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醒 第13頁

甦醒深深呼口氣，方纔覺得短短時間已經滿頭大汗。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就是將八哥說的話記住，吃飯時卻鬼使神差的一邊吃一邊用眼睛緊緊盯著飽滿的飯粒，邊吃邊記錄飯粒的數量，不知不覺竟然忘記周圍的一切，隻知道數飯粒，而那些最初有些黏在一起難以分辨的飯粒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楚，好似放大鏡似的，每一顆都大如杏仁，無法忽視。見甦醒恢複正常開始吃菜，奶奶笑說：&ldo;你過了十五纔去上學吧？&rdo;&ldo;嗯，不過我打算提前兩天過去。&rdo;&ldo;今年元宵有玩燈的，是青石村沈老爺組織的。&rdo;甦醒臉上大喜：&ldo;真的有？&rdo;玩燈還是他小時候在村裡見過，這些年大家都不怎麼喜歡老一套的娛樂方式，過年除了打牌還是打牌，傳承多年的一些習俗反而被拋棄，甦醒覺得惋惜不已。

&ldo;當然，沈老爺開口誰敢不給麵子。&rdo;甦醒頓時樂滋滋道：&ldo;那我肯定玩好了再回學校！&rdo;沈老爺心血來潮想懷舊，以後可不一定有這麼好機會。&ldo;我就知道龍龍聽了肯定高興，你待會可以去大隊看長輩們紮龍燈，那纔是學問，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會了。&rdo;&ldo;好，我馬上就去！&rdo;甦醒幾乎迫不及待的跑出門，結果和他一樣想法的年輕人倒是不少，正好有人開拖拉機過去，甦醒忙和大夥一塊兒跳上拖拉機。不多時到了目的地，甦醒剛從車上跳下來，就看到一輛威風的小車停在村大隊門口，正門口！甦醒暗暗嘀咕，過大年把車停在正門口，這司機可真夠差火。大門若寬敞一點，小車是不是要直接開進去？小車堵在門口，眾小夥隻好等著一旁。但看人家開小車來的肯定有錢，也不好抱怨。甦醒站在一旁打量，車門打開，副駕駛走出一人。高高瘦瘦病病歪歪臉色臭臭的，不是沈信是誰？&ldo;怎麼是你？&rdo;甦醒大驚。沈信顯然早從車裡看見甦醒，這會一點不驚訝，反而清清淡淡的丟出一句：&ldo;新年好。&rdo;

拜年眼見沈信鎮定自若的走進屋子，甦醒回過神大步追上問個不停：&ldo;沈信，你怎麼在我們村，我記得你是外地人纔對，難道你大年初一就出來拜年呢？&rdo;沈信還冇回答，小車裡又走出來兩個人，確切說是兩個小孩，一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一個是**歲左右的女孩。那男孩追上來說道：&ldo;誰說我哥是外地人，我們都是本地人，今年在村子裡過年。&rdo;&ldo;你們是本地人？&rdo;甦醒眨眼。這時候有出入大隊的長輩認出了幾個小孩，便笑道：&ldo;甦醒你在外麵上學估計不認識他們，這幾個都是沈老爺家的孫兒孫女。估摸這會是跑出來玩兒，看看熱鬨。&rdo;甦醒瞪大眼，立即明白了。難怪這麼巧合，原來沈信就是沈老爺的孫子，可真是太巧了，他們居然是室友，虧得相處一學期卻完全不知情。&ldo;我們過來看紮龍燈。&rdo;沈信淡淡道，兩眼睛直瞅著大廳裡忙碌的男男女女們，旁邊堆放著許多竹篾、彩紙、顏料、紅白紙、竹竿諸多素材。甦醒蹲在他旁邊道：&ldo;你們青石村大隊也有紮龍燈的，乾嘛大老遠跑我們村來？&rdo;青石村和小溪村還是距離有點兒遠的，今天初一，天氣不好，山路也不好，沈信這樣的病秧子卻大老遠跑過來隻為看熱鬨。沈信聞言並未急著回答，他為什麼會來，也是一時心血來潮罷了。早晨吃飯後無意間聽爺爺說起隔壁村有個叫甦醒的大學生咋的咋的，他一聽就明白了，爺爺說的甦醒就是室友甦醒。他當時亦很驚訝，冇想到這麼巧，山旮旯裡還能碰到熟人。爺爺有心慫恿他們出去轉轉，去看長輩們紮龍燈，他當即便出門去，隻不過不是去青石村的大隊部，而是直接趕來甦醒所在的村大隊。&ldo;是爺爺讓我們出來看看。&rdo;那初中生回答。甦醒扭頭打量兩個小孩，男孩子看起來很健康，麵容英俊，穿著不凡，一看就像家境富有的少爺。而小女孩卻和沈信忒像，蒼白病弱，惹人憐愛，來這一會也不說話，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人紮龍燈，隱隱藏著好奇的喜悅。&ldo;沈信，他們是你親戚？&rdo;沈信頭也不抬道：&ldo;沈雨桐，我侄女。沈翔宇，我最小的堂弟。&rdo;&ldo;哦，你口渴不？我去給你倒杯茶。&rdo;沈信沉默點頭。甦醒直接去王書記的辦公室找到飲水機倒了幾杯開水端出來，還搬來小凳子給沈信坐，沈信抱著侄女安安靜靜的看忙碌的大人，身體健康的沈翔宇好奇心重，又性格活潑，一溜煙鑽進前方，和幾個小孩子熟絡起來。寒假前甦醒和沈信一直冷戰，那些日兩人基本冇說話。後來甦醒看著沈信沉默離去心裡怪難受的，總擔心沈信以後去不了學校。今日偶然看到沈信，心中莫名覺得很驚喜，得知他是沈老爺的孫子，更是覺得親切萬分。&ldo;沈信，你最近身體好不？晚上還疼不疼？&rdo;甦醒真心關懷。沈通道：&ldo;還是那樣，老毛病。&rdo;&ldo;……&rdo;甦醒心中歎息，很想說你去醫院檢查過冇有，但又覺得這是廢話，以沈信的家庭條件估計什麼樣的醫生都找過了，而且以前也聽說沈老爺家的後代各個病弱，估計沈老爺早就想儘辦法，隻苦於無路可走，空有錢，卻治不好後代。甦醒見氣氛太低靡，便扯話題道：&ldo;沈信要在鄉下一直住到開學嗎？&rdo;&ldo;嗯。&rdo;&ldo;你以前住在哪兒？城裡還是外地？&rdo;&ldo;香港。&rdo;&ldo;哦！你的普通話說得真標準，完全聽不出你是香港長大的。今年是第一次回鄉下？&rdo;&ldo;去年回來玩過一次，今年是第一次回來過年。&rdo;甦醒抓頭道：&ldo;嗬嗬，鄉下地方肯定冇城裡熱鬨，你是不是覺得很悶？&rdo;沈信抬頭瞥他一眼，道：&ldo;我很喜歡這裡。&rdo;&ldo;咦，不覺得無聊？&rdo;甦醒頗驚訝，認識許多年輕人哪怕去城裡打工一兩年，回到鄉下過年都嫌無聊，期望早點回城裡上班。想來城裡燈紅酒綠，的確是鄉下無法比擬的熱鬨。&ldo;你覺得很無聊？&rdo;沈信反問。甦醒認真想了想：&ldo;偶爾覺得枯燥無聊，但是過年卻喜歡這裡，今年有龍燈會，更是有趣。&rdo;說到龍燈會甦醒頓時有點兒眉飛色舞，仔細回憶道：&ldo;我第一次看到龍燈會還是七歲的時候，當時剛從城裡搬回來的第一年，那年的龍燈會整整舉辦了半個月，從初一到十五每天都很熱鬨，可惜後來過年大家都嫌麻煩，能省下的規矩全部省下了，年是越過越簡單，雖然舒適，卻有點兒單調無聊，難得今年還能看到龍燈會，多虧你爺爺麵子大。&rdo;甦醒正說得帶勁，沈信卻忽然起身道：&ldo;你家在哪？領我去坐坐。&rdo;&ldo;啊……？&rdo;甦醒愕然起身，躊躇道：&ldo;你、你要去我家？為什麼？&rdo;沈信皺眉：&ldo;哪有為什麼，不能去？不歡迎我去？&rdo;&ldo;不不不，當然不是。&rdo;若是彆的室友或是同學什麼的，甦醒二話不說就應了，但是沈信有點難相處，甦醒冇想到沈信會對他家好奇。&ldo;我家在小溪村，離這兒還有點遠，你真要去？&rdo;甦醒小心問。&ldo;我有車。&rdo;&ldo;哦……那行，走吧。&rdo;甦醒往外走，暗暗嘀咕沈信這大少爺跑去家裡，他還不知道拿什麼招待他。沈信很快喊來堂弟和侄女上車，甦醒也被拉上去，司機卻是不認識的大叔。甦醒還是頭回坐私家小車，車裡舒適封閉，暖融融一片，司機開車又穩，甦醒靠著坐墊有點兒昏昏欲睡，但還是打起精神給司機指路。

到了小溪村口，幾人下車。甦醒走前帶路，回頭卻看到沈信打開後備箱，自己拎著東西，又叮囑堂弟拎了兩樣。這纔跟上甦醒，甦醒盯著沈通道：&ldo;你拎這麼多東西，不是要帶去我家吧？&rdo;&ldo;廢話，拜年當然要帶東西。&rdo;這話一出，甦醒驚訝，敢情沈信是有備而來，早就打算好的……好似並不是偶然碰到。禮物甦醒不想要，但是過年的確如此，沈信帶東西過去證明他的禮貌，如果甦醒不要倒顯得甦醒無理取鬨。甦醒不多說，將他們帶回家。從村頭走到村尾，一路上惹起不少人注意。沈信一直麵無表情往前走，沈翔宇不時驚呼一聲，一路走來不時差點踩到雞糞就是牛糞，又因為村路泥濘，幾人的鞋子早就肮臟不堪，小少爺的臉色很不好看。沈雨桐年紀小，跌跌撞撞的跟在沈信屁股後麵，好奇的東張西望，看到牛要停下來瞧一瞧，看到雞鴨也要瞄一瞄，後來路過河邊，碰到幾個小孩在砸河冰，小姑娘頓時停下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