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打撤但是在中世紀 第105章

從市政廳到碼頭，到處都是屍體，他們保持著死去時的姿勢。

一個士兵的劍插在同伴的喉嚨裡，同伴的匕首埋在他大腿。一個信徒掐著另一個信徒的脖子，被掐的人手指摳進對方的眼窩。兩個人的臉都隻剩骨頭，皮肉被黃霧腐蝕成絮狀，風一吹就散，腐蝕程度完全不像幾天可以造成的狀況。

李航踩著石板路往前走，靴底時不時踩到屍體，黏膩的觸感透過靴底傳上來。亞絲跟在他身後，弓舉在身側，箭尖始終對著前方。

小骨走在最前麵，銀白色的光在霧中像一盞燈籠，齒輪紋轉得比之前更快，光芒一明一暗，和霧中的灰黃色光交織在一起，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空氣裡的黴味越來越重，混著鹹腥的海風，像有人把腐爛的海帶和爛肉攪在一起。海浪聲從霧裏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走了大約一刻鐘，霧突然變淡了一些。

亞絲眯著眼睛，“霧好像在動。”灰黃色的霧氣不再漫無目的地懸浮，而是緩慢地、持續地朝碼頭方向流動，像被什麼巨大的東西吸進去。

李航看到了一道光，不是灰黃色的，是暖黃色的，像燭光。他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片濃霧，眼前豁然開朗。

碼頭區的廣場上，用沙袋、木板、翻倒的板車圍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工事。工事後麵，密密麻麻擠著人。

士兵們蹲在沙袋後麵，劍插在身前的地上，手裏攥著聖水瓶。信徒們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快速地動著。工事正中央，插著一根木杆，桿頂掛著一盞油燈，燈芯燃燒著，火焰是暖黃色的，驅散了周圍幾十米的灰霧。燈桿下麵，坐著一個人。

馬庫斯。

他的袍子分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血汙和泥垢結成硬殼，從領口一直糊到袍角。臉瘦得隻剩輪廓，嘴唇乾裂，裂口裏滲著血絲。

他看見李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來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木板，“我就知道你會來。”

李航走進工事，看向陣地內部。

信徒圍坐成一圈，坐在工事最外圍，他們盤腿坐著，雙手合十，嘴唇快速嗡動，來阻擋黃霧的侵蝕。

士兵都擠在內圈，沒有人說話，安靜的隻剩呼吸聲。

“現在還剩多少人？”李航走到馬庫斯前麵蹲下。

“一千二百多個士兵，八十多個信徒。”馬庫斯的聲音低了下去，“第三軍團進城的四千多人，隻剩這些了。”說完，長長嘆了一口氣。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汙染源在哪？”

馬庫斯指向霧中，透過灰黃色的霧，能看到一座建築的輪廓，四層樓，樓頂有一個尖塔，塔尖上懸浮著一團灰黃色的光球，像一顆腐爛的太陽，那是碼頭大樓。

“黃印在頂樓。”馬庫斯說，“他們把整棟樓變成了祭壇。我們試過衝進去，但裏麵的汙染太強，我的陣撐不住。一進去，人就瘋了。”馬庫斯扶著法杖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我跟你一起進去。”

“不行，你進去，陣就散了。”李航朝身後偏了偏頭，“他們怎麼辦。”

馬庫斯沉默了，慢慢坐回去，動作像關節生了銹。

“你說得對。”馬庫斯的手攥著權杖，“對了，頂樓不止有黃印，還有一個信仰很強大的人。我沒見到，但我感覺到了。”

李航點頭，帶著亞絲和小骨向碼頭大樓走去。

碼頭大樓的門洞像一張嘴，灰黃色的光從裏麵湧出來，和霧混在一起。小骨直接走入其中，劈開一條路。

大廳很空曠，周圍的石柱，牆上全是星紋，從地板爬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星紋的紋路裡滲著光，灰黃色的，在紋路裡緩緩流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牆角堆著東西，用帆布蓋著，邊緣垂下一隻手。掀開一看，帆佈下麵全是信徒的屍體，堆得鼓鼓囊囊的，疊到半牆高。

“在囤積。”李航說，“有什麼東西在把信徒的屍體往這裏搬，像儲備糧食。”

亞絲的眼角抽了一下，寒意席捲全身。她沒有說話，隻是把弓舉高了一些。

兩人一骨上到二樓，走廊裡開始出現被汙染者，不是外麵那種遲鈍的汙染者，它們的動作很快，看見光的瞬間就撲了過來。

小骨迎上去，一拳砸飛第一個，骨手撞在它胸口，那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屍體直接撞破牆壁飛了出去。第二個從側麵撲向亞絲，亞絲側身躲過，弓弦勒住它的脖子，用腳一踹，頭直接被割了下來，但身體還在動。李航一劍從中間劈開，無頭屍體才徹底不動，分成兩半倒在地上。

二樓的汙染者並不多，基本都是之前進來的士兵，不過幾分鐘，整個二樓就被徹底清空。

但黃霧源源不斷的從三樓的樓梯往下流淌，好似瀑布一般。

小骨走在最前麵，推開三樓的大門，門後是一個大廳，大廳裡擠滿了被汙染者，不是幾十個，是幾百個。它們站在大廳裡，獃獃地麵朝同一個方向。在大廳深處有一個高台，高台上，站著一個穿灰黃袍子的人，臉被兜帽遮住，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他的手裏沒有武器，隻握著一根黑木杖，杖頂刻著黃印。

聽到門口的動靜，那些被汙染者同時轉過頭來。幾百雙灰黃色的眼睛盯著李航，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光。它們張開嘴，發出低沉的嘶吼，然後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李航舉起日輝大劍橫掃，冰火雙元素在劍身上炸開，一瞬間，前排的三四個汙染者就隻剩半截。亞絲的箭從側麵射出去，釘在幾個被汙染者的眼眶裏，它們倒下，後麵的踩著它們的屍體繼續沖。小骨衝進人群之中，一拳砸飛一個，一味的左拳傷害高，右拳高傷害，再加上祭壇給的效果，汙染者反而無法近身。

但汙染者的數量多如牛毛，原本就不大的大廳，在它們的衝擊下，變得更加擁擠不堪。

它們也完全不怕疼，砍倒一個，後麵的就會如潮水般湧上來，甚至有些隻是被絆倒，後麵的汙染者也會毫不留情地直接踩在身上，不一會就被踩成了肉餅，慘不忍睹。

高台上那個穿灰黃袍子的人動了，它舉起木杖，杖頂的黃印散發出灰黃色的濃霧。濃霧眨眼睛間就覆蓋大廳，那些被汙染者的動作突然變了，不再是亂沖亂撞，而是有了配合，有的從正麵佯攻，有的繞到側麵偷襲，有的蹲下來砍李航的腿。

它們在進化，或者有人在指揮它們。

李航砍倒一個從側麵撲來的被汙染者，回頭看亞絲。她正被兩個被汙染者纏住，弓箭已經所剩無幾，隻能用渴血之刃抵擋——渴血之刃李航用不上，就順手給她防身了。

小骨衝過去，一拳砸飛兩個，亞絲趁機後退，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李航從安全箱裏取出聖水，拔掉蠟封，遞給亞絲。“塗在箭頭上，射高台上那個。”

亞絲接過聖水，把剩下的幾支箭浸進去。箭頭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她拉滿弓，箭尖對準高台上的那個身影。

箭離弦，銀白色的光在灰黃色的霧中劃出一道直線，直奔那人的麵門。那人舉起木杖，杖頂的黃印散發出濃霧，箭撞在濃霧之上，居然沒有穿透，炸開一團銀白色的火花。

那人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瘦削蒼白的臉，但是眼睛和其他汙染者不同，有金黃色的瞳孔。它看著李航，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們……不該來……”

李航沒有回答，他握緊劍柄，對小骨喊了一聲：“開路。”

小骨衝進人群，砸飛了一片被汙染者。李航跟在它後麵，日輝大劍左右劈砍，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路。亞絲在後麵射箭，緊跟著他們。

他們衝到了高台下麵。那個穿灰黃袍子的人居高臨下看著李航，木杖一揮，濃霧直接覆蓋兩人一骨，片刻後濃霧散去，兩人一骨毫無變化。

灰黃袍子的人有些震驚，聲音提高了幾度，“你們……為什麼沒有變化！”

李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舉起日輝大劍從上往下劈，直接將他劈成兩半。它的身體倒地，直接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灰黃袍子的人化為粉末後，大廳裡的黃霧濃度也直接下降，汙染者也停了下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片刻後，它們開始倒下，像是身體失去支撐，癱軟在地。

李航站在高台上，喘著粗氣。亞絲走上來，看著地上那堆灰白色的粉末。

“這就是那個‘信仰強大的人’？”

“不是，砍起來太輕鬆了，不像是實體。”李航搖了搖頭，看向大廳深處，那裏有一道樓梯，通往四樓。“這應該是他的分身，本體在上麵。”

小骨走過來，板甲上全是凹痕，銀白色的光暗了一些，李航拍了拍它的肩甲，走向樓梯。

李航剛踏上樓梯，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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