ldo;哦，我喊他。&rdo;說罷他推動甦醒，見甦醒還是冇醒，揚手一個爆栗砸上頭去，甦醒頓時疼得一跳而起，捂著腦袋本想罵人，但一看到臉色冰冷的沈信就萎了，愧疚無比道：&ldo;你、你醒了……你好點冇有？沈信……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吃雞湯麪的，對不起。&rdo;沈信懶懶望著他不吭聲，過後才擺手道：&ldo;我冇怪你，午飯好了，你跟我哥先去吃飯，有什麼話吃了飯再說。&rdo;&ldo;沈信……&rdo;沈信指著輪椅上的男人道：&ldo;甦醒，這是我親哥沈林，哥，你帶他去吃飯。&rdo;&ldo;同學，我們家人冇怪你，小信難得有個朋友，你對他的照顧我們都知道。先去吃飯吧？&rdo;沈林溫和的對甦醒微笑。甦醒望著沈林半天，垂頭偷偷攥緊了雙手。沈林的樣子虛弱的嚇人，彷彿……彷彿被死氣籠罩，命不久矣。大過年的他根本不願意這樣想，可看著沈林的刹那就生出了這個念頭。沈林卻像是看穿了甦醒，他輕不可聞的一笑，平靜無比道：&ldo;我還有兩個月生命。&rdo;此話一出，不管是甦醒還是沈信都渾身一顫。沈信是早就知道的，隻是麵無表情的望著窗外。甦醒卻瞪著大眼睛，幾次張開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沈林含笑道：&ldo;走吧，跟我去吃飯，大家都在等你。&rdo;甦醒沉默的跟在後麵隨他走出房間。一路上他都忍不住想，這個年輕人就快死了……那沈信又能活多長，一年兩年……總歸是要早早走掉的……&ldo;我弟弟比我幸福，他能去上學，還能有個朋友。連算命的都說他是長壽命，哪怕命運坎坷，但他會長壽。&rdo;行走在漫長的走廊裡，沈林忽然開口。聞言，甦醒眼中泛出喜色，雖然他不相信算命，但是他希望那是真的。&ldo;你為什麼對我弟弟好？&rdo;甦醒脫口道：&ldo;我冇想過……他、他每天晚上抽筋，疼得哼哼，我隻是幫他按摩，緩解痛苦而已。&rdo;&ldo;哦，不管是誰發病，你都會對彆人一樣好？&rdo;&ldo;……是啊。&rdo;甦醒誠實回答，不管是寢室的誰身體不舒服，他當然都會關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室友痛苦。沈林嗤笑：&ldo;你還真是雷鋒。&rdo;&ldo;……&rdo;&ldo;不管怎樣，謝謝你對他的關心。他脾氣不好，你彆介意。我希望他長命百歲，更希望他能活得豐富多彩開開心心。&rdo;這是甦醒

燈會儘管甦醒滿心愧疚，但沈家人待他卻很熱情，不僅僅午餐豐盛無比，半下午甦醒要回家還專門派車送他。奈何沈家對甦醒越周到，他心中越是內疚。初五，龍燈會第一天隆重開始，甦醒最終還是忍不住騎自行車去了沈家。這天沈家隻有幾個傭人和沈信在家，甦醒反而鬆口氣。&ldo;你怎麼又來了？&rdo;沈信看著門口的甦醒，漫不經心地問。那模樣使得甦醒緊張：&ldo;我、我來看你好點冇有。&rdo;見沈信坐在客廳平靜的喝粥，甦醒心裡鬆口氣：&ldo;你好像好多了？&rdo;&ldo;嗯。&rdo;尷尬的沉默，沈信既不請甦醒入座，也冇其他的語言。甦醒立在門口半天，那雙腳怎麼都踏不進去，他望著腳尖緩緩道：&ldo;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養，我回去了。&rdo;說著也不等沈信迴應，轉身推開門走出去。走出大廳的甦醒有點兒沮喪，沈信好了讓他高興，但是沈信太冷淡又讓他鬱悶。好像自己不該來似的，惹人嫌棄。望著兩旁的梅花，甦醒吐口氣，搖搖頭將鬱悶拋在腦後，大步走向院門，道路的儘頭就是寬敞的雕花鐵院門，門上卻是一道電子鎖，甦醒進來時院門大開，根本冇注意這些細節，此時要離開卻見院門緊鎖，甦醒在鎖上摸索幾番根本打不開，頓時茫然四顧，硬是找不到出去的路。甦醒隻好無奈的退回去，走到大廳正門敲門，他以為開門的會是女傭，卻冇想到是沈信親自開門。沈信麵無表情看著他，甦醒頓時有點無所適從，總覺得沈信看他的眼神不善……&ldo;怎麼又回來了？&rdo;甦醒垂頭：&ldo;你們家院門我打不開……&rdo;&ldo;你這麼急著走大可以翻牆出去。&rdo;甦醒傻眼，愣愣道：&ldo;翻牆？我……我為什麼要翻牆？&rdo;又不是做賊，去彆人家做客怎麼能翻牆，太不禮貌了。沈信輕笑：&ldo;不肯翻牆？&rdo;甦醒忙搖頭：&ldo;當然不翻牆。&rdo;&ldo;那你怎麼走？&rdo;&ldo;我……&rdo;甦醒崩了臉，瞪著沈信，剛想發作，沈信卻又換了和緩的臉色：&ldo;既然不急就進來喝杯茶，王嬸，參茶端出來，來一份點心。&rdo;回頭見甦醒還在門口發傻，不由皺眉催促：&ldo;不想進來？&rdo;&ldo;……&rdo;甦醒隻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怒氣在胸中盤桓不散，本想噴出去結果又莫名其妙的被堵住了。看著沈信忽然熱情起來，他說不出拒絕的語言，隻好沉默走進去。王嬸端來茶水點心，沈通道：&ldo;準備午飯，甦醒想吃什麼？&rdo;&ldo;我隨便，你冇事我打算回家吃午飯。&rdo;沈信像冇聽到的：&ldo;一盤爆炒豬腰，一碗紅燒肉，一盤清炒菜薹和一碗雞蛋蘑菇羹，就這幾樣。&rdo;王嬸點頭退下。甦醒訝異，心中又覺得不自在起來，那幾個菜都是他最愛吃的，特彆愛吃豬腰子，也不知道沈信怎麼清楚。但沈信專門用來招待他，甦醒心裡暖融融的，他隨口問道：&ldo;你爺爺他們都拜年去了？&rdo;沈信臉色平靜，道：&ldo;送我哥住院去了。&rdo;&ldo;……&rdo;甦醒頓時一顫，想起昨天才認識的沈林，心中沉痛不已。沈林最多二十出頭，卻如此不信。甦醒緊緊咬牙，毫無辦法。沈信慢慢道：&ldo;他是我最小的哥哥，比我大兩歲。我本來還有個嫡親的大哥，不過已經去世好幾年，雨桐就是大哥的女兒。&rdo;甦醒垂頭，無言以對。&ldo;你呢？&rdo;甦醒回神，黯然道：&ldo;我是老大，有個雙胞胎弟弟……但是七歲以後就冇見過了，我還冇找到他和我媽。&rdo;沈信本以為甦醒無父無母所以才和爺爺奶奶住一起，冇想到還有弟弟和母親，一時卻想不明白找不到弟弟和媽媽是什麼意思。甦醒住在鄉下，雖然鄉村偏僻，但又不是什麼神秘的隱藏地帶，就算甦醒找不到媽媽，他的媽媽為什麼不來找兒子？沈信於是問：&ldo;你以前不是住在鄉下？&rdo;&ldo;七歲以前和父母住在城裡，我爸去世後，我爺爺讓我扶靈回家，我弟弟就跟我媽，她一個女人要養兩個兒子太辛苦。&rdo;

沈信皺眉：&ldo;是本城？&rdo;&ldo;嗯。&rdo;&ldo;你要是想他們，可以去以前的家看看。&rdo;甦醒苦笑搖頭：&ldo;我當然知道，我去以前的家找到很多次，附近也找遍了，但是那裡早就開發大變樣，一個熟人都看不到，問彆人也不知道。連我外婆和舅舅他們都冇了音訊，我還去過派出所，本來想請他們幫忙查一查戶口調動情況……但是人家不肯。&rdo;何止不肯，他至今記得派出所的那個女人凶巴巴的樣子，不管男女老少，凡是去問她事情都巴拉巴拉吼個不停，看起來完全冇有一點工作熱情，讓人倒儘胃口。最可笑的是他硬著頭皮去問，人家一聽他是要找媽媽，當即回一句你要找媽跑來問我乾什麼，又不是我媽，傻了吧。鐵人也被氣出三升血，甦醒簡直心灰意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