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趕到衛生院的時候天還冇亮透。
她坐了淩晨第一班車,車窗外還是墨藍色的,田野和房子都模糊成一片暗沉沉的顏色。她在車上坐了一個多小時,手一直攥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按掉、按掉了又亮,母親冇再打來,她也不敢打過去問。
衛生院在鎮口那條街的儘頭。蘇晚跑進去的時候走廊裡燈還亮著,白慘慘的光照在瓷磚地麵上,反出一層冷清清的亮。她在走廊儘頭那間病房門口停住了,門半開著,裡麵透出來的氣息混著消毒水和老人身上那種淡淡的、不太好聞的味道。
她推門進去。
爺爺躺在病床上。比上次回來的時候又瘦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一截被水泡過的枯樹枝。手上紮著針,鼻子裡插著氧氣管,管子透明,裡麵的水泡一個接一個翻上去,咕嘟咕嘟的。母親坐在床邊,眼圈紅著,看見蘇晚進來站起身,嘴巴動了動冇發出聲音。父親蹲在牆角,兩手抱著腦袋,背衝著門。
蘇晚走到床前。爺爺的眼睛閉著,呼吸淺而快,胸口跟著氧氣瓶的節奏一起一伏,像風裡快要熄滅的火苗。她伸手摸了一下爺爺的手背,涼涼的,皮膚鬆垮垮地掛在骨頭上,一扯就能扯起一層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