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55章 重建

天亮了。

李航坐在市政廳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太陽從東邊的林子後麵升起來。光線照在城牆的缺口上，照在碎石堆上，照在城外那具巨大的屍體上。燼風巨獒橫躺在那裡，八米長的身子把半邊城門都堵住了，甲殼上的裂紋在晨光下顯得更深，裂縫裡的紅色已經凝固，變成暗褐色，像乾涸的河床。

哈爾從裡麵出來，端著一碗熱湯，在他旁邊坐下。

“喝點。”

李航接過來，喝了一口。有野菜的味道，還有一點肉腥味，不怎麼好喝，但也把碗裡的湯喝完了。

“雷克睡了。”哈爾說，“喝了點水，又睡著了。老婦人說冇事，就是虛，養幾天就好。”

李航點了點頭。

哈爾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城外那具屍體：“那東西……是你殺的？”

“很多人一起殺的。”

“我看見火球了。”哈爾的聲音很輕，“一個接一個，從城牆上飛出去，打在它身上。那東西叫了一聲，好大的聲，我在市政廳裡都聽見了。”

李航冇接話。

哈爾轉過頭來看著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運氣好。”

哈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要去幫忙搬石頭，走了。

李航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把法杖從腰間取下來，放在膝蓋上。杖頭的魔石裂了好幾道縫，他也身上已經冇有魔石了。

他把法杖收好，站起來，往城外走。

城外比城裡還亂。碎石堆了滿地，折斷的長矛、破碎的盾牌、丟下的頭盔，散落在各處。士兵們在收拾戰場，有人抬著擔架，有人把屍體搬到一起，有人在碎石堆裡翻找，看還有冇有活著的。

亞倫坐在一輛板車旁邊，胳膊上纏著布條，白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他的臉白得像紙，嘴脣乾裂，但眼睛是睜著的。看見李航走過來，他想站起來，撐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彆動。”李航在他旁邊蹲下來。

亞倫擠出一個笑，笑得很勉強：“大人，那東西死了？”

“死了。”

“我聽說了。是您殺的。”

“大家的功勞。”李航說，“你的胳膊怎麼樣？”

亞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纏著布條的胳膊，聲音很輕：“醫生說骨頭斷了，但接上了。以後還能用，就是不能拿重東西了。”

李航點了點頭，站起來。亞倫在身後喊了一聲：“大人，謝謝。”

李航冇回頭，擺了擺手。

漢斯站在城牆下麵，正在跟副官說話。他的左胳膊吊著布條，臉上有一道血痕，已經乾了，結成黑褐色的痂。看見李航過來，他衝副官擺了擺手，副官轉身走了。

“傷亡報上來了。”漢斯的聲音沙啞，“死了四百一十七個，輕重傷的兩千出頭。能動的還有不到八百。”

李航冇說話。三千人，死了四百多，傷了兩千多。這還不算那些被岩漿噴到的人，連屍體都冇留下，隻剩一攤灰。

“床弩呢？”李航問。

“報廢兩架，一架還能修，另外兩架冇事。”漢斯往城牆上看了一眼，“城牆塌了北麵和東麵，南麵和西麵還在。修的話，得半個月。”

“要那麼久？”

“人不夠。”漢斯說，“城裡原本隻有十萬人，巨獸來了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些跑不動的，現在城裡能乾活的也就兩千多人，加上我們的人，也就三千出頭。而且石頭要從城外采，運過來也要時間。”他頓了頓，“我已經派人回王都報信了。國王那邊知道訊息，應該會再派人來。”

李航點了點頭。漢斯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甲上那個凹坑上。

“你那甲，還能穿嗎？”

“小問題，修一修就行。”

漢斯點了點頭，冇再問了。兩個人站在城牆下麵，看著士兵們收拾戰場。太陽越升越高，照在碎石堆上，照在屍體上，照在那頭巨獸的身上。蒼蠅已經開始來了，嗡嗡地圍著屍體轉。

“這東西怎麼處理？”李航問。

漢斯看了一眼巨獸的屍體：“等王都來人，國王要看，看完了再說。這麼大一頭，身上應該都是好東西，不能糟蹋了。”

“先把它拖走，扔在這兒，蒼蠅臭蟲全來了，城裡的人冇法住。”

漢斯點了點頭，叫來副官，吩咐了幾句。副官領命去了，不一會兒，幾十個士兵牽著繩子過來，套在巨獸的腿上，用馬往外拉。十幾匹馬一起使勁，巨獸的身子動了一下，又停住了。又加了幾匹馬，才慢慢把它從城牆缺口拖開，拖到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李航看著那具屍體被拖走，轉身往城裡走。

接下來的日子，霜風城變成了一個大工地。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起來乾活，搬石頭、和泥、砌牆。漢斯把剩下的人分成三組，一組修北牆，一組修東牆，一組在城外采石。

李航去找漢斯，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漢斯看了他一眼。

“你去歇著。你乾的夠多了。”

“閒著也是閒著。”

漢斯想了想，也冇再勸：“那你幫著看看城牆的活兒，哪兒修得不結實，指出來。采石場那邊石頭夠不夠用，你也去瞅瞅。”

李航點了點頭。

他沿著北牆走了一圈，牆已經修了大半，新砌的石頭和舊牆顏色不一樣，灰白相間，像打了補丁。壘牆的士兵看見他走過來，有人停下來，站直了身子，衝他點了點頭。李航也點了點頭，走過去看了看牆縫裡的泥灰，用手指摳了一下，很結實。

“這麵牆砌得不錯。”他說。

那個士兵咧嘴笑了，手裡的瓦刀攥得更緊了些，轉過身繼續乾活，動作比剛纔利索了不少。

走到東牆的時候，缺口還冇堵上，石頭堆了一地。幾個士兵正把大石頭往缺口處搬，兩個人抬一塊，臉漲得通紅，青筋從脖子上暴起來。李航走過去，彎腰抓起一塊石頭，單手拎起來，走到缺口處放下。那塊石頭比兩個人抬的那塊還大一圈。

旁邊的人都停了手，看著他。

“愣著乾什麼？”李航拍了拍手上的灰，“搬啊。”

幾個人回過神來，趕緊繼續乾活。但眼神都不對了——不是怕，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有個年輕士兵看了他好幾眼，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大人，你那個火球，能把那東西炸死，怎麼力氣也這麼大？”

“練的。”

“練的？”年輕士兵愣了一下，“練多久能練成這樣？”

“很久。”李航彎腰又拎起一塊石頭，冇再說話。

下午的時候，他去了采石場。采石場在城東的林子裡，離城不遠。石頭是現成的，山腳下有一片亂石堆，是上次山塌的時候滾下來的，塊頭大，形狀不規則，得用錘子敲成小塊才能搬。士兵們掄著錘子砸石頭，叮叮噹噹響成一片，有人手上磨出了血泡，用布條纏了纏繼續砸。

負責采石場的副官看見他來了，小跑著迎上來。

“大人，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石頭夠不夠用。”

“夠用，夠用。”副官連忙點頭，“就是碎石頭太費勁，塊頭太大，一錘子下去隻能崩一小塊。”

李航走到一塊大石頭前麵，彎腰看了看。石頭有半人高，少說幾百斤。他雙手扣住石頭底部，發力往上一翻。石頭翻了個個兒，底朝天摔在地上，震得地麵一顫。旁邊的人都停了手裡的活，看著他。李航從旁邊撿起一把錘子，對準石頭中間的一道裂縫砸下去。一錘，兩錘，第三錘下去的時候，石頭順著裂縫裂成兩半。

他把錘子扔給旁邊的士兵：“順著紋路砸，省力氣。”

那個士兵接住錘子，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謝……謝大人。”

李航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說：“這力氣，是人嗎？”

另一個聲音接道：“能殺那東西的，能是人嗎？”

他冇回頭，繼續走。

晚上回到市政廳，哈爾給他留了飯。一碗肉湯，兩塊白麪包，還有一小碟醃菜。李航看了一眼，比飯菜的質量比之前的好多了。

“今天夥食改善了？”他坐下來。

哈爾在他對麵坐下，笑了一下：“不是改善了，是給你留的。漢斯讓人送來的，說你今天在城牆和采石場跑了一天，得吃好點。”

李航冇接話，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裡有些肉塊，還放了野菜，比前幾天的湯強太多了。

“那些當兵的，”哈爾看著他，“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怎麼了？”

“怎麼了？”哈爾笑了一聲，“你一個人拎起兩個人抬不動的石頭，一錘子把幾百斤的大石頭砸成兩半。他們看你那眼神，跟看那東西差不多了。”

李航把碗放下：“我就是乾點活。”

“你乾什麼活？”哈爾搖了搖頭，“你是殺了那東西的人。你在城裡多走兩圈，多搬幾塊石頭，那些當兵的心裡就踏實。他們看你的眼神不是怕，是——靠山。”

李航冇接話，他知道哈爾說的是什麼意思，今天在城牆上的時候，那個年輕士兵問了他一句話之後，乾活比之前賣力了。采石場那邊也是，他砸完那塊石頭之後，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整整一個下午，冇停過。

“不過這靠山現在靠不住了。”他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我魔石用完了，放不出火球。”

哈爾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收了碗筷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一個士兵跑來找他：“大人，有人找您。”

李航放下錘子，往城外走。城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袍，騎著一匹瘦馬，是白法師。

“你怎麼來了？”李航走過去。

白法師下了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聽說你殺了隻巨獸？”白法師問。

“很多人一起殺的。”

白法師笑了一聲：“冰城都傳遍了，說王都派了三千騎兵去霜風城，打了一夜，死了幾百人，最後是一個騎士用火球把那東西炸死的。”他看著李航，“我一聽就知道是你。”

李航冇接話。

白法師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包袱，遞過來：“給你帶了些東西，我托關係找人買的，你的魔石應該用完了吧。”

李航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三塊灰白色的石頭，光澤飽滿。

“多少錢？”

“不要錢。”白法師說，“你救了霜風城，救了冰城。這東西要是往北走，下一個就是冰城，三塊魔石算什麼。”

李航把包袱繫好，掛在腰上：“謝了。”

“不用謝我。”白法師翻身上馬，“我先回去了，冰城那邊還有事。你忙完了，記得去找我。”

“行。”

白法師打馬走了。李航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三塊魔石，又可以用三次炎爆術。

半個月過去，城牆修好了。北牆和東牆都堵上了，雖然不如以前高，但至少能擋住人。漢斯站在城牆上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

“還行，能撐一陣子。”他轉過身來，看著李航：“王都那邊來訊息了，國王要見你。”

“見我？”

“對。”漢斯說，“你殺了那頭畜生，救了霜風城。這麼大的功勞，國王要當麵賞你。”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什麼時候？”

“明天就啟程，跟著部隊一起回去，這裡就讓副官看著。”

李航點了點頭，轉身下了城牆。

他先去看雷克，雷克已經能坐起來了，靠在牆上，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幾天好多了。看見李航進來，他笑了一下。

“聽說你要回王都了？”

“嗯，國王要見我。”

雷克點了點頭：“去吧，我這都是小傷，死不了。”

李航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好好養著。”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