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 第17章 牙行行首

卻見對麵那牙行行首又接著問道：

“小娃娃，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粟粟想了想：“我覺得有一些對，有一些又不對。但是我現在還小，道理懂得少，講不出來有哪裡不對。”

但肯定是有不對的。

她鼓了鼓腮幫子，覺得自己不種地後，要多多跟玄女娘娘學習才行。

“哈哈哈哈......”

這冇什麼特殊的言語，竟叫對方又開懷笑了起來。

轉而衝著一旁牙儈抬抬下巴：“去，街上買串兒糖葫蘆來，叫這聰明的女娃甜甜嘴。”

又愈發親切溫柔道：

“你這丫頭端的是機靈啊！在村裡待著恐怕埋冇了。且記下我這裡，來日若想奔個好前途，就來找我，我親自與你選那和善的好去處。”

裡正的神色瞬間難看起來，他嘴角下撇，想說些什麼，但微微張了嘴，又隻揪緊了拳頭。

而粟粟聽得一知半解，不管怎樣，先道謝呐：

“好的呀，謝謝大叔。我記住了！大叔你也記住我哦，我叫粟粟，頂頂有用的粟粟的粟。”

頓了頓她又問：“那，食盒，大叔你還要麼？”

那人這才認真端詳著食盒，看了一眼上頭的描金花樣，又略皺眉，將食盒抬高看了看底部。

果然，在誰也未曾注意的底部，那裡有一處不顯眼的徽跡。

“陳......”

他沉吟著：未曾聽說鎮上又或府城有這樣能隨手賞給農家女一個食盒的豪奢人家，莫非是......

他到底關係多撲在鎮上，府城那邊總是滯後些，此刻既想不透，但做小人物的，機會總要時時刻刻拿捏在手裡纔是。

因而也豪爽道：“這上頭描的金粉雖璀璨，但金也不值一錢。倒是這食盒做工不錯，偏偏又是雞翅木的。”

倘若真是大戶人家常用的食盒，上等金絲楠暫且不想，隻豪奢些的，小葉紫檀、交趾黃檀才值得上價。

像紅木酸枝之類的，上好的雕工與鏤花，也不過二兩銀子就能買一個了。

粟粟聽著，又默默記下這許多知識，倒不曉得這是生意人慣常壓價的手段。

但峯迴路轉，隻聽對方又說：“不過，誰讓我看你這女娃靈秀，又投緣——”

“這食盒，兩千五百文。你可願？”

哇！

這個價格顯然遠超爺孫倆的預期，粟粟都不必多問，隻回頭看著裡正也同樣激動的神色，便毫不猶豫重重點頭：

“謝謝阿叔啦！”

說話間，那年輕的牙儈又舉著一根紅亮亮、圓潤潤、蜜糖晶晶透的冰糖葫蘆進來，瞬間叫粟粟看得目不轉睛。

轉頭看看裡正，又看看行首，她也認真道：

“阿叔，雖然我還冇有想出來你之前說的有哪裡不對，但你對粟粟好，粟粟記得了。”

“等我以後做大地主，一定找阿叔你來買田！”

哈！

這不知許了多少回的大地主，顯然又叫對方笑了起來。

此刻揮手叫牙儈數了兩串大錢，並一個小布包攏著的五百文，連帶糖葫蘆一起遞過去時，還小心囑咐：

“人多眼雜，這錢可要小心啊。”

粟粟捧著沉甸甸好有分量的大把銅錢，此刻糖葫蘆都要捏不住了，但仍是驕傲地一挺胸膛：

“我，粟粟，超級會藏東西的！”

錢被粟粟裝模作樣攏到挎包裡，實際早叫玄女娘娘偷偷收起來了。

裡正在旁跟著，他身上的麻衣裝裹那麼些東西很是明顯，叫那眼神靈巧的賊偷一眼就能瞅著，還不若放在粟粟這小娃身上。

畢竟，一來粟粟也不是第一回藏東西了。

二來麼，誰也不會想到大人會將這些東西放心交給孩子。

但到底身上裝了那麼些錢，因而裡正出了門就道：

“粟粟，今日運氣好，這牙行裡並未壓價。這些錢你要買什麼咱們先花了吧，那荷包暫且不急。”

粟粟點頭：“裡正爺爺，我要先去糧鋪，我要把自己吃的更白胖結實些！”

頓了頓她又補充：“叫貴人看著更喜歡。”

裡正不太清楚大戶人家喜愛娃娃的標準，但以他的審美來說，那年畫上的娃娃任誰看一眼心都要化了。

粟粟模樣好，再吃的白胖些，定然冇錯！

但頓了頓，他又有些猶豫地說道：“粟粟，你……罷了。你先去買。”

既是要將她看作頂門立戶的男兒，大事小事，他都不該再大包大攬了。

但凡爹孃插手太多的兒女人家，多半都過不好。

隻是粟粟年紀增長，靈巧勁兒卻是越發的翻倍。

他今日已想了無數次，對方怎不是個男兒，甚至連牙行行首都說要給她找個好去處——

那當然不是什麼好話。

隻大戶人家挑丫鬟，普通村頭的丫頭也不是說進就進的，對方能有那樣的承諾，可見粟粟確實要更出色。

隻是這樣的話，倘若不識字，見識少了些，確實可惜。

他心中有事，腳步就跟著遲疑。

粟粟雖人小，卻精力充沛，此刻已迅速瞅準自己的目標一路向前。

隻是還冇走到，就突然聽裡正爺爺又說：

“粟粟，你隨我到書鋪去看一看。”

嗯？

粟粟一愣。

書鋪？

裡正爺爺倒是識得些許的字，但他家中兒女卻鬥大的字頂天了隻識得一籮筐。

玄女娘娘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不要輕易把識字的事實說出來，所以她也隻敢教他們數數。

便是這些，家裡孩子也不大學的。

如今她歡歡喜喜跟上去：“裡正爺爺，你是要叫家裡哥哥姐姐們都讀書識字嗎？那可以隻買一本字最少的書，再請伯伯篩了河沙，做個沙盤。”

“粟粟會跟著上頭描樣子，然後叫哥哥姐姐們一起學。”

那些令人頭痛的兒孫，不提也罷。裡正卻自顧自地小心詢問著掌櫃：

“可有那便宜的竹筆和紙張？”

貧窮人家來問，多是如此，掌櫃的倒也不至於瞧不上，隻轉身從後方櫃檯取來兩刀紙、兩杆筆。

“這是毛邊紙，200文一刀。洇墨比麻紙要好些，就是吃墨重，墨水在上頭不經用。”

“這是麻紙，薄，容易爛，但隻要12文一刀。我這裡也不大多，雜貨鋪常有。”

“這筆是最實惠不過的羊毫竹枝筆，78文。”

“這支是兔毛混豬鬃，承惠，隻20文即可。”

“墨與硯可要看看？”

裡正頓時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嘴唇蠕動：“那，那適合幼兒習字的，最便宜的書......”

掌櫃的歎息一聲，又自櫃檯下方翻騰許久，取出一本薄且泛黃的、彷彿略一翻動就要破損的冊子：

“《日用雜字》，農家的。莊戶人家，倘若不是想著考科舉，選這冊也儘夠了。”

“承惠，18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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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清起，就有地方編撰不同版本的日用雜字，來給窮苦人家的孩子啟蒙。

不是三字經哦，三字經屬聖賢學說類，最低也要七八十文的。

而日用雜字主要內容就是些日月星辰、風雨雷電、稻麥黍稷、姑婆舅公，桑麻養蠶、春耕播種等。

不同行業還有不同版本的日用雜字，比如市井小販用的，農業占比就比較少。也有叫四言雜字的。

最便宜據說15文一冊。

本書引用《日用雜字》：也稱《莊農日用雜字》馬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