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這是不年不節的放什麼炮。”宋時風嘟囔。
“看這樣準比二踢腳厲害。”陳鐵軍搭腔。
“一個個閑的。”張愛國還是那麼不受待見,說話含沙射影的,接著一撩眼皮,“宋大老闆來還錢啊?”
“錢錢錢,老張我這就得說說你了,你一個前任人民教師我一個現任時尚雜誌主編,咱們搞文化事業的怎麼能那麼張口閉口就是錢呢?多銅臭。”以文化人自居的宋時風更氣人,你不還錢就不還錢吧還扯一通有的沒有的,聽得陳鐵軍都想翻白眼,就更別說債主了。
張愛國直接就開噴了,“還文化人,你肚子裏有三兩三的墨水嗎?中學畢業了嗎?知道臊字怎麼寫嗎?臉可真大。”
“誒……”
他剛張嘴,礦區的大喇叭突然響起了播報員急切又慌亂的聲音:
“礦區人員請注意,礦區人員請注意,十六號礦區出現瓦斯爆炸,十六號礦區出現瓦斯爆炸,所有礦井人員緊急撤離,所有礦井人員緊急……”
三個人謔的站起來,一臉懵逼。啥?什麼爆炸?爆炸!
二踢腳!
十六號礦區,他們是什麼礦區來著?哦,是十七號,緊挨著!
接著所有人竄出了門,一個個心都要蹦出來,他們的礦!人都還在裏麵呢!!
宋時風這會兒可顧不上什麼風度儀態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心裏又慌又亂: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礦塌了也沒事,別砸著人就行!
剛跑過去就見一個個工人灰頭土臉的從礦井爬出來。一頓忙亂,清點人數一個不少,更沒有缺胳膊少腿兒,那顆吊著的心可算是落了地。
這煤挖的,簡直就是嚇死人。
一幫子礦工也嚇得不輕,好幾個聽著動靜的腿都嚇軟了,還是工友硬拽出來的。
正安撫著眾人,這時就聽頭頂的廣播又響起來,裏麵說礦領導正在組織人員全力搶挖救人,讓其他無關人員全部撤離礦區。
嗎還說啥,撤唄。可宋時風三個走到半道又拐了回來,都是鄰裡鄰居的,旁邊出了事他們乾看著也不像啊。乾脆組織起大膽的幾個工人一起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別看這仨平日裏吵吵個沒完,可這事上意見出奇的一致,都是有良心的人,身有餘力,鄰居有難出把子力氣幫點忙應該的。雖然那鄰居他們看不上,也沒什麼來往。
陳鐵軍和張愛國帶著工人們一起幫著挖礦洞,宋時風那把子力氣實在不怎麼樣,就幫忙協調,運送東西,買買吃的什麼的,反正也沒閑著。不光是他們,自發來幫忙的還有好些人,啥也不說,甩膀子乾就是。
這會兒也沒什麼大型機械,找來個挖掘機還用不了,隻能人上。
一天一夜很快過去,人們手沒停腳沒住,一批乾不動了就換下一批,幾波人來回倒換,就為了給埋在下麵的人多一點生機。
“快快快,挖出來了挖出來了!”
“抬穩當點,小心小心。”
“救護車救護車。”
四名傷員被抬著往前送,宋時風跑前跑後,又是抬人又是喂水,這麼冷的天忙得滿頭大汗,那形象就別提了,髒的都快沒人樣了。
等把人都送上救護車,他甩甩胳膊,準備繼續奮戰。雖然這一天一夜就眯瞪了會兒困的不行,可看到救出了人他就覺得自己充滿了幹勁兒。
“宋時風!”突然,他聽到有人喊他,聲音都劈了叉。
一抬頭,就見閆冬三步並兩步一陣風似的刮過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長臂一攬,把人按進了懷裏。
稀裡糊塗卷進男人懷裏,聞了滿鼻子煙味兒的宋時風艱難的抬起頭,“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你沒事吧。”閆冬捏著他的胳膊,把人又從懷裏撈出來,捏胳膊捏腿上上下下焦灼的打量,最後發現人就是髒了點這才放下心。他故作鎮定的鬆開手,“聽說礦上出事了,我來看看。”
“以為我出事了?”宋時風一猜一個準兒。
閆冬盯著他看了一眼才哼了聲,“你們礦上都是新手,不出事最好,出了事怕都不知道怎麼處理。”
“那可謝謝弟弟了。”宋時風笑了笑,心裏頭熱乎乎,這纔是他好朋友,沒白交。
不過閑話也就這麼兩句,接著他就遞過去一把鐵鍬,“救人要緊,來了就幹活兒,別閑著。”
“這是你們礦上?”閆冬邊幹活邊問。他雖然知道宋時風包了礦,可具體位置在哪兒並不清楚,一般這麼賣力的都是自己的事,他理所當然的問。
“我們隔壁,十六號礦的,我哪兒有這麼倒黴。”
不是你就好。閆冬徹底放下了心,拿著鐵鍬默默幹活兒,卻發現腿在發軟。他忍不住暗自苦笑,自己出車禍都沒嚇成這一樣,可真真是關心則亂。
宋時風在他心裏到底有多重要,他從來沒有概念,可現在他算是知道了。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分量,能讓他不顧一切的重量。聽到礦上出事時他什麼都想不起來,貨都過不上了,開十幾個小時車就為看他一眼,自己真是,真是無藥可救了。
想法一閃而過,等腿上力氣恢復,閆冬也加入了救人大軍中,這一忙又是一天。救人如救火啊,人都在底下埋著,那是真著急,吃飯喝水都恨不得直接灌嗓子眼兒裡,好省下時間救人。
最終他們救出來十一個人,活的。還有三個刨出來的時候都沒氣了,其中還有一個都被炸得不成樣,宋時風他們都沒敢認真看,太慘了。
精疲力盡的幾個人沒有留到最後收尾,人都挖出來了,其他的他們也實在沒力氣管了。礦主的感謝啥的都隻是搖搖頭,真心沒心思再說什麼,是累,也是難受。不管救出來多少活人,隻要有一個沒救成功,所有救人的喜悅都被衝擊的半點不剩,隻有嘆息。
回去狠狠休息一天,對宋時風他們來說事情也就這麼過去了。忙幫了,能做的他們也儘力做了,做為一個鄰居,真的是仁至義盡,宋時風都想給自己發一個最佳好鄰居獎。
可沒想到獎狀沒有,受牽連卻是一個沒跑。
這種特大事故礦上根本不可能瞞得住,第二天上頭就來了調查組,然後啥也沒說,先封礦,然後徹查。
幾個人本來想著查也沒啥,反正不乾他們的事,再說了又不是就他們一家受牽連,一整個礦區十幾號礦主呢,總不能一直查。結果這一查就是一個禮拜。
接著徹查又變成了停業整頓。讓你整頓就整頓,整頓不好別想開業。
典型的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都挺著吧。
陳鐵軍幾個急的大冬天直冒火,說句沒良心的話,17號礦那是出了名了瞎搞,礦上最亂的就是他們,出了事也是自己作的,關他們什麼事!他們能幫的都幫了還怎麼樣?他們這種小煤老闆乾點事容易嗎?揹著外債揹著貸款的,停一天就是一天的損失,他們停不起啊。
可是這話你沒地兒說也沒人理,為此宋時風還去求了盧霆,可這事盧霆也無能為力,他也有礦被停了好吧。現在別說他就是他家老頭子在也隻能幹看著,他還得慶幸老頭子不是管礦區這塊兒的,不然烏紗帽保不保得住都兩說呢。
不過他還耐得住,礦區隻是他一部分產業,停一段時間也不過是少點利潤,不至於傷筋動骨。
盧霆就給他兩點忠告,一,老實獃著,別瞎蹦躂,這會兒誰冒頭誰死得快。二,準備好錢買安全裝置。
宋時風張口就說,“我們安全裝置全套的,啥啥都有。”
這可讓盧霆刮目相看了,“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遠見。”
宋時風笑笑,不客氣的把功勞攬在自己懷裏,“安全第一,人命我們可擔不起。”
“那就回去等著吧,說不定還有好事等著你。”
好事?這會兒還能個有什麼好事?能讓他們開工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開工不開工宋時風說了也不算啊,倒是沒兩天接到了家裏老三的電話,也不知道是不是長了順風耳,這麼老遠他怎麼聽說的。
礦上一時半會開不了工,陳鐵軍乾脆跑回家看兒子去了,張愛國沒事幹,天天泡澡堂子。就剩宋時風依舊忙成狗,礦不開雜誌還得辦呢。不光他忙,雜誌社有一個算一個都被他釘在桌子前,看信,審稿。
現在稿件多啊,可不是原來那種一天二三十封的,天天大幾百,光乾這些都的小半天,更不論其他。自然,平關躍也就沒閑心去找盧霆,不過好像他這陣子也不怎麼關心那位了,不知道是不是徹底斷了念頭。
宋時風私底下多得意就不提了,反正礦封著,人卻春光滿麵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賺了幾百萬呢。
然後又一個禮拜過去,礦還封著,不過他們還真得了回好事,被領導點名錶揚了,就是安全設施的事,表揚他們做得好做的對,一個小礦區能個做到這點,值得表揚。光表揚還不算,還讓他們開工了。
這麼大的礦區三十多個小礦,一共隻有五家被恩準開工,都是安全設施過關的,其中就有他們和盧霆兩個礦。盧霆不差錢,一接過來礦安全裝置就先安裝了;他就更別提,被老三按著頭安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
可其他的礦區就難了,他們一直想著自己就是個陪綁的,走走過場。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都是熟練工,該請請該送送,到時間啥事沒有,照樣開工。可誰也沒想這次到卡得這麼嚴,據聽說都傳到省裡了,是省領導直接下了指導意見,不整頓好誰也別想糊弄過去。頓時一幫子大小老闆傻了眼,想要安裝裝置都抓瞎,那幫孫子知道他們急需裝置竟然抬價,早忘了他們當初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了。
可也就因為這事,卻讓閆冬小賺了一筆。
要說閆冬那是真有點商業頭腦,在礦區傳出被整頓的訊息後就想到了安全裝置這塊,正好上回他幫宋時風聯絡二手裝置時那家還有兩套空置的裝置,再加上這半年走南闖北的也碰上了其他裝置廠,正好牽線搭橋從中漁個利,也算是化傷悲為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