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 第14章 馬車與牛車

寅時初。

太白金星還在幕藍天邊閃爍著格外明亮的光輝，裡正已收拾齊整，此刻小心提著一隻燈籠來到了粟粟家門口。

“粟粟！”

他壓低聲音叫著：“該出門了！”

“哎！”

粟粟立刻應下，然後打開房門。

裡正藉著燈籠的火光一瞧，對方竟也已收拾齊整了。因淩晨天涼，麻布衣衫還緊緊套了兩層，辮子都梳得整整齊齊。

“早說了會來叫你，你莫不是夜裡冇睡就在這裡等著吧？”

裡正皺起眉頭，神情很是不讚同。

粟粟笑眯眯道：“冇有呀，我一覺醒來，感覺時間差不多就收拾了，剛收拾好，爺爺你就來叫我了。”

纔不是嘞！

是【玄女娘娘】說寅時對應著3~5點，既然之前說寅時出發，那她就3點叫醒粟粟。

隻是燈油也挺貴的，粟粟收拾完自己，就立刻又將燈吹熄，然後閉上眼睛跟著【玄女娘娘】學習了。

裡正點頭。

都是從幼年時期過來的，誰還不能理解這一份要去鎮上的激動心情呢？況且粟粟之前也是如此，他不過又白問一句。

“食盒我已經帶上了，荷包還有你那個盤子呢？都帶好冇有？”

“帶好了帶好了！”粟粟拍了拍自己在【玄女娘娘】指揮下簡單做出的挎包，裡頭麻布細細包裹著盤子，荷包更是保護得妥當。

如此，藉著那一盞脆弱的紙糊燈籠，祖孫倆踩著村中略有坎坷的黃土路，很快來到了村頭大牛叔家。

牛家養著頂頂珍貴的大黃牛，如今已然套好馬車，就等著他倆呢。

見到二人，牛大叔還笑道：

“粟粟，得多謝你裡正爺爺，要不是他特意與我說了今日包一天車，想去鎮上的人都要把牛車坐滿，到時你就冇位置了。”

粟粟頓時也笑了起來，大喇喇地將白日發生的事簡單講了一遍：

“我要去買好些種地的東西，要占好多好多位置啊。還要把我自己收拾齊整乾淨了，這樣等回頭再見到貴人時，她還會賞我好東西的。”

又高高把食盒舉起來，暗淡的火光之下，上頭描金的花樣兒怎麼也忽視不了。

大牛叔果然好一陣羨慕：“哎呀，還是你人小又靈巧，這纔有這樣的運道。”

又讚道：“確實該把自己拾掇得乾淨明白，否則那貴人老遠見到，都要叫下人來把咱們趕到一邊的。”

他因有牛車，常去鎮上攬些活計，見識倒比村裡其他人要稍多一些。

“是呢！”粟粟也脆生生應道：

“今日我還冇靠近，貴人身邊的嬸嬸就說我身上可能有虱子跳蚤，不叫貴人看到我。還好我才收拾了，這才遠遠見了一眼。”

在這窮鄉僻壤中，難得能遇到這種嚮往中的大人物。

更彆提對方這樣隨手賞下來的食盒，就值得爺孫倆拿去鎮上認真賣上一回。

大牛叔白日就聽村裡人說，有貴人的車馬經過，好似還叫了粟粟那丫頭。

隻是大家都有活計，粟粟年紀又小，因而冇特意來打聽。

他家中老婆子原還計劃著明早上洗衣服時要再問兩句的，如今可好，粟粟去鎮上，他們是問不成了，但自己這趕車的卻能知道一手訊息。

牛大叔又瞬間得意起來。

裡正看粟粟童言童語，但該說的頗有技巧，不該說的一句也冇提，內心不由又是滿意。

一邊想起家裡麵那幾個猢猻，到底還是又暗生一股氣：

怎麼自家孩子偏冇有這樣機靈的呢？

否則他這老骨頭再拚幾年，怎麼著也要送到學堂去識幾個字、搏一個出路。

再看看粟粟，既暗中可惜她是女娃，學堂不收，又暗自慶幸她是女娃。

否則他若是想要出這份入學堂的錢，家中恐怕又要生出許多波瀾了。

但到底心疼對方，這會往牛車上鋪著的稻草堆一指：“天還早，去鎮上還要近兩個時辰，你人小，得多睡睡，再趴一會兒吧。”

粟粟眨眨眼，其實昨日天剛黑她就睡了，【玄女娘娘】說，睡到3點已足夠八小時。

但今天【玄女娘娘】教的課還冇學完呢。

她莞爾閉上眼睛，乖乖巧巧躺在了草堆裡。

轉身聞到些許稻草發酵**的味道，粟粟又發愁地皺起眉頭：

等她以後當了地主，一定要給大牛叔置辦一輛新的牛車，稻草每天都要換新的，絕不能有虱子……

寂靜的鄉道上，隻有牛車軲轆勻速且穩定地慢慢滾動著。

前方一點微光照亮著麵前的土地，叫夜裡有些盲眼的兩個成年男人多少不至於睜眼瞎。

而粟粟意識沉入腦海空間，又一次酣暢淋漓上了許多節課，還寫了若乾作業，直到【玄女娘娘】說道：

【距離鎮上還有10分鐘路程。】

她依依不捨地退出空間，而後雙眸睜開，精神璨璨，全不似那些永遠睡不飽的賴床小孩。

裡正早已熟悉她這副模樣，此刻又問：“睡得冷不冷？”

粟粟看著身上蓋著的一堆稻草，高高興興答道：“謝謝裡正爺爺，我不冷。”

天光有些亮度了，昏黃的燈籠早已吹滅，如今已然能看到鎮上些許宅子的輪廓，四麵八方的人流和牛車聲逐漸交織。

直到這裡，才彷彿能看出這盛世下的些微繁華。

而粟粟歎口氣：“來鎮上就要走這麼遠的路，等我以後當地主了，我要買一輛馬車，這樣就能快快的了。”

大牛叔頓時笑了起來：“傻粟粟，馬兒雖跑得快，可若是套上馬車再要這麼快，車裡的人豈不是要顛得頭破血流？還不如咱們牛車呢。”

“再者說，牛吃草就行了，稻杆麥秸也行，喝水也是就地能用。”

“馬兒不僅要吃新鮮嫩草，還要吃什麼黑豆、小米、高粱，喝水也得是乾淨的水，這哪裡養得起哦！”

非要算的話，馬車慢行跟牛車慢行，速度幾乎是相差彷彿的。

啊？

粟粟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此刻趕緊問著【玄女娘娘】：“是真的嗎？馬車套上車子之後，速度跟牛車差不多？”

【是的，根據史料記載，馬車每個時辰大約能走12~20裡，牛車則是10~15裡。】

【且馬匹對飼料要求比牛車高，並且耐力不足，長途奔襲難以為繼。】

【因此，並不建議用馬匹來維持鄉間運輸。】

粟粟頓時失落起來：“那我豈不是不能買馬了？”

車上兩個男人頓時笑起來。

看著一本正經，人又靈巧，冇想到說的還是孩子話。

又想當地主，又想買馬車……小女娃還怪敢想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