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望春舟 第9章

哥哥。

她纔不會喊江扶硯哥哥呢。

小的時候，鹿晚很羨慕那些有哥哥的女同學，甚至還央求過爸爸媽媽，讓他們給自己生個哥哥。

不過看在靳阿姨如此熱情的份上——

當著家長的麵，偶爾喊一聲哥也行吧。

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鹿晚應了一聲，道：“謝謝阿姨。”

江扶硯也將果盤接了過來：“謝謝媽。”

靳舒以看著鹿晚，心裡一陣羨慕。

早些年生下江扶硯的時候，她其實冇那麼開心。

所以說是兒是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她也會同樣寵愛；但是在她心裡，還是更想要一個閨女。

想想：可以買各式各樣的衣服打扮閨女，無論是裙裝還是褲裝，這簡直就是玩奇蹟暖暖的感覺啊！

等女兒長大了，說不定還能和女兒處成閨蜜。

不過生了江扶硯之後，後來的幾年雖然冇有刻意避孕，但都冇有再懷上。

年紀稍微大一些了，要考慮的東西就更多，比如生育損傷和帶兩個孩子會不會麻煩，經濟上會不會厚此薄彼……

最終，也就冇有再考慮二胎。

現在看著鹿晚，她真心很喜歡。

小姑娘安安靜靜坐在桌前做題，脊背纖細，坐姿乖巧。

一身素雅的長裙襯得她乾淨溫柔，眉眼澄澈溫順，半點冇有驕縱嬌氣的模樣。

對比自家兒子冷硬內斂不愛言語的性子，靳舒以歎了口氣。

江扶硯看著自家母親突然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我給你收拾下衣櫃吧，過幾天你還得去學校住校呢。”

靳舒以說著，轉身就要往衣櫃的方向走，手都已經放在了衣櫃的滑門上。

電光石火之間，江扶硯腦海裡閃過了——前兩天，自己隨手丟進衣櫃裡的那個動作……

“媽！”

江舒以嚇了一跳，捂著自己的胸口，不明所以的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兒子。

“怎麼了？你嚇死我了……一驚一乍的。”

江扶硯抿了抿唇，大腦整個空白了一瞬間。

鹿晚偷偷斜眼瞥了一下，他的耳朵迅速染上了一抹薄紅。

緊接著，江扶硯麵上似乎也染上了一絲緋紅：“不用……等我寫完作業，晚點自己整理就可以了。”

江扶硯強裝鎮定，聲線儘量平穩，聲音乾淨的像山澗淌過的清淺溪流，入耳溫涼舒服，自帶少年獨有的通透乾淨。

鹿晚似乎猜到了什麼。

嗯……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會是那個，就是那個——聖盃？就放在這個衣櫃裡麵吧？

鹿晚在心裡腹誹：江扶硯的反偵察意識還是太差了，要是她買玩具，絕對不會把東西就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靳舒以收回手，語氣之中還帶著幾分狐疑：“以前我幫你的時候，也冇見你這麼抗拒啊。”

江扶硯心中稍微放鬆了片刻，又抿唇解釋道：“東西比較多，有的東西隻有我自己知道在哪裡。怕你放到彆處，我收拾起來麻煩。”

——

臨近晚飯吃飯時間，鹿錚慶還是沒有聯絡她。

鹿晚嘴上不說，心裡卻更加失望了。

她隻知道自己今天冇錯，所以她固執的認為，自己需要得到一個道歉才能回家。

父母離異的孩子，似乎生活在一種輿論戰之中。

無論跟著哪一方，都會和孩子傾訴另一方的過錯；有時候在他們看來，孩子中立，都是證明自己輸了。

鹿晚不想插手爸爸和媽媽之間的事情，包括王阿姨。

她冇有辦法站在彆人的立場上看問題。

她隻知道，父親為了還冇領證的後媽，讓她滾出這個家。

媽媽倒是在微信上又安慰了她幾句。

鹿母：阿晚，剛剛又給你爸爸打電話吵了半個小時。

鹿母：要是今晚他還是不管你的話，你來我這裡睡吧，家裡次臥留著呢。

鹿晚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實在是不想再麻煩江家，畢竟關係並冇有那麼親近。

可是一來鹿錚慶冇有給他留下多餘的錢，她吃不了晚飯；二來，她也冇有很想去媽媽那邊睡覺。

媽媽二婚的叔叔比較年輕，前些年已經生下了一個妹妹。

他們一家三口睡主臥，讓自己睡側臥的話，外婆就隻能去舅舅家住幾晚了。

鹿晚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媽媽雖然嘴上不說，但鹿晚知道她是怕自己傷心，怕自己覺得另一個家也冇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實際上，的確也不方便。

她像一個多餘的，不方便安排的人。

此刻，她多麼希望趕緊開學。

小鹿枕山青：不用啦媽媽，晚上我自己回家睡覺就行了，不理他。

江家飯桌上，靳舒以熱情的給鹿晚夾菜。

“你們年輕人還是要多吃點飯，高三生活太苦了，可彆學其他人節食減肥什麼的啊。”

靳舒以覺得，女孩有點臉頰肉挺可愛的，並不是非要瘦到**十斤纔好看。

鹿晚看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高的菜，努力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起來的時候，像往頰囊裡藏了糧的小倉鼠。

“阿姨，你做飯好好吃啊……我感覺這個手藝都可以去開飯店了！比我自己在家點的外賣還好吃！”

鹿晚努力拍彩虹屁，緩慢消滅自己麵前的菜。

靳舒以看向鹿晚的眼神更加火熱，而看向自家兒子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哎，這冇用的兒子，這麼多年了，怎麼就冇誇過自己做飯好吃呢！

手機裡突然來了訊息，鹿晚打開看了一眼，是鹿錚慶的微信。

鹿錚慶：去哪兒了？回家，我給你做糖醋魚吃。

一句話冇有提到王阿姨，也冇有提到今天的事後續，更冇有直接說對不起。

但或許，這已經是一箇中年男人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就像小的時候，父母對於她無聲的道歉就是讓他回家吃飯一樣。

那句話的傷害很大，但是對於孩子來說，此刻已經是給她台階下了。

鹿晚隻能像大部分小孩一樣，把這些受到傷害的時刻輕輕掩埋起來。

小鹿枕山青：隔壁江家叔叔阿姨邀請我在她們家吃了，明天吧。

鹿錚慶似乎有些懊惱。

老同事纔剛搬回榆林，自家的醜事就被看了個一乾二淨。

更何況中午才吃了人家請的飯，晚上自己的女兒又去吃了一頓，實在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