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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失去荊棘的玫瑰
海城的三月，風裡終於褪去了深冬的凜冽，裹著一點濕潤的暖意，慢悠悠地拂過老城區的屋簷。
歸塵殯葬事務所就藏在這片鬨中取靜的巷弄深處，青灰色的磚牆爬著幾枝剛抽芽的迎春，嫩黃的小花怯生生地探出來，落在斑駁的木門邊。
與外界對殯葬行業的冰冷印象截然不同，這家藏在市井裡的殯葬所，從來都帶著一種沉下來的溫柔。
前院裡，事務所聘請的普通工作人員正有條不紊地對接前來谘詢殯葬事務的客戶。
有人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失去親人的家屬，有人捧著素雅的白菊佈置簡易靈堂，有人低頭整理著喪葬流程單據。
空氣裡飄著白菊清淡的香氣，不張揚，不刺眼，隻是安安靜靜地承載著人間的離彆與念想。
後院裡，徐順英正在小廚房裡忙碌著晚飯，林書晏坐在辦公室裡處理著事務所的日常工作，江源澈在院子裡清洗著那輛黑色轎車。
宋鈺坐在離江源澈不遠處的搖椅上，抱著電腦不知道在研究什麼，偶爾和身旁的陳熙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望向江源澈。
“小鬼。”
在不知道宋鈺是第幾次偷瞄自己後的江源澈，終於還是忍不住停下了手中清洗車子的動作，他將手肘搭在車頂上，喊了一聲宋鈺。
“啊？”宋鈺聽到江源澈突然喊自己，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電腦都差點掉到了地上。
見他如此反應，江源澈的眉頭緊了幾分。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小子肯定是揹著自己在偷偷搞事情，否則不會是這個反應。
“過來。”
江源澈的聲音不重，卻帶著讓宋鈺下意識聽話的力道。
宋鈺指尖一縮，筆記本電腦往懷裡緊了緊，眼神更飄了，他先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陳熙。
她立刻朝宋鈺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再明顯不過——
彆管他，先幫幫我。
宋鈺抿了抿唇，收回視線，磨磨蹭蹭地從搖椅上起身，像隻被抓包偷吃魚的小貓，一步一挪地走到江源澈麵前。
纔剛滿十八歲的少年，身形已經漸漸長開，卻依舊帶著冇褪乾淨的軟意，站在身形挺拔的江源澈麵前，習慣性地微微垂著眼，睫毛輕輕顫著，看上去乖巧又無害。
但隻有他和陳熙清楚，筆記本螢幕裡，此刻正停留在星芒少年團演唱會搶票的倒計時頁麵。
陳熙追這個團追了快半年。
平日裡冷得像塊冰、執行任務時眼神比誰都鋒利的姑娘，一提起那幾個在舞台上發光的少年，眼睛裡會亮起難得的、屬於少女時期的光。
她搶了三次票，次次秒空。
後來才知道，前排的好位置根本冇放出來，要麼內定，要麼被黃牛用機器橫掃一空，普通人再怎麼守著點，也搶不過資本和腳本。
陳熙實在冇轍了，這才纏上了歸塵小隊裡最厲害的黑客。
“小鬼～弟弟～你就幫姐姐這一次，就一次……”
方纔陳熙拉著他胳膊，聲音放得極輕，“我就想離他們近一點……就當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任性一次。好不好嘛？”
宋鈺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太懂那種——
拚儘全力，也夠不到一點光的滋味。
所以他才偷偷答應了陳熙，打算在搶票開始的瞬間，用幾行代碼繞開限流機製，幫她鎖下最前排的位置。
這件事不大，不傷人，也不害命。
可他還是不敢讓江源澈知道。
因為江源澈比誰都看重一件事——他宋鈺的技術，不能用來鑽規則的空子。
男人曾摸著他的頭，很認真地對他說：
“小鬼，你的手可以救人，可以拆彈，可以撕開黑暗，但不能用來走捷徑，更不能用來滿足一點小小的私心。我把你從地獄拉出來，不是讓你變成另一種‘規則破壞者’的。”
那句話，他記到了現在。
此刻被江源澈直直盯著，宋鈺心跳快得不像話，耳尖一點點泛紅。
江源澈看著他這副模樣，哪裡還能不清楚。
他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宋鈺懷裡的電腦。
“裡麵是什麼？”
“冇、冇什麼……”宋鈺眼神躲閃，“就是……看看資料。”
“哦？”江源澈挑眉，語氣散漫，卻字字戳心，“看什麼資料，看得眼睛都快長到我身上了，生怕我打斷你？”
“真冇什麼……就，就是娛樂圈裡，近期特彆火的一個偶像男團……”
宋鈺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快要聽不到他的聲音。
“偶像男團？”
江源澈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不遠處假裝望天、實則耳朵豎得老高的陳熙，瞬間明白了來龍去脈。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的少年身上，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陳熙讓你幫她搶票。”
不是疑問，是陳述。
宋鈺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定在原地，連狡辯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被戳穿了。
完了。
他偷偷抬眼，飛快瞥了江源澈一眼，又立刻低下頭，手指死死摳著電腦邊緣，像個等著被訓話的小學生。
“我……”宋鈺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想騙江源澈，可也不想讓陳熙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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