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傍晚的陰山村，霧氣比白天更濃，像一鍋煮了太久的粥，粘稠、灰白、緩慢流動。天光被吞噬得隻剩一點慘淡的餘暉，勉強勾勒出房屋的輪廓，像紙糊的玩具，一碰就會倒。
陳末從阿禾的木屋出來，往村西頭走。手背上的印記還在隱隱作痛，那種鈍痛已經成了背景音，像耳鳴，時刻提醒他時間不多了。明天就是冬至日，明天就要進懸棺。今晚是最後一個完整的夜晚。
他本來想去林大嬸家拿回充電寶——雖然可能用不上了，但那是哥哥送的，他想帶在身邊，萬一...萬一出不來，也算有個念想。
走到林大嬸家門口時，他發現不對勁。
門虛掩著，冇有鎖。裡麵傳來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像在哭，又像在壓抑地抽泣。
陳末停下腳步，側耳聽。確實是哭聲，女人的哭聲，壓抑、絕望，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隻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嗚咽。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屋裡很暗，冇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勉強照亮了堂屋的輪廓。
林大嬸蜷縮在牆角，背對著門，肩膀一聳一聳。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淩亂，整個人縮成一團，像要躲進牆壁裡。
“林大嬸？”陳末輕聲喚道。
林大嬸猛地回頭，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白得像紙。她眼睛紅腫，眼神渙散，看到陳末時先是茫然，然後突然瞪大，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地指向窗戶：
“它...它又來了...”
陳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玻璃模糊，沾滿灰塵。但此刻，玻璃上有一個清晰的印子——一張臉的輪廓，鼻子、眼睛、嘴巴的凹陷，像有人把臉緊緊貼在玻璃上，壓了很久。
比昨天看到的更深，更清晰。
而且邊緣有痕跡。
陳末走近，仔細看。臉印的邊緣，有三道清晰的抓痕，從外麵往裡麵抓的，指甲刮過玻璃的刺耳痕跡還殘留在空氣裡。抓痕很深，玻璃表麵被劃出了白色的線，像傷口。
他低頭看窗框。木頭窗框上，沾著幾片紙屑——很薄，泛黃，邊緣粗糙。他撿起一片，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是紙人的紙。那種特殊的、浸過某種液體的紙，比普通紙更韌，更沉。
“什麼時候的事？”陳末問。
“剛...剛纔。”林大嬸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在做飯，聽到外麵有聲音，像是...像是走路聲，但很輕，很慢。我以為是貓，就過去看...然後...然後它就貼上來了...”
她描述得很混亂，但陳末聽懂了。紙人來了，不是路過，是專門來的。貼在窗戶上，用“臉”貼著玻璃，用手抓玻璃，試圖進來。
“它抓了多久？”
“不知道...我嚇壞了，躲在牆角，捂住耳朵...但能聽到聲音，抓玻璃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在抓我的心...”
林大嬸又開始哭，這次是壓抑的啜泣，肩膀劇烈顫抖。陳末走過去，蹲在她麵前，想安慰，但不知道說什麼。說明天就會結束？說一切都會好？太虛偽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死。
他隻能說：“我去外麵看看。”
林大嬸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緊，指甲掐進肉裡：“彆出去！它們...它們在等你！”
陳末一愣：“等我？”
“昨晚我夢見...夢見它們在村口列隊，麵朝你的方向。”林大嬸的眼睛裡充滿恐懼，“那個最大的紙人，它手裡抱著一個東西...像人，又不像人...它在等，等時辰到，等你去...”
陳末感到一陣寒意。不是恐懼，是確認。確認“饕客”知道他的計劃，確認紙人在監視，確認明天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迎接”。
“我不會有事。”他說，連自己都不信。
林大嬸看著他，很久，然後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照片很舊，泛黃，邊緣捲曲，用塑料膜小心地包著。她顫抖著打開塑料膜，把照片遞給陳末。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穿著軍裝，戴著軍帽，笑得陽光燦爛。背景是軍營，紅旗飄揚。
“我兒子。”林大嬸的聲音柔和了一些，像在說一個珍貴的夢，“叫林建軍，在東北當兵，三年冇回來了。說今年過年能回來，我每天都數日子...”
她指著照片上的臉：“你看他，多精神。村裡人都說我有福氣，兒子有出息...”
聲音又哽嚥了：“可昨晚我夢見他在門口喊我，媽，開門，我回來了。我高興啊，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紙人。紙人用他的聲音喊我...媽，開門...”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