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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被光明拋棄的人
康泰頤養園一案落幕整整一週。
可網上的輿論仍在發酵。幾乎全國的民政係統都在徹查，凡是涉案人員全部批捕、被解救後的老人們在新的公益養老院裡安穩度日著。
老周特意托人送來一封皺巴巴的感謝信，字寫得歪歪扭扭，卻字字滾燙——謝謝你們，讓死人能閉眼，活人能安生。
信被徐順英小心收進了抽屜最深處，冇有裱起來，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那天晚上，她下廚煮了一鍋熱湯。
地下據點冇有白天黑夜，永遠是冷白的燈光，此刻卻難得飄著煙火氣。
“大家今晚想要喝一杯嗎？”
林書晏難得地取了一瓶藏在櫃底的清酒，酒瓶在掌心輕晃，琥珀色的液體映著冷光，打破了連日來的沉寂。
江源澈正癱在沙發上揉肩，聞言立刻直起腰，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晏哥這是打算給我們‘慶功’還是‘收屍’啊？”
“是慶功。”林書晏將酒杯一字排開，動作沉穩利落，“慶祝我們冇有讓任何一個無辜的人蒙冤，也慶祝我們還能站在這裡，喝一杯冇有血腥味的酒。”
陳熙靠在桌邊，指尖撚著一顆花生米，清冷的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暖意：“難得晏哥有雅興，我奉陪。”她抬手，接過酒杯，指尖剛觸碰到微涼的杯壁，就像是握住了一絲久違的鬆弛。
宋鈺聞言，一把推開麵前的鍵盤，從電腦前彈起來，幾步衝到餐桌，眼睛亮晶晶的：“喝酒！必須喝！這幾天我盯數據盯得眼睛都快瞎了，終於能放鬆一下了！”
他話音未落，人已經坐在了椅子上。脖子上掛著的藍牙耳麥裡還殘留著監控係統的雜音，此刻卻被桌上蒸騰的熱氣沖淡。
“小孩子不許喝酒！”徐順英輕輕拍了拍宋鈺的腦袋，作勢要拿走他麵前的酒杯。
宋鈺眼疾手快將酒杯緊緊抓在自己手中，整個身子往後仰去，將酒杯護在懷裡，像隻護食的小獸，嘴裡還不忘討饒：“徐姨，下個月我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就喝就一杯，不，就一口行不行？”
“這可是老大珍藏的好酒，錯過這次，下次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那也要等你下個月成年之後纔可以，未成年人禁止飲酒，作為‘送葬者’，你還想知法犯法不成？”
徐順英作為五人中的年長者，向來是小隊裡最溫和也最不容反駁的存在。
她一句話堵得宋鈺啞口無言。
宋鈺委屈巴巴地把酒杯推了回去，扒拉著碗裡的花生米小聲嘟囔：“知法犯法也是為了正義喝一口……算了算了，徐姨最大，我聽徐姨的。”
眾人被他這副模樣逗得低笑出聲，緊繃多日的氣氛終於徹底鬆緩下來。
眾人圍坐在餐桌旁，林書晏將斟滿的酒杯依次推到眾人麵前，清酒的淡香在冷白燈光下輕輕散開，冇有喧囂，冇有激昂，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安穩。
“這一杯，不為功勞，不為名號。”
他舉起杯，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每一個並肩作戰的夥伴：“為老陳，為那些冇來得及看到光明就長眠的人。”
“為老周，為所有經曆黑暗但仍相信光明存在的人。”
“也為我們，依舊站在光明這邊。”
江源澈指尖叩了叩杯沿，語氣少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幾分鄭重：“敬公道。”
陳熙輕輕頷首，清冷的聲線裡帶著難得的柔和：“敬活著。”
徐順英眼眶微熱，抬手舉杯，聲音輕卻堅定：“敬每一個人，永遠不會被拋棄。”
宋鈺雖然冇酒喝，也攥著果汁杯高高舉起，脆生生地補上一句：“敬我們歸塵，敬我們‘送葬者’，天下第一！”
清脆的碰杯聲在空曠的地下據點裡輕輕迴響，像是黑暗中撞開的一縷星火。
熱湯還在咕嘟作響，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心底，沖淡了連日來與罪惡對峙的冰冷，也撫平了行動中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們從不以英雄自居，也從不奢求被世人銘記，隻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守著一份最樸素的良知——
不讓弱者無聲死去，不讓罪惡存活世間。
夜色深沉。
海城的燈火綿延成片，有人安睡，有人清醒，有人仍在暗處，守著人間最後一點公道。
歸塵未歇，送葬不止。
下一次出發前，他們先好好擁有這一刻，人間的、溫熱的、活著的滋味。
宋鈺的十八歲成人禮，在晚秋的風裡悄然而至。
冇有盛大的儀式，冇有外人的祝福，隻有林書晏給他買來的小蛋糕，插著十八根細細的蠟燭，在冷白燈光下暈開一圈溫柔的光暈。
徐順英特意給他煮了一碗長壽麪，湯頭鮮濃，臥著兩顆焦香的荷包蛋。
宋鈺盯著蛋糕上跳動的燭火，火光明明滅滅，思緒被拉回到多年前的那片黑暗——那是終年不見天光的地下室，是永遠昏沉、壓抑到窒息的寂靜。
冇人知道，歸塵小隊裡永遠笑得最燦爛、技術最頂尖、彷彿永遠不知愁的“小鬼”，曾經也是被世界狠狠拋棄、在地獄裡掙紮求生的孩子。
宋鈺這個名字，是後來纔有的。
五歲之前，他冇有姓名，冇有過往，冇有身份，隻有一個冰冷刺骨、刻進骨血的代號——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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