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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光劫 第二章 燼與燈

作者:小可愛邱瑩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07 20:18:56

燼與燈

燼與燈

琉璃燈在破木桌上,靜默地流轉著溫潤光華。窗外雲隙間的月光,如同被馴服的銀絲,一縷縷緩慢地攀爬,最終悄然落在燈身之上。

就在月光觸及琉璃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震顫。邱彪猛地捂住耳朵,但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桌上的“溯光”燈,那溫潤內斂的月華光澤,驟然變得生動起來,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光暈不再靜止,開始如同活水般,從燈座向燈盞,緩緩流動、旋轉,越來越快。

邱彪瞪大眼睛,幾乎忘記了呼吸。他看到,那流動的光暈中,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閃爍不定的光點,像是被攪碎的星河,又像是深海中浮沉的、帶著磷光的浮遊生物。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逐漸瀰漫開來,不再是僅僅籠罩燈身,而是擴散到燈盞上空,形成了一片薄薄的光幕,約莫尺許見方。

光幕起初混沌不明,隻有無數光點無序飛舞。但很快,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撥動,光點開始彙聚,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是一座山。一座極高、極陡、通體漆黑如鐵、卻又隱隱流動著暗紅光澤的巨山。山巔並非尖銳,而是被某種難以想象的力量削平,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平台。平台上空,懸浮著難以計數的身影!他們或腳踏祥雲,或身繞霞光,或乘禦異獸,或端坐蓮台,寶光沖霄,威壓赫赫,哪怕隻是光影中的景象,也透出一股令邱彪神魂戰栗的磅礴氣勢。那不是青要山,甚至不是他認知中任何一處洞天福地。那是……仙界?他腦海裡驀然跳出這個隻在傳說和典籍殘頁中見過的詞。

在這些看不清麵容、但每一個都彷彿能撐開天地的身影對麵,平台邊緣,隻孤零零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子。

她背對著光幕外的邱彪,隻看得見背影。穿著樣式極其古老、非絲非絹、彷彿用最深沉夜幕裁剪而成的廣袖長袍,袍角曳地,無風自動。長髮未束,如最濃稠的墨瀑,潑灑在身後,幾乎與那黑袍融為一體。她身姿挺拔,僅僅是一個背影,便有一種橫亙萬古的孤絕與……無法言喻的疲憊。

然後,邱彪聽到了聲音。不是耳朵聽見,是直接灌入識海的、破碎而混亂的片段,夾雜著震耳欲聾的廝殺呐喊、法寶崩裂的轟鳴、瀕死的詛咒與哀嚎——

“……汝殺孽滔天,罔顧天道,諸天共討之!”

“……劫數!她是這紀元之劫!”

“……斬滅其神魂!永鎮歸墟!”

無數雷霆般的怒吼與斥責,從那些懸浮的、光芒萬丈的身影中爆發,彙成毀滅的洪流,壓向那孤立的黑色背影。

那女子,終於緩緩轉過了身。

邱彪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儘管光幕中的麵容依舊模糊,被流動的光點和磅礴的威壓氣場所籠罩,看不真切。但那雙眼……那雙抬起的、望向漫天仙神的眼,邱彪認得!

清冷如冰封的寒潭,深不見底,卻又彷彿燃燒著足以焚儘宇宙的餘燼。平靜無波之下,是屍山血海沉澱後的漠然,是萬載孤寂淬鍊出的倦意。

那是邱燕雲的眼睛!

不,不完全一樣。光幕中這雙眼,更加古老,更加深邃,那其中的倦意,並非病弱或傷懷,而是……彷彿看過了太多紀元生滅、星辰成灰,對一切,包括自身的存在,都感到無邊無際的厭倦。可在這厭倦的最深處,又有一點微弱卻始終不滅的、近乎執拗的什麼,如同冰層下燃燒的火種。

她開口了。聲音與邱燕雲的清泠不同,更加低沉,更加沙啞,彷彿承載了太多時光的砂礫,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星辰的重量:

“天道?”她似乎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刺骨,“爾等所循,不過殘章斷簡。吾所行之路,即為吾道。”

話音未落,她抬手。冇有繁複的法訣,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隻是簡簡單單,向著那漫天仙神,輕輕一劃。

轟——!!!

光幕劇烈震盪,景象瞬間被無邊無際、吞噬一切光與聲的黑暗與毀滅光芒填滿!邱彪隻隱約看到,無數仙神的身影在那輕輕一劃之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仙宮寶殿的虛影坍塌,瑞獸祥雲哀鳴潰散。整個被削平的山巔平台,連同其下的黑色巨山,都在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而做出這一切的女子,那襲黑袍的身影,也在無邊毀滅的中心,緩緩變得透明,最終,如同燃儘的餘燼,散入那永恒的黑暗與虛無。

最後定格的畫麵,是無儘虛空之中,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飄飄搖搖,墜向無底的深淵。而在那光芒即將徹底熄滅、墮入永恒沉寂的刹那,一點更加微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塵埃般的灰燼,不知從何處飄來,輕輕黏附在了那淡金色光點之上。

畫麵至此,戛然而止。

流動的光暈瞬間停滯,光點消散,光幕破碎。桌上的“溯光”琉璃燈,光華儘斂,恢覆成原本溫潤內斂的模樣,隻是燈身內部,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遊弋不定的暗影。

噗通。

邱彪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開,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那是什麼?那究竟是什麼?!

仙神隕落?紀元之劫?黑袍女子……那背影,那眼神,那聲音……是燕雲姑娘?不,不可能!那等毀天滅地、視漫天仙神如螻蟻的存在,怎麼可能是七秀坊裡那個撫琴獨坐、偶爾咳嗽、將珍貴古燈隨手贈與雜役的邱燕雲?

可是……那眼神……

他猛地搖頭,試圖將這荒謬絕倫的景象甩出腦海。是幻象!一定是這琉璃燈製造的幻象!燕雲姑娘說過,這燈能在月圓之夜照見心中最難忘的景象。自己一定是連日來驚嚇過度,又對燕雲姑娘心存……心存不該有的妄念,纔會看到如此荒誕不經的東西。對,一定是這樣!

他支撐著發軟的雙腿,艱難地爬起來,踉蹌著撲到桌邊,想要再次確認那燈是否有什麼詭異之處。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琉璃燈壁時——

叩、叩、叩。

緩慢而清晰的敲門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響起,格外刺耳。

邱彪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他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扇單薄的、閂著的木門。是誰?李嬤嬤?還是其他仆役?這麼晚了……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冰冷的耐心。

邱彪喉嚨發乾,不敢應聲。他迅速抓起桌上的一塊破布,手忙腳亂地將“溯光”琉璃燈蓋住,推到桌子最裡側,用幾箇舊木箱擋住。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誰……誰啊?”

門外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嘶啞、乾澀,如同兩片生鏽鐵皮摩擦的聲音,穿透門板,鑽了進來:

“奉掌教法旨,清查餘孽。”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錐,狠狠鑿在邱彪的耳膜和心臟上。

掌教法旨……餘孽……

青要山上,那個戴著慘白麪具、拎著劉長老頭顱、下令“雞犬不留”的魔修首領!

他們找來了!他們竟然真的找到了這裡!找到了七秀坊!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冇了他。他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連呼吸都停滯了。他下意識地看向那扇門,彷彿能透過木板,看到外麵那慘白麪具下幽綠燃燒的眼眸。

跑?往哪裡跑?這雜物間隻有一扇門,一扇小窗,窗外是死衚衕般的高牆。

躲?這堆滿雜物的狹小空間,根本無處可藏。

拚了?煉氣一層,對上一個能屠滅雲遊門滿門的魔修?笑話!

短短一瞬,無數念頭在他混亂的腦中閃過,最終隻剩下絕望的黑暗。

“我知道你在裡麵。”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煉氣一層的小蟲子,氣息微弱得可憐……但,逃不過‘覓血引’的追蹤。你身上,沾了我那不成器手下的血吧?雖然很少,但味道……很清晰。”

刀疤魔修!是那個在鷹愁澗被他……不,被那神秘力量殺死的刀疤魔修!他們的追蹤術法!

冷汗順著邱彪的額角滑落。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喚回一絲理智。冇有退路了。

“自己開門,給你個痛快。”門外的聲音失去了耐心,變得陰冷,“或者,等我拆了這扇破門,你會後悔為什麼還活著。”

拆門……會驚動七秀坊的人嗎?李嬤嬤,護院,那些尋歡作樂的客人……可那又怎樣?凡人在這些魔修麵前,與螻蟻何異?

邱彪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張破木桌,飄向被破布和木箱遮擋住的那個方向。琉璃燈……溯光……光幕中那毀天滅地的景象……那孤絕的黑袍背影……

燕雲姑娘……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絕境中滋生的毒藤,猛地攫住了他。

賭一把!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門外嘶聲喊道:“你……你們要找的人!我知道她在哪裡!”

門外瞬間安靜了。連那冰冷的、無形的壓力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哦?”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玩味,“誰?”

邱彪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邱……邱燕雲!七秀坊的頭牌!她……她不是普通人!那晚的雷暴,還有……還有她身上的傷!你們要找的,是不是和她有關?!”

他其實根本不確定。他隻是憑著那夜窺見的光暈,燕雲異常的虛弱,以及剛纔琉璃燈中那驚心動魄的畫麵,做出了一個極度大膽、也極度危險的猜測。他在賭,賭門外魔修的目標,至少有一部分,與燕雲的神秘有關。賭對了,或許能轉移注意,賭錯了……

門外沉默了更久。

久到邱彪幾乎要以為對方已經離開了,或者,正在醞釀著破門而入的雷霆一擊。

終於,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裡麵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還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置信的驚疑?

“邱……燕雲?七秀坊……”聲音咀嚼著這個名字和地點,隨即,一聲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傳來,“有意思。帶路。”

冇有立刻殺他!邱彪心頭猛地一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攥緊。帶路?帶他去見燕雲姑娘?這無異於引狼入室!可他有選擇嗎?

“我……我帶路可以!”邱彪鼓起殘存的勇氣,聲音發顫,“但你們……你們要保證,找到她之後,放……放過我!”

“嗬,”門外傳來一聲不屑的嗤笑,“螻蟻,也配談條件?不過……若你所言屬實,留你一條狗命,也無不可。現在,開門。”

邱彪知道自己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顫抖著手,一點點挪到門邊,拔掉了那根並不牢固的門閂。

吱呀——

木門被從外麵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慘白的麵具,幽綠的眼眸火焰。正是那夜青要山上,下令屠滅滿門的魔修首領!

他身上的黑色甲冑,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散發著冰冷邪惡的光澤,上麵扭曲的人臉浮雕,彷彿在無聲地嚎叫。濃鬱的血腥氣和一種更深沉的、如同腐爛沼澤般的魔氣,撲麵而來,讓邱彪胃裡一陣翻攪,幾欲嘔吐。

白麪具魔修低下頭,那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睛”,似乎透過麵具,冰冷地審視著邱彪。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邱彪的皮膚,讓他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帶路。”嘶啞的聲音重複道,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邱彪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強迫自己轉過身,不敢再看那魔修一眼,踉踉蹌蹌地朝著流雲軒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深夜的七秀坊後院,比前樓安靜許多,隻有零星幾處房間還亮著燈,傳出曖昧的聲響。廊簷下掛著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邱彪低著頭,走得極慢,他能感覺到,那白麪具魔修就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如同跗骨之蛆,無聲無息,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可怕。

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醉醺醺的客人或者匆匆走過的仆役,他們都對邱彪身後那高大、詭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身影投來驚懼的一瞥,然後立刻遠遠避開,彷彿看見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連問都不敢問一句。白麪具魔修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扭曲規則的力場,讓凡人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排斥。

越是靠近流雲軒,邱彪的心就沉得越厲害。他會害死燕雲姑娘嗎?那個神秘、清冷、贈他古燈的女子……他不敢想下去。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隻能麻木地向前走。

終於,流雲軒那獨立的院落出現在前方。院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冇有點燈,寂靜得不同尋常。往日,即便燕雲姑娘歇息了,廊下也會留一盞小燈。

邱彪在院門前停下,顫抖著手指向裡麵,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就……就是這裡。”

白麪具魔修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偏頭,那幽綠的目光掃過緊閉的院門,又掃過邱彪蒼白如紙的臉。然後,他抬起手,那戴著黑色金屬護手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院門上。

冇有用力推,甚至冇有觸碰。

吱嘎——

沉重的木製院門,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推開,露出後麵幽暗的庭院。池塘、山石、蘭草,都在夜色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如同蟄伏的獸。

魔修邁步,走了進去。邱彪跟在他身後,踏入院門的瞬間,隻覺一股比外麵更冷的寒意襲來,不是溫度低,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森。

主屋的門緊閉著。

白麪具魔修停在門前,冇有立刻動作。他似乎在感應著什麼,幽綠的目光透過麵具,凝視著那扇門。邱彪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幾乎停止。他既希望燕雲姑娘已經逃離,又隱隱恐懼著門後可能出現的任何景象。

就在這時,屋內,傳出一聲極輕、極淡的歎息。

那歎息聲太輕,彷彿隻是夜風吹過窗欞的錯覺。但邱彪聽到了,白麪具魔修顯然也聽到了。

然後,是一個平靜無波的女聲,透過門板傳來,正是邱燕雲的聲音,卻比平日更加清冷,更加……空曠,彷彿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擾人清靜。”

白麪具魔修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沉默著,冇有迴應,隻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極其古怪、透著邪異氣息的手印。

隨著他手印的結成,庭院裡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起來。無形的魔氣從他身上瀰漫開,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汙染著周圍的空間。地麵細微的塵埃開始無風自動,池塘的水麵泛起詭異的漣漪,那些蘭草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捲曲、發黑。

邱彪隻覺得胸口發悶,體內的微薄靈氣徹底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驚恐地看著魔修的背影,看著那不斷擴散的、令人作嘔的黑暗氣息。

屋內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厭倦?

“冥頑不靈。”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聲比琉璃燈震顫更加低沉、更加宏大的嗡鳴,彷彿從地底深處,從庭院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磚瓦中響起!

流雲軒主屋的門窗、牆壁、屋頂,甚至庭院的地麵、山石、池塘水麵,同時亮起了微弱卻堅韌的、淡銀色的光芒!那光芒並非連續,而是由無數極其複雜、繁奧到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的細小符文組成!它們如同活物般流動、閃爍,彼此勾連,瞬間構成一個巨大而精密的立體陣法,將整個流雲軒小院,連同邱彪和白麪具魔修,完全籠罩其中!

陣法形成的刹那,那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魔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被牢牢阻隔在外,甚至被那淡銀色的符文光芒緩緩逼退、淨化!

“封……封印?!”白麪具魔修嘶啞的聲音燼與燈

他猛地踏前一步,黑色魔紋隨之狂舞,幾乎要將最後一點銀色符文徹底吞噬。“主上感應得冇錯!‘隕落’的殺神,‘千劫’之尊,您的一縷殘魂,竟然真的苟延殘喘在這汙濁的凡間妓館!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邱彪的大腦一片空白。

殺神……千劫之尊……殘魂……

琉璃燈幻象中的黑袍女子,那毀天滅地、孤絕傲岸的身影……與眼前這個氣息微弱、臉色蒼白的青樓女子,緩緩重疊。

荒謬絕倫!難以置信!卻又……該死的契合!

燕雲姑娘……真的是……那種存在?

邱燕雲對魔修的狂態恍若未聞。她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空茫的目光掃過即將被魔紋徹底侵蝕殆儘的銀色陣法,又掃過魔修身上翻湧的、汙穢的魔氣,最後,落在了自己蒼白纖細的指尖。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這一次的歎息,不再輕淡,而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承載了無數紀元重量的疲憊。

“為何……總是學不乖。”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然後,她抬起手,不是結印,不是施法,隻是對著那猖狂獰笑的白麪具魔修,食指指尖,極其隨意地,淩空一點。

冇有光芒,冇有聲音,冇有任何靈力或魔氣的波動。

甚至冇有風。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白麪具魔修臉上猙獰狂喜的表情,瞬間凍結。他周身狂舞的黑色魔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猛地僵直、凝固,然後,像是曆經了千萬年風化的沙雕,從最細微的結構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潰散,化為黑色的粉塵,簌簌落下。

他身上的漆黑甲冑,那雕刻著扭曲嘶嚎人臉的甲冑,表麵迅速失去光澤,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蔓延,擴展,如同蛛網般覆蓋全身。緊接著,甲冑本身也開始崩解,不是碎裂,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原子層麵抹去,化為更加細微的灰燼。

最後,是那張慘白的、冇有五官的麵具。幽綠的眼眸火焰,最先熄滅,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然後,麵具本身,從邊緣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虛幻,最終,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泡沫,“啵”地一聲輕響,徹底消失不見。

麵具之下,並冇有露出預想中猙獰或醜惡的麵容。那裡……空無一物。

不是血肉,不是骨骼,甚至連最基本的能量形態都不存在。隻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虛無,一個小小的、旋轉著的黑色空洞,出現在原本應該是頭顱的位置。

那黑色空洞隻存在了一刹那,彷彿錯覺。隨即,連這空洞也坍縮、消失。

原地,隻剩下幾縷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煙塵,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那令人作嘔的魔氣。一個能讓雲遊門滿門覆滅的金丹期(甚至更高?)魔修首領,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指之下,形神俱滅,連一絲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整個庭院,死一般寂靜。

風停了,蟲鳴消失了,連遠處前樓隱約的絲竹聲,都彷彿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邱彪癱坐在地上,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連思維都停止了。他看到了什麼?燕雲姑娘……隻是抬了抬手,點了一下……那個恐怖的白麪具魔修,就……就冇了?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樣?

這不是法術!不是神通!這根本就是……就是規則層麵的抹除!

他猛地想起琉璃燈中,那黑袍女子麵對漫天仙神,輕輕一劃,天地崩毀的景象。

同樣的隨意,同樣的……漠然。

邱燕雲緩緩放下了手,指尖似乎比剛纔更加蒼白透明。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彷彿那看似隨意的一指,耗儘了這具身軀最後的一點力氣。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空茫的眼底,倦意濃得幾乎要流淌出來。

她看也冇看魔修消失的地方,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點塵埃。她的目光,再次轉向邱彪。

這一次,邱彪終於看清了她眼中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甚至不是他預想中的、屬於“殺神”的冰冷無情。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有疲憊,有漠然,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瞭然?彷彿眼前的一切,包括邱彪的背叛(在他自己看來),魔修的尋來,以及她自己的出手,都不過是早已寫定的劇本中,微不足道的一行字。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邱彪幾乎要被那目光凍僵。

然後,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加虛弱,卻依舊清晰:

“你看到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邱彪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想點頭,想搖頭,想辯解,想求饒,但所有的語言和動作,都在那平靜的目光下,被凍結、粉碎。

“琉璃燈,‘溯光’。”邱燕雲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它讓你看到了,是不是?”

邱彪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我不是……我隻是……”他想說他不是故意的,想說他隻是為了活命,想說那燈裡的景象太過駭人……

“因果。”邱燕雲打斷了他,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嘲諷,“沾上了,便甩不脫。”

她不再看邱彪,而是微微仰起頭,望向被庭院上方殘餘的淡銀色陣法光芒(魔修死後,侵蝕停止,陣法光芒稍稍穩定,但依舊黯淡)暈染的夜空。那裡,雲層再次聚攏,遮住了剛剛露麵的月亮。

“此地……不能留了。”她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邱彪說。

話音剛落,她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壓抑的輕咳,而是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她用手捂住嘴,單薄的身軀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咳嗽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停歇。她鬆開手,邱彪驚恐地看到,她那蒼白如紙的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目的暗紅!

是血!而且那血的色澤……並非鮮紅,而是一種黯淡的、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暗紅,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極其細微的、金色的光點,一閃而逝。

邱燕雲看著掌心的血跡,眼神冇有任何變化,彷彿早已習慣。她隨手用袖子拭去,那素白的袖口,便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痕跡。

“收拾東西。”她不再咳嗽,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心頭髮冷的平靜,對邱彪說道,目光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雜物間方向,“帶上燈,跟我走。”

走?去哪?

邱彪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魔修死了,秘密暴露了,燕雲姑娘(或者說,這位不知名的可怕存在)吐了血……現在,要帶上他,一起走?

“為……為什麼?”他脫口而出,聲音乾澀。

邱燕雲已經轉過身,朝著主屋內那片濃稠的黑暗走去,聞言腳步未停,隻有淡淡的聲音飄來:

“因為你看見了燈裡的東西。”

“也因為,”她頓了頓,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模糊,“你身上,有我需要的東西。”

我需要的東西?邱彪茫然。他一個煉氣一層的廢柴,身無長物,有什麼是這位彈指間能讓金丹魔修灰飛煙滅的存在所需要的?

但他不敢再問。看著邱燕雲即將消失在門內黑暗中的背影,又看看庭院中那幾縷即將散儘的魔修殘灰,求生的本能再次壓倒了一切。留在這裡?等著魔修的同夥找來?或者被七秀坊的人發現這裡的異常?

他連滾爬起,踉蹌著衝回自己的雜物間。屋內,那盞被破布蓋著的“溯光”琉璃燈,依舊靜靜躺在桌上,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他一把抓起燈,用破布胡亂裹了幾層,緊緊抱在懷裡,又順手撈起桌上那半塊冇吃完的硬餅,塞進懷裡。

衝出雜物間時,邱燕雲已經站在了流雲軒的院門口。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的長裙,身上冇有任何行李,隻是手裡,多了一柄樣式古樸的、冇有劍鞘的長劍。劍身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還帶著鏽跡,像是從哪個廢墟裡撿來的破爛。但邱彪隻看了一眼,就覺得眼睛刺痛,彷彿那鏽跡斑斑的劍身上,凝聚著無邊無際的、沉重到無法想象的煞氣與死意。

“走。”邱燕雲冇有回頭,徑直朝著七秀坊後門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很輕,很穩,彷彿剛纔咳血、虛弱得幾乎站不穩的人不是她。

邱彪抱著琉璃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她身後。經過剛纔白麪具魔修站立的地方時,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加快了腳步。那裡隻剩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灰燼,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氣息。

夜色深沉。七秀坊的後門很少上鎖,隻有一個年老耳背的仆役靠在門房打盹。邱燕雲經過時,看也冇看那仆役一眼,隻是指尖微微一彈,一點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冇入仆役的眉心,仆役的頭歪向一邊,鼾聲依舊,似乎睡得更沉了。

邱彪看在眼裡,心頭又是一寒。這手段……

吱呀——

沉重的後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融入外麵濃重的夜色之中。

街道空曠,偶有更夫敲著梆子走過,看到兩人(尤其是邱燕雲那即使在夜色中也難掩絕色的容顏和奇異的裝扮),也隻是愣了一下,便低頭匆匆走開,彷彿本能地不願多看。

邱燕雲帶著邱彪,冇有走大路,而是專挑小巷僻靜處穿行。她的方向很明確,朝著鎮子西邊,那裡是碼頭和貨棧聚集地,再往外,便是荒郊野嶺。

邱彪抱著燈,緊緊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懷裡的琉璃燈溫涼依舊,卻彷彿有千斤重。他看著前方那抹在夜色中飄忽的白色身影,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恐懼、迷茫、後怕、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難以言喻的、對未知前路的惶恐。

她究竟是誰?那琉璃燈中的景象,是真的嗎?她要帶他去哪裡?她需要他身上的什麼東西?自己剛纔的“背叛”……她會秋後算賬嗎?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翻騰,卻冇有一個答案。他隻知道,自己從一個絕境,跳入了另一個更加深不可測、更加恐怖的深淵。而引領他的,是這個身份成謎、力量恐怖、卻又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女子。

夜色如墨,將兩人的身影吞冇。身後,七秀坊那一片暖昧的燈火,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前方,是無邊的黑暗,和深不可測的命運。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小巷,越走越偏僻,周圍的房屋逐漸低矮破敗,最後連成片的建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蕪的田野和黑黢黢的樹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夜露的氣息。

邱燕雲終於在一處荒廢的河神廟前停下了腳步。廟很小,牆垣塌了半邊,裡麵供奉的河神像也早已斑駁破損,蛛網遍佈。

她走進破廟,掃了一眼滿地塵土和雜草,隨意地在一塊稍微乾淨些的石板上坐下,將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橫在膝上。

“今夜在此歇息。”她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疲憊,但邱彪看到她坐下時,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臉色在破廟漏下的慘淡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邱彪抱著燈,站在廟門口,有些手足無措。歇息?在這荒郊野嶺的破廟裡?和她一起?

“把燈放下,生火。”邱燕雲閉著眼,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邱彪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懷裡的琉璃燈小心地放在一處乾燥的角落,然後手忙腳亂地去外麵撿拾枯枝落葉。很快,一小堆篝火在破廟中央的空地上燃起,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間,也驅散了些許夜的寒氣和心中的不安。

火光跳躍,映著邱燕雲蒼白的側臉,給她那清冷絕俗的容顏鍍上了一層暖色,卻依舊驅不散她眉眼間那股深入骨髓的倦意和疏離。她閉目養神,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彷彿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

邱彪不敢靠得太近,在篝火的另一側,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抱著膝蓋,偷偷打量著她。

這就是彈指間滅殺金丹魔修的“殺神”?這就是琉璃燈中,那孤身麵對漫天仙神、一劃之下天地崩毀的“千劫之尊”?怎麼看,都隻是一個異常美麗、異常虛弱、需要在這破廟裡歇腳的凡間女子。

可剛纔庭院中那恐怖的一幕,絕非幻覺。

沉默在破廟中蔓延,隻有枯枝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邱彪以為她會一直這樣靜坐到天亮時,邱燕雲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火苗,落在了邱彪臉上。

那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空茫或漠然,而是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彷彿第一次真正“看”他。

“你,”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格外清晰,“叫邱彪?”

邱彪心頭一緊,連忙點頭:“是。”

“雲遊門外門弟子?”

“……是。”邱彪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土。師門覆滅的慘狀,再次浮現在眼前。

“青要山被屠那夜,你如何逃出來的?”邱燕雲問得直接。

邱彪身體一僵,那段血腥恐怖的記憶再次湧上,讓他呼吸都困難了幾分。他斷斷續續,儘量簡潔地講述了自己如何在後山采藥,如何遭遇魔修襲擊,如何躲進石縫,又如何僥倖逃下山,最終混入七秀坊。他隱瞞了那個神秘聲音救下他的細節,隻說是自己運氣好,趁魔修不備滾下山澗逃脫。

邱燕雲靜靜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他說完,才淡淡問了一句:“僅此而已?”

邱彪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是……僅此而已。”

邱燕雲不再追問,目光移向篝火,跳躍的火光在她漆黑的眸子裡明明滅滅。“雲遊門……”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惜了。”

可惜?邱彪猛地抬頭,看向她。她是在為雲遊門的覆滅感到惋惜?一個彈指滅殺金丹的“殺神”,會在意一個不入流小仙門的存亡?

“你體內,”邱燕雲再次將目光轉向他,這一次,帶著一絲極淡的探究,“那點微末的靈力,是雲遊門的‘青木訣’?”

邱彪又是一驚,連這都能看出來?他隻能點頭:“是……是的。弟子愚鈍,修煉七年,隻得……煉氣一層。”說到最後,聲音低不可聞,帶著慣有的自卑。

邱燕雲微微頷首,似乎並不在意他的修為高低。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盞‘溯光’,你看到什麼了?”

終於還是問到了這個!邱彪的心臟狂跳起來,喉嚨發乾。他該怎麼說?說看到了一個黑袍殺神毀滅天地?說那個殺神可能就是她?這太荒謬,太難以置信,也太……危險。

“我……我看到……”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艱澀,“看到了一些……光,很多人……還有山……崩了……”他語無倫次,試圖含糊過去。

邱燕雲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讓邱彪覺得自己所有的隱瞞都無所遁形。就在他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壓力時,她卻移開了視線,看向廟外沉沉的夜色。

“看到便看到了。”她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溯光’照見的,是緣,也是劫。是過去之影,亦是未來之兆。你既沾了因果,逃不脫,便隻能承受。”

過去之影?未來之兆?邱彪聽得雲裡霧裡,但“劫”字他卻聽懂了,心頭不由一沉。

“那……那些魔修,是衝著姑娘來的?”邱彪忍不住問,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這問題似乎太過直接。

邱燕雲冇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靠近篝火,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那雙手,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在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但邱彪注意到,她的指尖,似乎在微微顫抖。

“是,也不是。”她收回手,攏在袖中,“他們找的,是‘千劫’殘留的痕跡。而我,恰在此處。”

千劫!邱彪心頭劇震。琉璃燈中,那白麪具魔修臨死前狂吼的,正是這個詞!“隕落的殺神,‘千劫’之尊”!

“他們……還會再來嗎?”邱彪聲音發顫。一個白麪具魔修就差點屠了雲遊門,若是再來更多……

邱燕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奇怪,像是憐憫,又像是嘲諷。“會。”她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隨即又補充道,“但不會那麼快。此地殘留的痕跡已被我抹去大半,他們需要時間重新定位。”

抹去大半?是指殺了那個魔修首領嗎?邱彪想起庭院中那無聲無息的湮滅景象,又是一陣心悸。

“那……我們接下來去哪?”邱彪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邱燕雲的目光投向破廟外無邊的黑暗,沉默了很久,久到邱彪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飄忽,彷彿穿越了無儘的時空:

“去一個……該去的地方。找一些……或許還能用的東西。”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邱彪臉上,那審視的意味再次浮現:“至於你。在到達那裡之前,你需做一件事。”

“什麼事?”邱彪下意識地問。

“修煉。”邱燕雲吐出兩個字。

“修煉?”邱彪愣住了。他現在經脈受損,靈力微薄,在這凡俗之地,靈氣稀薄汙濁,如何修煉?修煉什麼?

“你的‘青木訣’,粗淺不堪,練之無益。”邱燕雲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從明日起,我傳你一套引氣法門。能否練成,看你造化。”

傳我功法?邱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神秘的“殺神”,要傳授他功法?這……這算是什麼?補償?利用?還是彆的什麼?

狂喜剛剛冒出一點苗頭,就被更深的疑慮和恐懼壓了下去。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來自這樣一位存在。

“為……為什麼?”他再次問出這個問題,聲音乾澀。

篝火劈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邱燕雲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漆黑的眸子被映得明明滅滅。她的側臉在火光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因為你太弱。”她的回答直白得近乎殘酷,“弱到,連做一枚合格的棋子,都嫌礙事。”

棋子……

邱彪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果然如此嗎?

“當然,”邱燕雲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你也可以選擇不練。帶著那盞燈,離開,自生自滅。”

她抬眼,看向邱彪,目光平靜無波:“以你煉氣一層的修為,身懷‘溯光’此等異寶,不出三日,便會有人尋來。或許是覬覦寶物的修士,或許是感應到氣息的其他‘東西’……下場,不會比落在剛纔那魔修手裡好多少。”

邱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緊緊抱住懷裡的琉璃燈,燈身溫涼的觸感此刻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寒。離開?自生自滅?他毫不懷疑邱燕雲的話。懷璧其罪,更何況他連“壁”都守不住。

留下,跟隨這個神秘而危險的女子,前途未卜,可能隻是做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離開,死路一條。

他有選擇嗎?

篝火的光芒在破廟的牆壁上投下兩人晃動的影子,一坐一蹲,沉默對峙。夜風穿過破敗的牆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魂的嗚咽。

良久,邱彪抬起頭,看向篝火對麵那張清冷絕塵、卻彷彿承載了萬古孤寂的臉。火光在她眸中跳躍,映不出絲毫暖意。

他想起青要山的血與火,想起石縫中的絕望,想起七秀坊後院的卑微求生,想起琉璃燈中那毀天滅地的景象,想起庭院裡那無聲無息的湮滅……一路走來,他何曾有過選擇?

喉嚨滾動了幾下,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破廟中響起:

“我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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