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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記 第1章 紫火神兵

作者:樹下野狐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5-12-08 16:00:04

那紅衣人詭異至極,周身上下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魔魅氣氛,每踏一步,草地上就多了一道火光隱隱的足印,身側紅光閃爍,熱風迫麵而來。

蚩尤念力感應,心中驚異更甚。這男子瞧來彷彿行屍走肉,但體內念力真氣卻如萬裡汪洋,深不可測,相隔甚遠,便覺萬千爐火在周圍旋繞一般。那赤火真氣剛烈熾猛,竟比他遇見的所有火族遊俠都要強上千倍百倍。想來必定是火族中某位高手。他腦中迅速追想,一時無法將傳聞中的任何一位火族雄傑與他聯絡起來。

見纖纖花容微變,雙目中閃過驚惶之色,情不自禁地朝他身上靠來,蚩尤心中一動,忖道:“纖纖這般害怕,難道這紅衣怪人便是對她施放妖法,累她變成如此的魔頭不成”

方自思量,便聽見纖纖突然在他耳邊顫聲道:“就是他!他……他又來啦!魷魚,我好生害怕!”

蚩尤聽得“魷魚”一字,登時如五雷轟頂,全身僵硬。普天之下,這昵稱隻有他與拓拔野、纖纖三人才知道!聽她顫聲喚來,震駭之餘驀然狂喜,心中叫道:“纖纖,果然是你!”

刹那之間什麼都拋到了腦後,胸中激盪,猛然轉頭望去。見她目中滿是惶急哀憐之色,看也不敢看那紅衣人。心中一凜,又忖道:“果然如此。他奶奶的紫菜魚皮,管他什麼妖孽,今日非讓他有來無回!”想到纖纖被此人妖法控製若此,心中怒極。

當下霍然擋在纖纖的前麵,豪情激湧,渾身真氣瞬息綻放。苗刀轉舞,蓄氣斜指,如嶽峙淵停,神威凜凜。背後幽潭被他真氣所激,波紋漣漪,盪漾不絕。

那紅衣人停了下來,目光空洞,彷彿穿透了蚩尤,看到天際海角,沈聲道:“苗刀

你是羽青帝的什麼人”聲音頗是驚詫,但臉上仍是紋絲不動,木無表情。

蚩尤冷冷道:“情如父子,恩逾師徒。”碧光從刀刀泛起,光芒一閃,直冇手腕,繼而全身綠光縱橫,真氣爆漲。

那紅衣人喃喃道:“情如父子,恩逾師徒想不到羽卓丞的傳人竟做出這等事來,嘿嘿。”說得頗為沈痛,倒似是對他十分惋惜一般。

蚩尤怒極反笑道:“妖孽,你倒是惡人先告狀!羽卓丞三字也是你能叫的嗎”

纖纖在他耳邊顫聲道:“臭魷魚,這個妖怪就交給你了,我先走啦!”突然香風鼓舞,閃電般掠起,逃之夭夭。她風行術極佳,刹那間已經從那石壁之間的縫隙穿過,到達百丈之外。

蚩尤好不容易方纔尋著她,見她又要逃走,心中登時一急。突然想到她衣裳上尚有千裡子母香,總能將她找到,稍稍一寬,當下決意先徹底擊敗這詭異難測的紅衣人,再全力追尋纖纖。

紅光一閃,熱風狂卷,那紅衣人竟在刹那之間從他頭頂越過。

蚩尤正冇好氣,喝道:“下來吧!”移形換影,翻身斜掠,正好擋住他的去路,雙手猛揮,苗刀青光耀舞,一式“萬木競春”當頭砍下。

周圍竹林亂擺,綠風大作,轉瞬間化做碧光萬道,齊齊彙集到那刀氣之中。苗刀綠光爆漲,如青龍矯舞,霹靂橫空。

蚩尤天生木靈,修練長生訣又有四年,對於吸納萬物木屬靈力,化為己用,已有小成。與木神句芒一戰後更是大有收穫,眼下瞬間禦氣揮刀,禦使竹林靈力更為自如。

這一刀近在咫尺,力勢猛烈。刀風凜冽銳利,“嗤”地一聲,那紅衣人的衣裳已經裂開。

熱風陡卷,紅衣人隨手一拍,蚩尤隻覺得一股令人窒息的炙熱氣浪猶如火海般倏然湧來,胸中一窒,丹田彷彿有一道烈火猛然竄起,直貫頭頂。

“轟”地一聲悶響,頭腦猶如要炸開一般,眼前一片赤紅,饒是他青光眼明察秋毫,這刹那間間也看不見任何東西。那酷熱真氣排山倒海猛擊怒卷,從他真氣最弱處奔入,一時雙臂酥麻,苗刀竟然反彈而起,自己如被巨力猛推,朝後摔落。

蚩尤身在半空,心中大驚,此人究竟是誰不避不讓,隨意一掌竟就將自己硬生生震飛!一招受挫,好勝心與狂野本性登時激發。瞬間立意,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將他截下,讓纖纖從容逃離。

當下意念凝聚,真氣運轉,藉著那狂飄氣浪沖天翻起;五臟六腑雖然猶如翻江倒海,氣血不暢,但已巧妙地遊過氣浪中最為凶險淩厲的幾處浪尖,安然無恙。

蚩尤淩空翻轉,穩穩地落在石壁間的凸石上,吸了一口氣,仰天長嘯道:“好妖孽,果然有些門道!”長生真氣周身流轉。“蓬”地微響,綠氣緩緩遊走,絲絲縷縷閃入青銅刀鋒,又絲絲縷縷返轉手腕,週轉全身經絡。遠遠望去,人刀合一,苗刀彷彿已成了他肢體、經絡的延伸部分。

山高百餘丈,絕壁橫亙。他橫刀屹立裂縫之間,猶如山神當關;頭髮在狂風中飄搖亂舞,青銅刀鋒迎風自響,嗚嗚不絕。竹林搖曳,青單起伏,綠氣隨風四合,在他身旁環繞不息。

那紅衣人禦風停在半空,紅衣鼓舞。那赤紅色的真氣在他周圍吞吐不定,熱浪逼人。

空洞的眼神凝滯了半晌,緩緩道:“果然是羽青帝傳人!天生木靈,嘿嘿,奈何作賊”

蚩尤桀騖不遜,聽他言語相辱,語氣又是鄙夷又是惋惜,怒上加怒,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無恥妖孽,用妖法脅迫弱女子,窮追不捨,還敢含血噴人。”

紅衣人微微一楞,沈聲道:“小子,你知道她是誰嗎”

蚩尤聽他語調森寒,頗有深意。心中一凜,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心中登時起了不祥之感。旋即按捺不安之意,哈哈笑道:“當真可笑!我四年前便識得她了,妖孽,還想挑撥嗎”

紅衣人嘿然道:“原來如此,竟是一丘之貉!”手足不動,竟突如離弦之箭沖天飛起,宛如碧空之下突然捲過紅色狂風。

蚩尤喝道:“妖孽,想過此路,除非先將蚩尤打敗!”周圍綠氣突然吸入經脈,電掠而起;大吼聲中,苗刀迎風怒劈,青光陡暴三丈,呼嘯而出。

這一刀看似平淡無奇,甚至比之先前一刀聲勢還有不如;但是真氣儘數內斂刀鋒,蓄勢而發,一旦崩爆,則威力不可想像。

紅衣人腹中發出哈哈大笑,右手手掌倏然張開,掌心上突然跳出一團青紫色的火焰,搖曳跳躍。手指一合,那團火焰登時聚斂,瞬息延長平展,“呼”地一聲,變成一柄六尺餘長的光火刀!

紅光閃動,那光火刀閃電般撩擊苗刀。蚩尤隻覺那炙熱狂浪又洶湧捲來,光芒刺眼,轟然巨響。劇震之下,兩臂酥麻,虎口震烈,苗刀險些脫手飛出。

蚩尤被那光火刀夾挾之狂烈氣浪震得經脈不暢,真氣翻湧,又猛地朝後摔跌,重重地撞在山壁上,“轟”地暴響,岩石崩飛,幽潭中水花四濺。

蚩尤心中震駭訝異,緊貼在石壁上,調息轉氣,瞧著那紅衣人木無表情地挺立半空,手腕隨意轉動,那光火刀吞吐異化,忽而變成火球,又忽而變成長槍,心中突然大震,脫口道:“紫火神兵!”

他自小便曾聽父輩說過,各族真氣、法術都有超卓獨特處,其中火族的赤火真氣中,有一種“紫火神兵”,可以化氣成火,化火為諸多兵器,隨意演化,操縱自如。當世天下,能禦使紫火神兵的,不過是火族五人。一個是赤帝赤飆怒,一個是火神祝融,一個是戰神刑天,一個是聖女赤霞仙子,還有一個在二十年前已經羽化登仙。

眼下赤帝閉關修行尚未出關,決計不會是他。赤霞仙子也是絕無可能。難道這紅衣人竟是火神祝融或是戰神刑天嗎那火神祝融位列大荒十神,法術武功均是超一流之境,直可禦鬼通神。但他白髮紅須,喜持雙龍杖行走,與眼前這個怪異的男子實是相去甚遠。

而戰神刑天,傳聞身高十尺,叫髯滿麵,手持烈火乾鏚,也和眼前之人大大不符。

那麼這人究竟是誰呢為何竟有如許威猛真氣,又能以紫火神兵一招逼退自己蚩尤越想越是出奇。

那紅衣人見這一刀無法傷他分毫,似乎也頗感詫異,“咦”了一聲道:“小子,你很不錯,有些羽卓丞傳人的樣子。但是你不是我的對手,快快讓開吧!”

蚩尤好勝狂野,越是受挫越是能激發他的鬥誌。聽他這般說,心中狂性更發,哈哈大笑道:“妖孽,你的紫火神兵也很不錯。可惜你遇上的是我蚩尤。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還是快快回去吧!”

紅衣人空洞的雙眼突然紅光大盛,腹中傳來哈哈大笑聲,衣裳鼓舞,右手曲伸,“呼”地聲響,紫火神兵又變成寬大巨長的光火刀,迎風斜劈,那光火刀突然變形,七重紅紫各異的光波倏然撞來!

蚩尤也哈哈大笑,足尖在岩壁上一點,疾衝而出。瞬息間氣調丹田,碧木真氣如春江怒水,通過經脈流經手腕,彙入刀身。刹那間苗刀青光眩舞,“呼”地一聲暴長四丈餘,夾卷獵獵狂風,呼嘯斬下,正是神木刀訣中的“春雷訣”。

林中翠風大作,“喀啦啦”脆響聲中,十幾株碧竹拔地而起,從急劇搖擺的竹林中飛出,隨風亂舞,急速衝來。草絲漫空飛舞,在綠氣碧風中旋轉飄搖。

蚩尤這一刀幾已將他體內的碧木真氣發揮到極致;刀勢、真氣都太過剛武霸烈,竟在抽調吸納四周碧木靈氣時,將竹子、綠草連根拔起。

“蓬”然悶響,那七重紫光竟被他一刀斬破,登時迷離渙散。蚩尤隻覺當胸被那赤火真氣猛擊一記,幾乎喘不過氣來。苗刀青色刀鋒突然變成紅紫色,滾燙無比,“嗤”

地一聲,蚩尤雙手手掌登時被灼傷,紫氣騰繞,那灼燒炙痛直入心肺。

電光石火間,蚩尤大吼一聲,咬緊牙關,雙手猛地握緊刀柄,碧木真氣隨意而走,衝過掌心十指,冇入刀柄。口中默唸“春葉訣”,燒傷皮肉登時痊癒。

猛地一個空中踏步,雙臂回掄,積聚四麵八方旋轉彙來的碧木靈氣,又是一聲大喝,揮刀電斬而下,一道綠色光波從青銅刀鋒上離心甩出,閃電般射向那紅衣人眉心。

紅衣人“咦”了一聲,沈聲道:“好小子!”紫火神兵在掌中陡然變形,紅光耀目,倏然變成六尺長寬的方形光體巨盾。

那綠色光波“轟”地撞在光盾上,立時應聲冇入,那光盾微微搖盪,立時又恢複原狀。力勢千鈞的苗刀光波竟被輕而易舉吸納相融。

蚩尤卷引狂風,揮刀猛攻而至。那光盾的灼熱之氣迫得他險些睜不開眼,一片紅光之中,他全力怒斬。

紅衣人依舊禦風挺立半空,不閃不避,右腕一抖,紫火神兵化為一道火鏈,眩舞繚繞。“噗噗噗”悶響聲中,將苗刀緊緊纏住,朝右翼一分一扯。

蚩尤刀法承繼“神木刀訣”,將其霸道剛猛發揮到極致。但那苗刀乃是至靈神器,蚩尤雖是天生木靈,但終究修為不足,尚不能真正將苗刀的所有玄妙靈力激發出來,反而有時會為刀所禦。他一刀揮出時常太過剛猛,不遺迴旋餘力,靈活不足,是以與超一流高手相戰之時,往往被人以柔克剛,將苗刀纏卷;遇木神、冰夷如是,遇這紅衣人亦如是。

蚩尤這一刀登時砍偏,數道光波從刀鋒上甩出,直衝草地、水潭。巨響聲中,水花沖天激濺,那草地被青光劈開巨大的裂口,土石飛揚。

火鏈上閃過一道刺眼至極的紫紅光芒,冇入苗刀。苗刀上登時紅光爆漲,一道幽暗的紅焰閃電般沿著刀鋒朝蚩尤的手腕衝去。

蚩尤隻覺一道熾熱鋒銳的真氣瞬息間從刀身破入手腕,彷彿火焰利刃劈入自己經脈,饒是他勇猛剽悍,也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倘若被紅衣人的紫火神兵直破丹田,自己非死即傷。大驚之下,鼓起渾身真氣,沿著那道經脈洶湧衝出。

兩道真氣狹路相逢,登時在他胳膊處衝撞爆炸。胳膊突然鼓起,皮膚“嗤”地裂開,一道血箭沖天射起。那道紅光倏然退卻,碧光從傷口處吞吐逸射。

那道火鏈也被苗刀上陡然爆漲的綠光震得鬆散開來,如赤練蛇般伸縮環繞,閃電般從苗刀上撤回。

兩人都微微一晃。蚩尤抱著苗刀翻身躍上石壁的罅隙,將湧到喉頭的一口腥甜鮮血吞了下去。胳膊上的傷口倏然癒合,但皮膚卻仍在鼓動跳躍。

這一次真氣相交,表麵上瞧來似是蚩尤占了上風,將敵人紫火神兵震退,但那紅衣人絲毫未損,蚩尤經脈卻被震傷,一時間手臂痠軟劇痛,就連苗刀都有些拿捏不住。

蚩尤仰天長嘯,真氣隨之流轉,修複經脈。其時藍空中白雲悠悠,遠山如碧髻螺旋,七彩陽光透過那石壁裂縫,眩目迷離。他心想,纖纖風行術不亞於他,想來此刻當已在數十裡之外,心中稍定。

斜眼睨去,那紅衣人空洞的雙目似乎正在凝視他,手中紫火神兵搖曳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蚩尤此刻已經明白,此人深不可測,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要想將他擊敗,然後再去追尋纖纖,隻怕是冇有可能了。

他桀騖好強,昨日不敵木神句芒與那黃河水仙冰夷,心中鬱悶之餘,尚有些惱怒不服。但經過這一夜思量,早已調整浮躁心態。今日不敵這神秘紅衣人,已少了那狂妄尊大的鬱怒之意,隻是化為更強烈勇猛的鬥誌;眼下當務之急乃是全力阻截這紅衣人,讓纖纖逃至安全之地;纏鬥一陣後,自己再伺機脫身,放飛青蚨蟲追尋纖纖。心中計較已定,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好痛快!妖孽,再和蚩尤爺爺戰上三百回合!”

那紅衣人搖頭笑道:“小子,你當真是難纏得緊。”雙手在身前劃過一個大圓弧,徐徐合掌,轉磨之後握拳分開。雙臂儘伸,手掌緩緩張開,“噗”地一聲,雙手掌心都跳出一團紫火神兵。火焰竟比先前更為猛烈。

蚩尤凝神聚意,抖擻精神,但左臂經脈已被震傷,難以將真氣經此調聚,當下索性將所有真氣迅速彙集右臂,單手握刀。念力如織,感受到那熾熱雄渾的真氣從紅衣人掌心進入紫火神兵,隨著那火焰螺旋,四下擴散開來,在空中緩緩旋轉。忖道:“他發出紫火神兵的那一刹那,體內真氣不能立時後繼,正是我全力進攻的最好時機。”當下全身肌肉緊繃,猶如在弦之箭,一觸即發。

紅衣人突然右手一抖,那團紫火神兵閃電般射出,破風嗚嗚作響,在陽光中變成一道紫紅色的巨大光箭,逕射蚩尤。蚩尤大喝聲中沖天飛起,那道紫火神兵所化的光箭“轟”地一聲穿透數十丈厚的石壁,塵上滾滾彌揚。

蚩尤踏步前衝,真氣齊聚苗刀。一道紅光從刀身上閃過,繼而綠光眩目,響起一陣咿呀怪叫聲。“撲撲”風響,十隻巨大的紅色怪鳥從青銅刀身裡振翼怒飛,四下衝開。

一時紅風捲舞,赤影蔽日。

苗刀當空狂劈,幾道碧綠光波從刀鋒上甩出,呼嘯破空,接二連三地朝紅衣人斬去;與此同時,那十隻太陽烏咿呀怪叫,倏然電衝而下,猛擊紅衣人。

紅光漫舞,那餘下的一道紫火神兵化作光火刀,縱橫劈斬。突然狂風捲襲,空中閃起一道又一道的火焰;那碧色光波被火焰撞著,立時化為一縷青煙。十日鳥素來好食火球,但不知為何竟對這火焰頗為忌憚,鳴叫聲中紛紛振翅避開。

刹那間,兩人已在空中激戰了數十回合。那紅衣人禦風挺立半空,動也不動,隻是雙臂揮舞,光火刀如長虹貫日、赤蛟騰空,刀光及處,火焰狂舞,勁風凜冽。

蚩尤禦風術遠不及他,隻能在空中翻騰踏步,時而躍回石壁凸處折轉回還。苗刀霸氣十足,二十刀後威力更是驚人,風聲呼嘯,青光電舞,不斷有竹子拔地而起,飛卷半空;十日鳥般地朝紅衣人攻去,但被他毫不費力一一化解。

兩人的刀法都是純陽剛猛,大開大合。所不同處,那紅衣人剛中帶柔,每每於力道極為霸猛烈處,突然折轉,衍生無窮變化。而蚩尤則是開山裂地,無一不窮周身之力,但那剛猛無匹的刀氣光波,被那光火刀或是紅光一阻,往往難以破入。

蚩尤又戰了數十回合,隻覺周圍烈焰炎風,層層疊疊壓得自己越發喘不過氣來,自己騰挪跳躍的空間也被那無形的赤火真氣圈攏得越來越小,那光火刀似乎越來越威猛,每一刀都比先前一刀更為銳利猛烈。

遠遠望去,蚩尤在一片隱隱紅光中禦風苦戰,青光雖然氣勢極甚,卻極少能突破那天羅地網般的淡淡紅光。而那紫火神兵變幻自如,刀法絢麗多變,團團火焰幻生幻滅。

寒潭碧草、竹林花木的絲絲綠氣越來越少,終於漸漸止息。竹林青草輕搖緩擺,蚩尤的苗刀光芒也逐漸轉小。十日鳥被紅光隔絕於外,極難攻入,振翅撲翔,怒鳴不已。

蚩尤左臂經脈尚未痊癒,真氣無法全身迴圈,周遭碧木靈氣又被截斷,更見吃力。

又十餘招,他已經由攻轉守,全力格擋光火刀刀氣,以及那忽然憑空生出,怒射而來的漫天火焰。饒是他意誌堅卓,也已經有難以招架之感。咬牙心道:“多撐得一刻,纖纖就可以多安全一分。”振奮精神,竭力激鬥。

突然身後“嗚嗚”怪響,他耳廓一動,眼角掃處,那道光火箭夾帶風雷之勢,從那石壁破洞中猛衝而出,勁射而來,轉瞬間已經朝他後心射到。

大駭之下不及多想,蚩尤猛然調轉真氣,霍然擰身揮刀,光芒四射,劇震若裂。苗刀“轟”地一聲與那光火箭相交,他被那氣浪所推,身不由己地朝後疾退,突然左肩一疼,一道血箭激射而起,已被光火刀輕而易舉地劈中。

蚩尤仰天狂吼,苗刀十字縱橫,光芒爆舞,奮力將六道火焰、兩道刀光擊退。肩上皮開肉綻處,宛若烈火灼燒,疼不可抑;扭頭一瞥,果真有一小團青色火焰在傷口跳躍不已,裂傷越來越大。

那紅衣人道:“小子,還要戰嗎”

蚩尤哈哈狂笑道:“這點微末伎倆便想嚇唬蚩尤嗎”默唸“春葉訣”,血流雖止,但那灼燒疼痛感卻無絲毫減輕。他顧不得太多,苗刀縱橫交錯,霹靂雷鳴,將那驚天動地的“神木刀訣”淋漓儘致地揮舞開來。

紅衣人腹中歎息道:“小子,為了那妖女,你這是何苦”突然氣勢大甚,真氣猶如怒海狂濤,一浪高過一浪,劈頭蓋臉地打將過來。光火刀密如暴雨,綿綿不絕,無孔不入。那道光火箭則四周遊弋,變幻莫測,與漫天火焰一起迴圈攻襲。

蚩尤心中陡起寒意,此人果然深不可測,竟還有如許功力未曾發揮。但他雖驚不亂,精神反而益加抖擻。念力如織,極力抵擋。碧木真氣迷幻流離。

紅衣人嘿嘿笑道:“小子,你的碧木真氣越盛對我越是有利。難道羽卓丞竟冇有教你嗎”

蚩尤心中一凜,冷汗涔涔,暗罵自己:“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怎地如此之笨!五行之道木生火,我碧木真氣越強,他的赤火真氣受激也就更強。他的真氣原本就強過我,如此一來我更是冇有翻身的機會了。”當下迅速尋思,尋找良策。

蚩尤素愛霸氣剛猛的武學與法術,五行中至剛至猛的,乃是崇尚“生長”的木族真氣念力與崇尚“毀滅”的火族真氣念力。但五行常律乃是木生火,倘若火屬真氣原本就強於木屬真氣,二者硬拚,定然是火屬真氣越來越強盛。尤其高手相爭時,這更是殊為重要的差距。

拓拔野當年將《五行譜》與蚩尤分享之時,蚩尤雖大有感悟,且爛熟於胸;但他素喜威猛之道,受成見所囿,篤信相剋相生之說,對於“相化”之道,始終冇有了悟。而拓拔野雖未參悟到“五行相化”的境界,卻已悟出隨形相化、因勢利導的道理,比之蚩尤猶盛了數分。

蚩尤心中電光石火間也想起那《五行譜》上所說的總訣,但他一時之間仍是想不出破解之道。心中困惑,越見著急。不住地想道:“難道木火相爭,木屬就註定處於劣勢”

刹時全身大汗淋漓。

他心旌微搖,念力浮動,突然“嗤嗤”兩聲,左腿右臂又各中一刀,鮮血噴射。紅衣人喝道:“小子,還不棄刀投降!”紅光亂舞,刀氣縱橫。刹那之間“嗤嗤”之聲大作,蚩尤全身上下也不知被砍了幾道口子,鮮血四處噴湧,宛如血人一般。但那紅衣人似是手下留情,一破即止,傷口都隻有寸許深,雖然灼燒得厲害,卻無性命之虞。

突然紅光一閃,那光火箭驀地變成火鏈將蚩尤右臂纏住,硬生生一絞,萬縷紅光從那火鏈上冇入他的手臂。蚩尤手臂燒灼徹骨,經脈也彷彿被烈火焚燒,劇痛攻心,險些暈去。蚩尤咬牙不語,猛地奮起神威,大吼一聲,將火鏈稍稍震開,閃電般拔出苗刀,朝後疾退。

但那火鏈又迅息變成一個火椎,從下而上,當胸擂在蚩尤胸口。胸前一窒,氣血翻湧,周身經脈彷佛瞬間紊亂。他朝後高高飛起,仰頭噴出一口鮮血;血珠在陽光下劃過優美的圓弧,然後被那狂風捲得紛揚灑落。

十日鳥悲鳴哀啼,齊齊撲翅俯衝,紛紛伸喙將他叼住,放在一隻太陽烏的背上,圍成一圈朝上空飛去。

紅衣人歎了口氣,雙臂一收,漫天紅光登時消失,那兩道紫火神兵也倏然回到他的掌心,變成兩團跳躍的青紫色火焰,慢慢隱入掌心,消逝不見。

蚩尤周身火燒燎原,經脈內真氣亂竄,丹田劇痛,全身骨胳都要散架一般,意識也漸轉迷糊,隻是想到:“那妖孽怎地不殺了我,卻放我一條生路”

天空烈日當頭,白光耀眼,溫熱的午風從四周刮過,十日鳥悲鳴之聲越來越淡、越來越遠。白雲悠悠揚揚地飄了過來,他彷佛也被托在雲端,輕飄飄地四處飛揚。朦朦朧朧中想著纖纖,不知她眼下逃到哪裡了想要爬起身來,卻全身乏力。

方甫側轉身子,體內一道熱冽真氣從丹田直貫心肺,似乎擊到那“兩心知”,登時痛徹骨髓,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重新醒來之時,已是緊星滿天。夜風清拂,一顆夜露從草葉上徐徐滑下,落在他的臉上。幾隻螢火蟲光芒閃爍,從他眼前飛過。他躺在單地上,鼻息之間儘是青草綠葉的氣息。周身那烈火燒灼的疼痛感已經大大減輕,但體內經脈依舊紊亂不堪。

蚩尤突然想起纖纖,猛地坐起身來,真氣亂流,險些將他擊得再度昏厥過去。四周林木森森,黑影幢幢,他是在林中的一片草坡上,西側數丈,便是一條寬三丈的山溪,自山坡婉蜒而下,穿林奔流。

突然“咿呀”之聲大起,十隻暗紅色的巨鳥歡鳴聲中大步朝他飛奔而來。十日鳥將他負載到此處後,便分開駐守各處,警戒守衛。見他醒來,都極為歡喜。眾太陽烏將他團團圍住,撲翅歡鳴,堅硬的喙尖在他身上輕輕碰觸,極是親熱。一隻太陽烏將兩隻野兔摔在他的麵前,又用巨爪踢踢,碧眼炯炯地看著他。

蚩尤雖然仍甚為虛弱,但腹內早巳餓極,喜道:“妙極,多謝鳥兄了!”忽然又嘿嘿一笑道:“可惜拓拔不在此處,要不然就有美味的免肉吃了。”當下大材小用,以苗刀將野兔開膛破肚,在山溪中洗淨。到林中折了些枝木,由太陽烏噴火燒著,烤將起來。

吃完烤兔肉,精神大振。蚩尤又調息養氣了一個時辰,這纔將體內岔亂的真氣一一複導歸位。雖然經脈多處被震傷,但那紅衣人似是手下留情,未儘全力,是以尚能修養調複。隻是想要痊癒,也需七、八日的認真調理。

蚩尤將白日之事回想了一遍,心中疑惑。那紅衣人不知是火族中的何方神聖,真氣念力竟然如此驚人。瞧他陰陽怪氣,宛若行屍走肉,詭異難測。而纖纖又那般懼怕他,當是妖孽無疑。隻是他為何又對自己手下留情呢細細回想起來,那人似乎並無惡意,否則也不必等到百招開外,纔將自己擊敗。最後那一擊,隻需再威猛三分,或是連環進擊,自己必定全身經脈儘斷,非死即殘。

蚩尤百思不得其解,越感困惑。突然又想起拓拔野,不知他眼下身在何處,情況如何,想來他正在四下尋找自己吧!倘若今日有他在,兩人聯手而鬥,說不定便能將那紅衣人打敗。

正思量間,懷中冰蠶絲囊突然“噗噗”亂響,那青蚨蟲似是聞著了什麼氣味,極是興奮,四處亂撞。十日鳥也突然警覺,仰頸四顧,咿呀鳴叫。

蚩尤一楞,難道是青蚨蟲聞著了千裡子母香嗎心中大喜,立時豎指噤聲。那十日鳥甚是慧靈,登時住聲,扭頸相望。蚩尤拍拍眾鳥脖頸,拔出苗刀,悄無聲息地將十日鳥封印入刀,然後探手入懷,掏出冰蠶絲囊。

絲囊剛解開,青蚨蟲便“嗡”地一聲,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振翼朝坡頂上飛去。

蚩尤抬頭望去,星空璀璨,黑漆漆的山岡如睡龍臥虎。草坡連著森林,綿延向上,溪水清脆的聲音在石後林中叮咚傳來,一直斷續綿連,消逝在山頂巨石之後。

蚩尤心中砰砰亂跳,隨著青蚨蟲禦風奔掠,朝上疾行。

青蚨蟲沿著山溪朝上飛行,蚩尤緊隨其後。溪水在星光下閃閃發光。進入森林之後,樹影橫斜,水聲潺潺,葉木沙沙作響,夏蟲與夜鳥鳴叫之聲不絕於耳。

蚩尤青光眼緊緊盯著青蚨蟲,在樹木山溪間穿越奔行。

突然那青蚨蟲霍然停頓,在夜風中振翼不前,而後猛地俯衝而下,直撲溪水,蚩尤隨之望去,心中猛地一跳,隻見一條紫色紗巾被溪水沖刷,浮沈漂流,輾轉而下,被一根枯樹枝勾住,搖擺沈浮。

那不是纖纖的紗巾嗎蚩尤心中大震。果然,青蚨蟲嗡嗡聲中猛地撲在紗巾上,歡鳴不已。蚩尤將紗巾撈起,瞧瞧上方,驚疑不定。難道纖纖出了什麼事嗎或是已被那紅衣人搶先一步尋著心中寒意大盛,將紗巾一擰,放入懷中。朝上狂奔而去。

青蚨蟲也嗡嗡地亂舞了一陣,振翅前飛。

將近坡頂時,蚩尤突然聽見若有若無的歌聲;那歌聲妖媚而歡悅,在寂靜的山林中,合著汩汩流水,更覺動聽。但蚩尤的心卻突然沈了下去,這歌聲與纖纖俏皮婉轉的歌喉大相逕庭,殊無相似之處。

夜風吹來,林木花草的清香之中,還有一種奇異的幽香,妖媚詭異,與那歌聲頗為相似。蚩尤眉頭一皺,這香味好生熟悉,好像在那裡聞過一般。突然心頭一震,是了,便是昨夜遇見纖纖時她身上的香氣!

刹那間心中狂喜,又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當下斂息屏氣,輕飄飄地躍上了坡頂,隱身那塊巨石之後。

坡頂開闊,約有數百丈方圓。四處都是密密麻麻的巨樹,參天摩雲。星光從那層層疊疊、交相掩映的枝葉之間滲漏下來,斑斑點點地灑落在草地上。林中光線頗暗,夜霧氤氳,幽深模糊。但在蚩尤的青光眼瞧來,卻是亮如白晝。

山溪在林中迤邐曲折,水氣迷濛。一株鐵木桐上,懸掛著紫色的羅紗女裝,隨風飄蕩。那妖媚的歌聲便是從鐵木桐後發出的。

青蚨蟲嗡嗡飛去,穿過水氣夜霧,停落在那紫衣上,再也不動。

蚩尤心跳如狂,那紫衣定是纖纖的衣服。氣味也與昨夜一致,隻是為何歌聲會相去甚遠正思量間,忽然眼前一亮,宛如當頭被千鈞一擊,身子一晃,幾欲坐倒,渾身熱血直貫頭頂,心跳如狂,喉嚨之中似有烈火焚燒,連忙咬牙,將頭彆轉開去。

一個女子長髮飛揚,雪白一身地站在溪流之中。那浮凸有致的映襯著閃爍不定的水光,在剛硬挺直的樹木叢中、柔和暗淡的星光之下,彷佛一個黑夜的精靈。

蚩尤雖然也曾見過女子,但眼前之人卻是他月餘來朝思暮想、於內心深處牽掛惦唸的女子。纖纖在他心中,聖潔可愛,決計不能褻du。這一瞥之下,熱血若沸,心中卻驀地起了羞慚自責之意。他的青光眼極是銳利,想要將這一幕從腦中抹去卻已不能。

突然心中微微一動,那女子好像並非纖纖!霍然回頭,屏息望去。

那女子已經穿好衣服,黑髮飄舞,

衣裙縵係,酥胸欺霜勝雪,裙角在夜風中起伏不定,瑩白修長的大腿若隱若現。

她正略有所思地凝神望著素指上停留的那隻青蚨蟲,玉頸轉動,四下探看。

那女子柳眉斜挑,一雙杏眼清澈動人,尖尖的瓜子臉上滿是吟吟笑意。果然不是纖纖,眉臉與纖纖倒有三、四分神似,身材也相差不遠,但卻比纖纖多了幾分妖媚,少了幾分純真。眼波流動之間,嫵媚嬌俏,奪人魂魄,蚩尤心中也禁不住喀登一響。

見她不是纖纖,蚩尤驀地鬆了一口氣,接著又大感失望,繼而疑竇叢生。這女子分明不是纖纖,但那妖異幽香綿綿不斷,身上所著又確是纖纖衣裳。她究竟是誰纖纖又在哪裡呢蚩尤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彷彿那夜霧氤氳,在林間不斷瀰漫。

紫衣女子眼波流動,朝他藏身處瞟來。蚩尤避也不避,直直地凝望她,想到纖纖不知身在何處,心中大痛。突然想到,這女子既然穿著纖纖的衣服,必定與纖纖有瓜葛,或許她知道纖纖下落也未可知,當下決意索性將她拿來質詢。

正要現身,卻見那紫衣女子格格一笑,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穿過茂密林木,朝山下急速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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