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呢好呢!”
粟粟再滿意不過了!
此刻隻喜滋滋又畫餅:“到時每個小豬睡一個隔間,吃飯時卻一同搶食,定然吃得又香,長得又快。”
“等到年底殺豬,每頭豬宰個二三百斤……大伯孃!那樣咱們明年日日都有肉吃了啦!”
哦喲!
紅秀卻是沒被這個大餅沖昏頭,隻好氣又好笑:“你且把五頭小豬養活再說吧!”
還二三百斤?二三百斤的大肥豬,她這輩子就沒見過。
真真是個小娃兒,嘴皮子一張就敢說呢。
隻一點,這黃泥並著石頭壘的豬圈,且還得耽擱兩三日才能幹透。
明日趕集,那豬崽就是看中了也買不回來的,且要等幾日再去細細看過,以免人家調換,才能把豬崽帶回來。
說話間,天越發的黑了,院中又支起了桌凳,餘幼姑喊著大夥兒:“都別幹了,快洗手吃飯吧。”
再一看晚上的菜,雖比不得午間濃油赤醬大魚大肉,可怎麼也油汪汪香噴噴的呀。
二林頓時反應過來:“我就說中午的肉怎麼吃起來有點焦酥酥的,奶,你是不是把豬油都煉出來了?”
那可不嘛。
豬肉會壞,豬油一時半會兒又不會。
她把肥肉都揀起來狠狠煸炒一番,肉吃起來又焦又香,豬油還能再吃些許時日呢。
持家過日子可不就得如此。
幾個兒媳們頓時就贊了起來:“娘,還是您有主意!”
她們也得多學著些,回頭若輪到自己管家掌勺,心裏頭可得有成算,省得叫人笑話。
無論何時,油汪汪的食物對於農家來說都是大補。
羅高粱哐哐又炫了兩碗雜糧飯。
看在今天又是弄石頭又是壘豬圈的份上,餘幼姑到底煮了乾飯,如今又是飽肚又是油水足,飯碗擱下時,他頓時滿意地長嘆一聲:
“活了這麼些年,隻這幾日纔算是人過的日子啊。”
話音剛落,就被餘幼姑一個瞪眼撇了過去:“喲,以前委屈你了,都沒叫你當人?”
羅高粱頓時訕笑:“娘,我不是那意思。”
餘幼姑卻不聽,肅著臉又說:
“大夥兒這好日子,是粟粟有福氣,才叫咱家沾了光。你們這些當叔伯嬸孃的要是要點臉麵,日後就得更勤懇些,吃多大碗飯使多大力。”
“要是啥都不做,還等著過這樣的好日子,那沒轍,要怪隻能怪你們投胎選得不好,沒投到地主老爺家去。”
身側的裡正也嚴肅點頭,一一看過兒子們。
羅高粱頓時後悔:他就隨口一句,怎麼還說這些呢,好似他給粟粟幹活不出力似的。
一桌子人頓時將眼神又投向粟粟,拚命使眼色。
可惜天黑,粟粟壓根兒沒注意瞅他們,隻感動得心裏頭都軟泡泡的。
這會兒她也認真看著餘幼姑:“爺爺奶奶,你們是天底下對我最最好的人——”
玄女娘娘不算人啦,是神仙。
“等我以後做了官兒,我叫皇帝老爺封你當誥命,聽說誥命夫人也有俸祿。”
餘幼姑頓時又眉開眼笑:“哎喲,好,那奶奶就等著了。”
再看看家裏幾個兒孫,“至於你這幾個不成器的哥姐,那怕是指望不上了,我聽說到今日學的字加一起都沒湊夠五十個?”
向來老實的大江頓時渾身一抖,連忙就開始說道:“奶,我想起豬圈門有點鬆了,我趕緊再去打兩根楔子。”
他站起來,三個男娃跟著都跑了。
蘭花跟菊花也是腰背一挺,再不顧平日的少話,反而抓緊說道:
“奶,我們字雖學得不好,但算術已經學到百以內了。”
雖說還老有算錯的,但就說學沒學吧,進沒進步吧?
一家老小夾著尾巴,隻覺得這兩日的好飯果然也不是白吃的。
但話又說回來了,要是能天天吃這樣的大魚大肉,叫他們學習他們也甘願呀。
粟粟笑嘻嘻看著眼前這一切,又心道:還得奶奶說呢!
要不說回頭她再給哥哥姐姐考試的時候,大家就都拿手頭有活兒來敷衍她。
唉!不聽粟粟言,吃虧在以後啊。
來日她當大官了,要給哥姐們安排個小官,不識字可怎麼當呢?
便是管佃農,那也得會記賬會算數吧。
想到此,她又決定把自己小時候做的數學題再抄幾題出來。
……
一夜好眠。
第二日正逢集,大牛叔惦記著他家田契的事兒,既打聽了行首又在,便沒有招徠村裡人入趕集。
隻等天不亮,就叫裡正一家又悄無聲息地坐上了牛車。
這回除了他和粟粟,還額外叫紅秀、大梅又帶上了蘭花和菊花。
按餘幼姑的話說:孫女們也大了,這也該多出門走走看看,再不濟,學了紅秀那砍價的能耐,日後多少也不吃虧。
而粟粟則帶了滿滿一挎包的功課,裡正則揹著背簍,裏頭細細裝裹了那一匹大紅織金妝花緞。
天色沒亮,車上人又多,打從開春地裡忙起來後,家裏人就沒有再趕過集了。
紅秀也是盤算著今日要看點什麼,雞崽子雖給了定錢,可也怕人家濫竽充數,得重新再挑一遍。
豬仔怎麼看,她卻是經驗不大多,還得托公公一同參謀。
大梅也是心有成算:往常一年做不來兩套衣裳,倒沒覺得針線上有什麼缺的。如今日日都有好布料等著,她想去買個頂針來,也方便做活。
正跟紅秀起了個頭兒準備聊起來,就見粟粟已熟門熟路地鑽進稻草堆裡,往裏頭一窩,兩眼一閉就沉沉睡去了。
她不知粟粟如今還有課要上,隻悄聲跟紅秀感嘆著:
“你瞧,這娃兒聰明瞭,學的東西多,也怪費腦子的,都累成啥樣了。”
瞧瞧蘭花和菊花,上車時正滿是新鮮的左看右看,哪裏能睡得著呢?
大牛叔在前頭聽著了,也忍不住點點頭,轉而對裡正道:
“我聽說啊,她這小娃兒這樣聰明,思量的事兒咱隻會下苦力的也不大懂,肯定是費腦子。”
“我這也多虧她提醒。今日的事兒若是辦成了,回去時我去買個豬腦來,你帶回去燉了給粟粟補補腦。”
“咱老輩兒都說‘以形補形’,這豬腦補人腦,定然也極妥帖了。”
裡正嗬嗬一笑,也沒拒絕,隻也看了眼沉睡的粟粟,低聲道:
“不急,等今日把這事兒打聽清楚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