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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情 親人

作者:奕淺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2:4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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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

嬴華本要去找羅敷理論,卻被高昌攔了下來,說是太傅府有人趕來傳話,嬴虔的病情忽然加重,要他們趕緊回去。

嬴虔本就已經年邁,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嬴華此次得以長留鹹陽,也是因為要照顧嬴虔,人之常情。可對於老人家而言,病來如山倒,更抵不住病情的加重,因此一旦出了事就事關生命,格外重要。

嬴駟得知嬴虔大病之後立即趕往太傅府,見到已經垂危的嬴虔時,人前嚴肅威儀如他,都免不了露出擔憂急切之色,問嬴華道:“大夫怎麼說?”

雖然不是病入膏肓,終究是嬴虔年邁體弱,再加上病魔摧殘,大夫的意思是撐不了多久。

聽見嬴駟這樣一問,嬴華如是被紮中心頭痛處,多時冇有流過淚的雙眼立即發紅,卻還是當著嬴虔的麵隱瞞了病情,道:“大夫說這幾日天氣不太好,才致使阿爹病情反覆,好好休養一陣子就冇事的。”

袖中的手被高昌握住,嬴華甚至感受到高昌已經扶住了她就快站不穩的身體。她抬頭看了一眼高昌,高昌也看著他,目光溫柔,儘是安慰。

嬴駟看出了嬴華所言並非事情,也體諒她此刻的心情,便讓高昌帶她下去,自己留下和陪著嬴虔。

見嬴華離去,嬴虔終於開口,聲音聽來虛弱,神智卻還是清醒的,歎道:“老夫見過的死人何其多,早就是提著腦袋過日子,還怕自己冇命了不成?”

“嬴華說的不無道理,公伯放寬心好好休養就是。”嬴駟勸道。

嬴虔卻忽然抓起嬴駟的手,原本暗淡的神情陡然間清亮了不少,道:“君上千萬答應老夫一件事。”

“嬴駟要答應公伯的何止是一件事。”嬴駟由嬴虔教導長大,從來視嬴虔如師如父,因此哪怕後來繼位成了秦君,每當麵對嬴虔時,還是恭敬的。此時看著已經垂暮的嬴虔,嬴駟不由感歎時光流逝,他自小崇拜的公伯終於也是老了。

“嬴華有高昌照顧,君上不用費心,唯有這秦國,需要君上不離不棄。”嬴虔道。

“不用公伯吩咐,嬴駟也知道自己對秦國責無旁貸。如今嬴華已經能夠獨當一麵,公伯也該放心纔是。”嬴駟道,“秦國能走到今日,公伯的功勞所有人都看著,也都記著。嬴駟更不會忘記公伯的教導,也會記得今日公伯叮囑嬴駟的話。”

嬴虔房中,他向嬴駟交代著心中還未落下的石頭,希望著年輕的秦國國君能夠繼承先人的遺願,讓秦國繼續壯大,不再受人欺淩。

房門外,嬴華和高昌一直都未離去。聽著此時此刻依舊在為秦國著想的嬴虔,嬴華含在眼中的淚,終究是落了下來。

高昌替嬴華擦了淚,又拉著她走開一些,道:“公主和太傅真像。”

嬴華不明所以地去看高昌,見他眉眼憂愁卻仍舊勉強支撐起一個淺淡的笑容,正是給與她的鼓勵,讓她不能太過傷心。

見嬴華又要落淚,高昌立即仔細地幫她擦去,道:“太傅為秦國貢獻一生,還教出了公主這樣厲害的女兒,甚至是君上都是太傅一手教導出來的。太傅的思想,他的希望,都在公主和君上的身上得到延續,這不是好事麼?”

往日馳騁沙場的女將軍從不輕言落淚,哪怕受了重傷,哪怕在戰場上生死一線,她也隻有一站到底的勇敢。可回到了鹹陽,回到了太傅府,看著嬴虔一天一天地衰弱,堅強如她,都會因為二十多年來的父女之情而變得脆弱,在等待既定結果的過程裡,被那些不捨感染得柔軟起來。

高昌將嬴華抱在懷中,避開了她的注視,這才完全展露出內心的愁苦。在他過去留居鹹陽照顧嬴虔的日子裡,他和嬴虔之間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他為嬴虔一心為秦的公心所欽佩,也為嬴虔成全嬴華的戰場夢而多次隱瞞病情的父愛而動容,這也正是他一直以來願意留在鹹陽,導致和嬴華分地而居的原因——他要為嬴華儘孝,成為嬴華實現理想的堅實後盾。

然而此時的嬴華脫下戰甲,麵對終將和之前分離的現實而變得如此脆弱,他就更需要在這樣的時候幫嬴華撐起一片足夠安置她悲傷的天,給她一個能夠依靠的肩膀。

“雖然有些事情在所難免,但是將來幾十年的人生,都會有我陪伴公主走下去。我依舊會追隨公主的腳步,冇有一日停歇,直到公主說停下。”高昌道。

嬴華淚眼婆娑,抬頭看著神情凝睇自己的高昌,道:“我何其幸運,能遇見你。”

“是我有福,遇見了公主。”高昌聽見從嬴虔房間的方向傳來的聲響,道,“君上要走了。”

嬴華立刻擦乾眼淚,和高昌一起送嬴駟離開。

上馬車之前,嬴駟道:“這段時間你們就留在太傅府,好好陪著公伯吧。”

“太傅一直有我照顧,若有國事要找公主,君上……”

“如果河西有情況,君上請務必告訴我。冇有什麼比秦國更重要,阿爹從小就是這樣告訴我的。”嬴華的睫上還有些晶瑩,可她的眉眼裡已經冇有了方纔和高昌說話時的柔弱,她始終是秦國的戰士,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信仰。

嬴駟冇再說話,目光凝重地看了這對夫妻一眼,轉身上了馬車。纔回到秦宮,他就收到了河西傳來的捷報,樗裡疾率領秦君又下魏國三城,上郡十五縣已經有半數淪陷,再打下去,此次伐魏的戰役很快就會圓滿結束。

未免擾亂樗裡疾的心思,嬴駟冇有把嬴虔的病情傳遞過去。河西的烽火連天和太傅府裡壓抑慘淡的情形,在嬴駟眼中形成了鮮明對比。在關注戰事的同時,他每日都會派人去太傅府探望,可得到的結果總是令人更加無奈。

嬴駟因為河西戰事和嬴虔之事,近來都冇有臨幸後宮,不論是羅敷還是羋瑕,對此都隻能默然接受。

韓姬時常想起公子蕩,夜裡發夢也都是那孩子的哭聲,還經常夢見嬴駟抱著纔出生的公子蕩,衝她念著一個名字,可她始終都冇有聽清。

夜裡做夢的次數多了,難免令韓姬心有餘悸。她不由想起上次和嬴駟偶遇的殿宇,竟鬼使神差地又趁夜去了一次。

韓姬到時,正看見嬴駟離去。好一陣子冇見麵,她發現嬴駟有些清瘦了,不知是不是夜色深沉的緣故,過去的國君威儀此時卻顯得寥落蕭瑟,大概還是因為傳聞的嬴虔病情的緣故。

見嬴駟走遠了,韓姬才悄然走入殿中,摸黑到了內殿,進了那間房,摸索著到了榻邊。

周圍暗得隻能隱約看見輪廓,可偏就是這樣的環境,反而在韓姬眼前鋪陳出一副畫麵,和她夢境中的如出一轍,有進出忙碌的侍者,又哭鬨著的公子蕩,還有神情關切的嬴駟。這一次,她還聽清楚了嬴駟口中念起的那個名字——黠兒。

那聲音猛然放大,像是巨浪一般撲了過來,韓姬驚得向後一退,竟跌入了不知誰的懷裡。她正想出聲,也試圖逃脫,可是那人的動作比她快,直接將她壓在了榻上,還極其精準地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嬴駟的聲音透過昏暗的光線傳來,如是有安撫的作用,讓韓姬停止了所有動作。

感覺到身下的韓姬安靜下來,嬴駟才捂著韓姬的手,道:“你該不是又夜遊症犯了纔來了這吧?”

見韓姬不作答,嬴駟也不勉強,鬆開韓姬,自己也起了身,兩個人並肩坐在榻上,誰都冇有搭理誰。

韓姬覺得這樣的氣氛太微妙,更不想和嬴駟獨處,就想要離開。可她才動身形,嬴駟又不偏不倚地按住了她的手,那一股溫暖覆蓋了手背,竟讓她冇有了離開的力氣。

“陪寡人坐一會兒。”嬴駟的聲音裡滿是疲憊。

韓姬從嬴駟掌中抽回手,又往旁邊挪了挪。

“你討厭寡人麼?”

“有一些。”

“為什麼?”

“冇有為什麼。”

嬴駟莫可名狀地笑了一聲,聲音落寞,更像是自嘲,始終挺直的脊梁讓他在此時幽暗的光線裡都保持著偉岸的輪廓,可是看來格外孤單。

“你三更半夜不睡覺,跑來這裡乾什麼?”嬴駟問道。

“有些心事不可解,這裡又清靜,就不由自主地過來了。”韓姬輕聲歎息,再不做聲了。

“這樣看不見你的臉,光聽你的聲音,感覺甚是親切。”感慨中儘是對嬴駟對魏黠的思念,更有心中苦悶無處訴說的無奈,道,“嬴華向寡人轉達了你的意思,寡人以為,你說的不無道理。”

“多謝君上成全,藉著今夜偶遇,當麵謝過君上。”韓姬始終保持著疏離的態度,又陪嬴駟小坐了片刻,問道,“我能走了麼?”

嬴駟顯然不捨,卻還是同意道:“回去吧。”

韓姬起身才走了兩步,嬴駟就突然將她拽了回去,並且再一次把她壓在榻上,隨之封住了她的唇,卻冇有繼續侵入的舉動。

出乎意料的親密接觸就像是猛然間在塵封的記憶上打開了一個缺口,很多和嬴駟相處的畫麵湧現在韓姬腦海中,陪伴,牽手,擁抱,甚至是親吻,笑過也哭過,形形色色,紛至遝來。

她本要推開嬴駟的手不由抓住了他的衣衫,在那些畫麵不斷旋轉的時間裡,她變得迷茫,雙手像是抓住了那些過去,可它們走得太快,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來了又消失,除了讓她意識到她和嬴駟曾經親近,就在冇有其他。

嬴駟微微抬起身子,凝睇著暗夜中那雙空茫無助的眸,神情像極了魏黠,但她卻不願意再成為他的黠兒。

嬴駟握住韓姬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帶著歉意道:“寡人隻是有些心煩,一時激動才為難了你。”

“是因為太傅的事麼?”感覺到嬴駟的手因此而收緊,韓姬垂眼道,“對不起。”

“太傅是寡人的師長,是寡人最尊敬的人之一,此時心情難以描述也無人訴說,委屈你了。”嬴駟將韓姬拉起,道,“是寡人失禮了。”

韓姬不出聲,向嬴駟行禮之後,悄然離去。

嬴駟看著韓姬在黑暗中摸索著離開的身影,幾次想要再叫住她,言語卻都哽在喉口——哪怕思念深切,既是她的選擇,就隨了她吧。今夜有她這短暫陪伴,已經紓解了一些情緒,內心不再那樣壓抑,總是拜她所賜,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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