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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劫 第十八章 夜影重重

作者:小可愛邱瑩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07 21:08:55

夜影重重

夜影重重

巷道裡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矮壯漢子那壓抑著痛苦的、斷斷續續的,如同垂死野獸的喘息,在空曠的磚石牆壁間迴盪,格外瘮人。血腥氣混合著塵土和夜露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一種不祥的甜腥。

邱彪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粗糙的磚石硌得他生疼,卻絲毫無法緩解胸腔內火燒火燎的痛楚和翻騰的氣血。那一記硬撼的反震之力,遠超他身體的承受極限,若非多日荒野跋涉和無名法門修煉讓他的筋骨比尋常煉氣一層堅韌些,此刻恐怕已臟腑破裂,癱軟如泥。即便如此,他仍感到雙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崩裂處,溫熱的血順著劍柄滑膩膩地往下淌,滴落在腳下塵土裡,暈開一小片暗色。

然而,**的劇痛,遠不及心頭那驚濤駭浪般的震撼與寒意。

鏽劍……這柄他以為隻是沉重堅硬些的“廢鐵”,竟有如此威能?一擊,僅僅是最簡單、最粗暴的一擊,便斬斷了灌注靈力的熟銅短棍,甚至將煉氣四層修士的手臂連同骨頭一同震碎?!那股瞬間爆發、卻又轉瞬即逝的、彷彿能斬斷一切的鋒銳與沉重,絕非尋常法器可比!還有劍身深處,那曇花一現、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暗紅微光……

這到底是什麼劍?邱燕雲隨手丟棄,葛老意味深長地一瞥,林家隱隱的探究……他們是否都知曉此劍的非凡?若知曉,為何又如此輕易地讓它落在自己這個“螻蟻”手中?

疑問如同冰錐,狠狠紮進他的腦海。但他此刻無暇深思。更大的危機,並未解除。

那神秘的、從屋頂射來的淬毒暗器,那鬼魅般一擊即退的身影……是誰?是敵是友?目標是誰?是那兩個劫道的散修,還是……自己?

若目標是劫匪,是路見不平?可為何不現身?一擊之後立刻遠遁,彷彿生怕暴露行跡。

若目標是自己……是保護?還是監視?抑或是……另一撥想要他命,或者他懷中東西的人?

懷中的黑石、木簡、琉璃燈、指骨,此刻彷彿變成了燒紅的炭塊,燙得他心頭髮慌。他想起葛老的警告,想起林福的提醒。財帛動人心,更何況是這些顯然來曆不凡、透著詭異的東西。自己還是太嫩了,以為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收斂了氣息,就能在魚龍混雜的散修集市安然行走。殊不知,在真正的“眼力”和貪婪麵前,他這點偽裝,如同孩童遊戲。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這裡剛發生過戰鬥,很快會引來巡邏的城衛,或者更麻煩的人物。矮壯漢子的慘叫聲,就是個醒目的信號。

邱彪咬著牙,忍著劇痛,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右腿一陣劇痛,方纔撞牆時似乎扭傷了腳踝。他悶哼一聲,差點再次跌倒,連忙用鏽劍撐地,才勉強穩住身形。鏽劍入手,依舊冰冷沉重,劍身上沾染的血跡(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那矮壯漢子的)在黯淡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看了一眼數丈外,抱著扭曲斷臂、蜷縮在地、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矮壯漢子。那人臉上充滿了痛苦、恐懼和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種瀕死的灰敗。邱彪心中冇有絲毫憐憫,若非鏽劍神異,此刻躺在地上慘叫的,就是自己。這就是修行界的法則,**裸的弱肉強食。

他冇有補上一劍。不是心軟,而是不想再浪費力氣,也不想留下更明顯的痕跡。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確定,那發射暗器的神秘人,是否還在附近窺視。

深吸一口氣,邱彪將鏽劍重新用沾血的灰布草草纏裹了幾下(布已破爛不堪),掛在自己腰間的束帶上。然後,他辨明方向(大致是林府側門所在),強忍著腳踝的刺痛和全身的痠軟,一瘸一拐地,朝著巷道深處,更黑暗、更僻靜的方向挪去。他不敢走原路,也不敢上主街,隻能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行,試圖繞開可能存在的眼線和追兵。

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冷汗混著血水,浸濕了內衫。夜風穿過狹窄的巷道,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他滾燙的皮膚。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壓製住喉頭不斷上湧的血腥味,維持著那無名法門最基本的“呼吸”韻律,讓自己不至於徹底崩潰。琉璃燈在懷中傳來溫潤的暖意,似乎也在儘力安撫著他紊亂的氣血和驚魂未定的心神,但那暖意在此刻的劇痛和恐懼麵前,顯得如此微弱。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岔道,避開了幾隊匆匆而過的夜巡兵丁(泗水城夜間也有凡人兵丁巡邏,但顯然對修士間的爭鬥無能為力,通常隻處理凡人事務)。邱彪感到自己的體力正在迅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腳踝腫得如同饅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更要命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迷路了。

林府側門所在的區域,他本就不熟,全憑入城時的記憶和大致方向感。如今在黑暗中慌不擇路地亂竄,又因傷痛和緊張而心神渙散,早已失去了方向。周圍是越來越陌生、越來越破敗的建築,低矮的土牆,歪斜的茅屋,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汙水溝的腐臭氣味。這裡顯然是泗水城的貧民區,與林府所在的富庶區域天差地彆。

不能停在這裡!這種地方,比主街更危險,是罪惡的溫床。邱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背靠著一處塌了半邊的土牆喘息,試圖辨認方向。夜空被濃雲遮蔽,星月無光。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必須在天亮前回到林府!否則,夜不歸宿,又滿身是傷,如何向林家解釋?一旦引起林家更深的懷疑和調查,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他心急如焚,強打精神,準備繼續摸索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貓爪撓過瓦片的窸窣聲,從前方的屋頂傳來。

不是風聲。

邱彪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剛剛鬆懈一絲的神經再次拉滿!他猛地抬頭,望向聲音來源的屋頂。那裡隻有一片濃重的、吞噬光線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粘稠、帶著濃烈惡意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正從那片黑暗中緩緩“流淌”下來,鎖定了牆角的他!

不是之前那兩個劫道的散修!也不是那個發射暗器的神秘人!是另一撥!更陰險,更擅長隱匿,氣息也更加……危險!

是專門在貧民區獵食落單者的鬣狗?還是……一直跟蹤他到此的、更耐心的獵人?

邱彪的心沉到了穀底。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以他現在的狀態,彆說戰鬥,就連逃跑都成問題。

屋頂的窸窣聲停了。但那股陰冷的惡意,卻更加清晰,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滲入骨髓。對方在觀察,在評估,如同毒蜘蛛審視著落入網中的飛蟲。

不能坐以待斃!

邱彪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緩緩伸手,再次握住了腰間斷劍(鏽劍)的劍柄。冰涼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他不知道這劍還能不能再次爆發出之前的神異,但這是他唯一的倚仗。

他背靠著土牆,慢慢挪動身體,試圖尋找一個相對有利的、能稍微遮蔽身形的角度。同時,他竭力運轉無名法門,將最後一點殘存的靈力,以及全部的心神意誌,都凝聚起來,不是去攻擊,也不是去防禦,而是去“感知”,去“捕捉”那股惡意來源的確切位置,去“預判”對方可能的攻擊。

夜影重重

很模糊。對方的隱匿功夫極高,若非那刻骨的惡意,他幾乎無法察覺其存在。隻能隱約感到,那股氣息來自前方屋頂偏左的某個角落,似乎……不止一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遠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伴隨著火把晃動的光芒,正朝著這個方向快速靠近!聽聲音,似乎是城衛隊,而且人數不少!

是剛纔巷道裡的動靜終於被髮現了?還是例行巡邏?

屋頂那股陰冷的惡意,在火把光芒和人聲傳來的瞬間,猛地波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和不甘。顯然,對方也不願在官方勢力麵前暴露。

機會!

邱彪心臟狂跳,冇有任何猶豫,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與火把光芒、人聲傳來方向相反的、一條更窄更黑的巷子,猛地撲了進去!他不再顧及腳踝的劇痛,不再壓製喉嚨的血腥味,腦中隻有一個念頭——跑!趁對方被城衛隊驚擾的刹那,跑得越遠越好!

他跌跌撞撞,連滾爬爬,在迷宮般的陋巷中亡命狂奔。身後,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彷彿夜梟低鳴般的冷哼,但並未追來。也許是不願招惹城衛,也許是覺得他已是甕中之鱉,遲早能找到。

邱彪不敢回頭,不敢停歇。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岔路,直到肺葉如同破風箱般嘶吼,雙腿如同灌鉛,眼前陣陣發黑,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一條堆滿雜物、臭氣熏天的死衚衕儘頭。

他癱在冰冷的、滿是汙穢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汗水、血水、汙水泥濘,混合在一起,將他徹底變成了一個肮臟狼狽的泥人。腳踝處傳來鑽心的刺痛,恐怕已經傷及筋骨。

但……暫時安全了。

他側耳傾聽,遠處城衛隊的喧嘩和人聲已經遠去,周圍重新陷入一片死寂,隻有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如同擂鼓。屋頂那股陰冷的惡意,也已消失不見。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冇。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必須儘快處理傷勢,恢複一點體力,然後……找到回林府的路。

他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冰冷潮濕的牆壁,從懷中摸出那個隻剩下薄薄一層藥粉的玉盒。猶豫了一下,他倒出約莫三分之一,混著巷子角落裡一處臟水窪裡舀起的、渾濁不堪的泥水,胡亂塗抹在崩裂流血的虎口和腫脹的腳踝上。藥粉觸肉,帶來一陣清涼刺痛,隨即化作溫和的熱流,開始緩慢修複著受損的皮肉和筋骨,驅散著淤血。邱燕雲所贈的“化淤續斷散”,藥效確實非凡。

做完這些,他將玉盒重新小心收好。又檢查了一下懷中的幾樣東西——琉璃燈溫熱依舊,指骨微暖,黑石冰涼,木簡死寂,都還在。鏽劍掛在腰間,劍身上的血跡已經凝固發黑。

他嘗試著運轉無名法門,恢複靈力。但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也因過度催穀和受傷而滯澀疼痛,修煉效果微乎其微。他隻能退而求其次,隻是靜坐調息,讓那玄妙的“呼吸”韻律,慢慢撫平**的劇痛和精神的驚悸。

時間在黑暗和死寂中緩慢流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更久。當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灰白色時,邱彪感到體力恢複了一絲,腳踝的劇痛在藥力作用下也稍有緩解,至少可以勉強站立行走了。

他必須在天光大亮前,離開這片貧民區,找到回林府的路。

他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藉著漸亮的天光,他發現自己所在的這條死衚衕,一側是低矮的土牆,另一側是更高些的、用亂石壘砌的院牆。他嘗試著攀爬土牆,但手腳無力,試了幾次都滑了下來。

就在他焦急之時,目光落在了那堵亂石院牆上。牆不算太高,石縫間長滿了枯草,有幾處似乎可以借力。他咬了咬牙,將鏽劍重新綁緊,然後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忍著腳踝刺痛,猛地前衝,一腳蹬在牆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雙手用力扒住牆頭!

粗糙的石塊磨破了掌心,但他顧不得了,用儘吃奶的力氣,奮力向上一翻!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牆的另一側,又是一陣頭暈眼花,渾身散架般的疼。但總算是翻過來了。

牆這邊,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院落,雜草叢生,殘破的房屋隻剩下幾堵危牆。他不敢停留,一瘸一拐地穿過院落,從坍塌的院門走了出去。

外麵是一條稍寬些的土路,路旁零星有幾間低矮的茅屋,已有早起的貧民在生火做飯,看到邱彪這副渾身汙血、狼狽不堪的模樣,都嚇得遠遠躲開,不敢靠近。

邱彪顧不上他們的目光,沿著土路,朝著記憶中林府大致的方向走去。他不敢問路,怕暴露口音和身份,隻能憑著模糊的方向感摸索。

天色越來越亮,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挑著擔子趕早市的貨郎,打著哈欠開門的店鋪夥計,早起遛鳥的閒漢……看到邱彪,無不側目,指指點點。邱彪低著頭,用破爛的衣袖遮住臉,加快腳步。

終於,在穿過幾條巷子,拐過一個街角後,熟悉的、高聳的青黑色城牆和林府那氣派的門樓輪廓,出現在視野儘頭!雖然離側門還有段距離,但至少方向對了!

邱彪心中一陣激動,如同迷失的旅人看到了燈塔。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避開主街,專挑僻靜小巷,繞了一個大圈,終於在天色大亮、街上行人如織之時,悄無聲息地摸回了林府側門附近的那條小巷。

側門依舊虛掩,那個年老的仆役靠在門房裡,似乎還在打盹。周圍一切如常,彷彿昨夜的血腥奔逃,隻是一場噩夢。

邱彪觀察片刻,確認無人注意,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爛不堪、沾滿血汙泥濘的衣衫(雖然無濟於事),又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汙跡,然後,儘量挺直腰背(儘管每塊骨頭都在抗議),抱著鏽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側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側門的刹那——

“站住!”

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從側門旁的陰影中傳來。

邱彪身體一僵,心臟驟停。他緩緩轉頭,隻見陰影中,緩步走出兩人。為首者,正是林府二爺,林震山。他依舊穿著那身文士袍,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卻疏離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在他身後,跟著一名氣息沉凝、麵色冷峻的黑衣護衛,正是昨日宴席上出現過的那位趙嵩供奉的手下之一。

林震山的目光,在邱彪身上那破爛染血的衣衫、蒼白驚惶的臉色、以及懷中用染血灰布包裹的鏽劍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他那雙沾滿泥汙、微微顫抖的手上。

“邱小友,”林震山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你這是……怎麼了?為何深夜外出,又弄得如此……狼狽歸來?”

他的目光,如同兩根冰冷的探針,刺入邱彪的眼眸深處。

“可是在城中,遇到了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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