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 第一百章 不那麼俊秀

而行首瞅了瞅她，又笑問道：

“來吧，那妝花緞子再與我瞧瞧，我叫人去給你買隻糖葫蘆去，你可得與我便宜些呀。”

糖葫蘆！

粟粟頓時又期待起來：酸酸甜甜有脆脆糖衣的糖葫蘆啊！

且行首伯伯手麵大，說不定還會叫牙儈給她買冰糖殼的呢，比飴糖殼的更好吃。

粟粟滿心期待，又忙沖牙儈伸出手去：“哥哥，哥哥，我自己去挑吧，你帶我去挑行不行？”

這哪有不行的。

屋裏兩人正經談生意，牙儈帶粟粟來到那賣糖葫蘆的草把子前。

隻見下方是三兩個一串的小糖葫蘆，再上頭是外層糖殼微微發黃棕的飴糖殼糖葫蘆。

隻最最上頭那幾根又大又紅艷艷又晶瑩剔透的，纔是冰糖殼的呢！

粟粟左挑右選，好半天才選中一個看著山楂果極大的。

此刻她一邊重回牙行去，一邊又迫不及待先哢嚓咬下一口。

天氣炎熱，那冰糖殼稍稍有些發軟，這樣一口下去，糖絲在嘴裏頭還有些粘牙呢！

她用力一拽，突然就呆住了。

裡正和行首回頭一看，就見她張著嘴站在那裏，再一張口，兩顆下門牙齊刷刷被粘掉滾落在地上。

如今露出好大一個豁口來，絲絲漏風了。

眾人一愣，那牽著粟粟的牙儈首先沒忍住，吭哧一下笑出來了。

而後是行首，他也實在是沒給粟粟留臉麵，笑得肩頭都發顫。

最後是裡正，一邊笑一邊還趕緊把地上兩顆下門牙撿起來，找了張粗麻紙包上：

“沒事沒事，小娃兒都要掉牙的。待回頭叫你大伯把這牙扔到房頂，再長出來的牙又白又結實，比這個還好。”

玄女娘娘也趕緊安慰道：

【宿主不必驚慌，掉牙是人生必經階段。六至十二歲，陸續從下中切牙開始掉落，而後是上門牙，這都是正常的。】

其實以粟粟的體質，之所以掉牙拖到七歲，還是之前營養攝入不足，最近這段時日吃得好，倒也恰恰趕上了。

粟粟倒沒哭。

她早早就跟玄女娘娘學過基礎孩童成長發育課，曉得自己遲早是要掉牙的。

但是，但是……

她也委屈極了：

怎麼能趕在現今就掉呢？

糖葫蘆她才咬一口啊！

沒了下牙，吃硬邦邦的糖殼時就得偏著臉用勁兒，剩下的糖殼都要糊到臉上了好麼？

大夥兒又樂起來，竟不知這小娃兒操心的是這個。

行首一邊哈哈笑道，一邊還說著：“原是我的錯，不該今日給你買糖葫蘆。”

他本是想安慰安慰這小女娃，卻見粟粟又一本正經搖頭：

“伯伯不能這樣說，你對粟粟好，這怎麼能怪你呢？要不是伯伯大方請我吃冰糖殼的，我今日自己買了飴糖殼的，那兩個牙就要直接被粘得更緊了，豈不是會更痛麼？”

眾人可沒想著，本是她掉了牙，卻還要忍痛來安慰大人，此刻憐惜之意大起。

行首到底又摸了摸那毛茸茸的頭髮：

“現今不著急吃糖葫蘆了，且吃些軟爛的，好好養養牙。”

“不對不對。”粟粟糾正他，“越是掉牙了，越應該啃些稍硬的果子刺激頜骨，這樣新長出來的牙才能又快又正的。”

是麼？

行首倒沒特意關注過這個，此刻見她煞有其事，因而便又說道：

“既如此，伯伯今天帶你去買一刀排骨，且回家燉了啃啃吧。”

排骨！

排骨就是帶骨頭的、不劃算的肉啊！

但是燉起來極香的！

粟粟頓時兩眼亮晶晶，此刻還攥著行首的袖子，一本正經做推拉狀：“哎喲，叫伯伯破費了，來都來了，帶什麼禮呢？”

天爺呀，這一通糾纏作態，跟餘幼姑過年節時招待親戚有什麼不同？

整個牙行裡的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就連大牛叔也湊熱鬧道：“粟粟，那你今日先吃了排骨，等過兩日我帶村裡人趕集，再與你定個豬腦回去。”

這話一說，行首頓時也點頭：“是，你這樣聰明伶俐，正該多吃些豬腦補補。”

又問她家中可有什麼籃子、小網，沒有的話，去買一個細篩籃子，拿些餌料在水邊，看能不能網些蝦來。

“那小蝦吃起來也極補腦子的。”

一邊說著，一邊又細細看了眼那匹妝花緞。

隻見那上頭這段料紅色極正，顯見著染料多是加了明礬的，很不便宜。

再來，裏頭織了許多金線，通經斷緯，挖花盤絲，便是去江南商家處訂購，普通人家沒個七八個月，亦是等不來一匹的。

最重要的是上頭織的花紋，四合如意，寶相、瑞獸，花鳥、雲紋……

雖沒有僭越的麒麟、巨蟒等花樣，可隻單單這些，亦同樣代表了價格不菲！

行首若是碰上尋常人，定要再壓價一番。

可如今對上粟粟，他也隻實話實說：

“這樣的妝花緞去官造買，通常價格不會低於六十兩。如今我不必請託等排期，這緞子便按民間私價來——算八十兩吧。”

“我再與你湊個吉利，八十八兩如何？”

這緞子他自然也不是留著自家用，而是同樣想留待日後，關鍵時刻頂個大事。

但儘管如此，八十八兩亦是極厚道了。

再多，便是行首這等歷年積攢的富裕人家，恐怕都要不捨起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隻看這緞子成色與品相，便曉得沒關係弄不來，便是再貴些，他也是要咬牙拿下的。

但粟粟卻已驚訝地張了嘴。

八十八兩啊！

就這樣一匹隻能放到成婚時才能用的布麼？

那做成衣裳豈不是要百兩？天爺，誰可這麼不會過日子，成個親就要花這許多？

她頓時提醒道：“伯伯，你除了成婚可用不了這個呀，你曉得麼？”

行首繃著臉：“那可不，待我過陣子成婚，我要用這個做一身新郎官的衣裳，自己穿上美一美的。”

粟粟瞪大眼睛看他。

過了會兒，她才心痛道：“伯伯，你怎麼這樣愛美啊！”

而後心痛如絞：“算了算了，我不要你的八十八兩，你給我八十兩吧。”

唉。

她小小年紀，想事情倒是極體貼：“你長得不那樣俊秀，便是穿了這妝花緞子也不會美到哪裏去。這省出來的八兩與你做私房，到時你偷偷給新娘子，也叫她看你順眼些。”

行首：……

他頓時被氣得又想笑，又想皺眉，一時竟不知先撿哪個重點說了。

且不說他這麼大年紀，自家兒女都要成婚了，說句玩笑話怎麼還叫粟粟當真？

隻說這裏頭的重點，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臉：

“我長得不那麼俊秀？【不那麼俊秀】是怎麼個俊秀法？”

想討新娘子歡心，還得額外貼八兩私房錢？

他這樣風度翩翩的老爺，怎麼實際長得這樣磕磣嗎？

粟粟認真看了看他，想起大人要臉麵這事，此刻隻艱難道：

“唉，伯伯你年紀大了嘛！我若是要找郎君，就不找你這樣老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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