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送我的?”他咧嘴,一時間都不知道掛哪種表情好。
“嗯。”閆冬鼻子裏發了個音……
“這個,送我的?”他咧嘴,一時間都不知道掛哪種表情好。
“嗯。”閆冬鼻子裏發了個音,接著又像是解釋似的說,“他們說織圍巾暖和。”紅色襯他,上回在隔壁裁縫鋪裡穿的那套衣服就是紅色,特別好看。然後一見這紅毛線他就心動了。
真是沒管住自己的手,呼啦啦的就買了。
送完就走,他暗暗下決心。
宋時風這會兒被毛線暖的手都出汗,可見毛線是好毛線,可問題是閆冬一個大老爺們送另一個大老爺們毛線怎麼看怎麼奇怪吧。
讓他自己織圍巾嗎?這一包怎麼也有二三斤毛線,別說圍巾,毛衣毛褲都夠織個全套。
“不喜歡?”閆冬繃著勁兒,怕被他看出來什麼,故意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喜歡放下,不勉強。”
“給我就是我的,喜不喜歡都是我的!”他做出一副摳搜樣,吃到他宋時風嘴裏的還能吐出來?做夢!
閆冬不知道什麼時候提起來的心哐當落了地,宋時風那副財迷樣讓他不自覺的笑開。
看著宋時風抱著毛線團鄭重的放進箱子裏,閆冬就覺的哪怕壓箱底他都歡喜。
他收了就行。
好像沒有了再留下的理由,閆冬戀戀不捨的挪開眼,抬腿就要走。
“還沒問你,這次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宋時風隨口閑聊,這傢夥走了怎麼也得大半個月,院子都安靜的過分。
抬起的腿又放下,“送完貨在那歇了兩天,正好有批庫存毛線我就拉了回來。”閆冬說完又怕他誤會,趕緊解釋,“你那不是庫存,庫存的是腈綸線,你那是羊絨的。”
“就算是庫存我也不嫌棄。”宋時風調侃,“知道是你的心意。”
心意嘛,就是帶一塊石頭回來那也是朋友情誼,哪兒輪的上他嫌棄。
閆冬知道他說的心意不是自己的那種心意,可還是忍不住小小歡喜一下,歡喜完他又感覺自己賤了吧唧的,患得患失像個傻子。
傻子管不住自己的心。
被人暗戀的宋時風高高興興上班去了,留下的這位洗了把臉收拾起亂七八糟的心思也趕緊出門。除了被壓在心底的暗戀,他也忙著呢。
說是拉回來一批毛線,可不是給別人拉,是自己吃下的貨,現在得趕緊去脫手。
說來弄到這批貨還有宋時風一點功勞,當時卸了貨閆冬不想那麼快回去就在當地多待了兩天,然後發現這裏盛產毛線,心頭一動就想給他帶點回去。那會兒他根本沒想過送一個男人毛線有什麼問題,就純粹是看到了什麼好的恨不得一股腦都買給他。
挑貨閑聊的時候無意中得到壓貨庫存的訊息,然後再多打聽幾家,發現這裏百分之八十的廠家都貨壓倉庫,賣不出去。
以前是計劃經濟,生產多少銷售多少,現在要變市場經濟,很多廠家跟不上趟,攥著以前的東西不撒手,銷售都不知道往哪兒銷,可不就壓貨了。
閆冬頓時動上了腦筋,把一條街的毛線店都走了一遍,貨比三家後拿了一批貨。
回去的車就裝了一車廂的毛線,腈綸的,便宜顏色還鮮亮。
進貨時閆冬就就考慮好了,就要便宜的腈綸線,在他們這個小縣城也就這種的能賣的動,他要是拿羊毛羊絨的隻會有一個下場,砸手裏。
問他怎麼會瞭解啥是腈綸線,這麼說吧,這年月沒有人不知道腈綸毛線,普通人都穿這種毛線打的毛衣!
車開到縣城就路邊支起了攤子,賣毛線。
反季節半價銷售,便宜好看又實惠,質量也沒問題,一時間大家蜂擁而至,大半個縣城的大姑娘小媳婦大嬸子老大娘搶瘋了。
天總要冷,家裏人總得穿毛衣,現在不買什麼時候買?要知道這會兒好些人平常捨不得買新毛線,毛衣小了就把舊毛衣拆了配點新的再織起來穿,保暖好不好的怎麼也算有件毛衣不是?尤其是中年女人們,攤上家裏人口多那就更得想辦法節約,都是過日子的,沒幾個捨得都用新毛線的。現在趕上毛線這麼便宜,狠狠心給家裏人添上一件半件,大大小小都歡喜。
一車貨賣到天黑也隻賣下去一個大坑,可已經把他們兩個累屁了。聽起來賣的不多是吧,這可是拉煤的大車,整整一車貨可不老少,把閆冬的家底都掏光了,能半天賣這麼多絕對是厲害的。
“哥,就照著這勢頭,咱們能賺這個數!”三剛子小賬算得叭叭的,臉上笑開了花。這裏麵也有他的底本,八百塊,雖然不多,可也能翻個番兒,頂他原來兩個多月的工資!
“嗯。”閆冬心不在焉的應了聲,心裏卻在琢麼別的事。
三剛子沒注意他的敷衍,兩眼冒光的暢想,“這批貨一個禮拜差不多能賣完,以後咱們每到一個地方就弄一批貨,那一年起碼也能弄三四十批貨。”他迅速算了一筆賬,“八百變一千六,一千六變三千二,三千二變六千四,六千四變一萬兩千八……媽呀,不用一年咱們就發大了!”
閆冬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我說你做夢估計快點。”
“怎麼就做夢了?我這是從實際基礎上算出來的!”
“一萬塊變兩萬,兩萬變四萬,你從哪兒弄那麼多貨?弄什麼貨?賣給誰?是不是要再顧輛車給你拉貨?”
“去找貨啊,就像這回一樣,貨多了就再顧輛車唄,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都是上萬是生意了還差那麼點小錢?”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閆冬都不想搭理他了,“那你好好找,祝你早日成功。”
三剛子嘀咕,“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兩天後我要再出發,你去不去?”
“去啊!”他張口就應,應了又猶豫,“那毛線怎麼辦?兩天賣不完呀。”
“我托給我二哥一家賣,給他半成利。”
“半成利?”
“我的,你的一分不少。”
“不用不用,我的也沒多少。”
閆秋得了三弟的好活兒一家子大大小小齊上陣,正好又是個星期天,數錢數的手都軟了。
二嫂楊盼娣賣了一天眼都賣直了,她開小賣鋪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賣過貨,那錢就跟不是錢似的往她手裏塞,這纔是做買賣,痛快!
以後要是也能讓三弟幫他們弄點好貨回來……
閆冬再次出發也是靜悄悄的,宋時風依舊啥也不知道,就天天著急上火的弄他那個不知道能不能孵出來的大雜誌。
這一急吧就容易出錯,接到盧霆投訴電話纔想起來,他忘了管平關躍,讓人撒丫子飛了。
大客戶陰惻惻的微笑,宋時風後脖跟兒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宋時風一陣腦殼疼,真是屋漏偏逢連夜,哪兒哪兒都是事兒!
他發現自打接了平關躍這活兒後一路狂奔向了大坑,一坑接一坑,坑死人不償命。
可現在想退,晚了,身家都搭進去多少了,他賠不起。
得給那位找個好活兒。他開動腦筋,這幾天倒是聽他叨叨過巴黎最新秀場啥的,可他也沒錢讓他去看啊。上海飛巴黎一個人就得四五千,兩人小一萬,再加上門票住宿吃飯,不如乾脆把他賣了吧。
這會兒他就覺得自己實在太窮了,兩張飛機票就把他的兜兒掏了個乾淨,窮得可憐窮的可惡。
巴黎的去不了,他倒聽說上海正好有布料展銷會,乾脆把人買一送一關平躍帶楊家寶一起打包發往上海,還批了一筆錢讓他們買看好的布料,雜誌用的時候多著呢。
纔打發走麻煩精,張愛國帶著人上門了。
“張哥,這是……你閨女?”宋時風咋舌。
“我妹妹!”張愛國差點沒給氣死,他有那麼老嗎?不就是差了十二歲,又不是二十二歲!
這一老一少組合真心讓人誤會,張愛國吧,長得有點著急,說三十多行,說四十也沒啥毛病,這也就罷了,最大的問題在他旁邊的那位女孩子身上,又瘦又小,好像剛剛上高中的毛丫頭,還是營養不良的那種,乾癟乾癟的,不讓人誤會都難。
“哦哦,忘了王哥你還是清清白白一男的,抱歉抱歉。”這話說的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沒有,就是欠揍,說完不忘微微笑著看向女孩,“這就是你說的美工?”
女孩往前一步,眼都沒撩,直接遞上厚厚的一打資料,好像眼前的不是帥哥,就一普通老爺們,“宋老闆是吧,我是張小妮,這是我的履歷和做過的案例。”
這份簡歷一接手宋時風就感覺到沉甸甸的壓手,再入眼,一筆漂亮的小楷先聲奪人,什麼都不說就沖這筆字都讓人喜歡。
招聘這麼久,這是他頭一回接到正兒八經的簡歷,以前最正式的要數那個獸醫中專生,也不過是薄薄的一張紙當簡歷。括弧狗爬字。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神仙跳。這簡歷不光有本人介紹,後麵的雜誌案例纔是重點,宋時風真是一眼就看中了。
閤眼,他要的就是這種的,大氣,時尚,有質感,看著就值錢!
更妙的是這人不光能編輯,還能畫,手上功夫對付個雜誌綽綽有餘。
“喂,行不行說句話!”張愛國不耐煩中掩飾著忐忑,別看他牛逼哄哄的,其實對妹子工作上心著呢。
“張小妮女士,歡迎你加人三人行公司。”宋時風伸出手,露出如春風一般的笑容,禮賢下士感覺沒有多少,倒像孔雀開屏。
不自覺的就抖摟自己那點尾巴毛兒。
至於麵對的是男是女,有關係嗎?是人就開。
張小妮麵無表情的瞪著嗮毛兒的宋時風,“你笑起來不像好人。”
宋時風笑僵在臉上,“我……不像好人?”他不可思議的看著小丫頭片子,扭頭就找她哥,“你跟你妹妹說,我是不是好人?”
“不是。”張愛國很不給麵子的拆台。
真是,真是親兄妹!
張愛國噎完人當著他麵交代妹子,“在他這兒工作沒人敢欺負你,咱們是債主!”
“這你都說!給我留點麵子!”宋時風鬱悶死了,兄妹倆噎人一樣一樣的。
“走了,礦上忙著呢。”張愛國抬著下巴大公雞似的橫著出了門。
明明是隻雞,非要學螃蟹樣,傻不拉幾。
“我坐哪兒?”張小妮很實在的問。
宋時風直接把人領到了大辦公室,把唯一的一台大屁股電腦劃給她。
看到電腦張小妮臉上終於露出點不一樣的神色,似乎笑了笑?
宋時風心想,可算是有個表情了,跟機械人似的,比他哥難搞多了。
“來來,我跟你介紹一下咱們公司的同事。”他把辦公室幾個成員介紹了一遍,在場的就倆人,辦公室助理兼會計馮賓即猴子,還有大廚李大姐。另外倆隔空介紹了一下。
張小妮眨眨眼,“沒了?”
這麼大地方就這幾個人宋時風也覺得缺點氣勢,又把攝影師大鬍子拎了出來。
看他不再說話,張小妮意識到真的就這麼幾個人,頓時……
本來聽他哥說是個新雜誌,在草創階段,她就想過可能很簡陋,她想得很美,隻要能讓她好好做雜誌,沒有外行瞎嗶嗶就行。
可是她真沒想到這雜誌社竟然一個內行都沒有,從主編到打雜全員自封,沒一個懂行。
就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聽了稿子搞到的艱辛過程,照片拍攝的奇葩事故,可以說個個想一出是一出,全員瞎鼓搗。
這不是外行指揮內行,根本就是煤老闆閑的沒事找事。
她十分懷疑這個雜誌到底能不能順利孵化,要是兩三個月之後倒了,她怎麼辦?
一想到要丟工作她就頭疼欲裂,來之前大哥說了,要是不想在這乾就去礦上,他養的起!
養什麼養,巨嬰嗎?
“我提個建議。”最後,她還是決定挽救一下這個破的稀裡嘩啦的小公司。
宋時風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雜誌美工可以交給我,製作我也能幹,可我們需要一個專業文字編輯。”
“會有,正行招。”
“什麼時候能招到?”
“呃……”鬼知道。
“我能找一個,他不是科班出身,做文編六年,很專業。”
“要!”宋時風就一個字。
這讓張小妮抬了抬眼,語氣帶著詫異,“你不問問他為什麼辭職?”
“這有什麼好問的,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條,工資低,被排擠,不被重視,被欺負出不了這些大框。我這就一個要求,能幹,肯乾,會幹,其他都好說。”宋時風一聽就知道咋回事,弄了這麼長時間的雜誌別的不清楚,對國內的雜誌內的事還是知道一些。在論資排輩的企業裡不是科班出身,還沒有後台,日子想也知道不好過,想出頭更難。
“我回去就給他打電話。”張小妮點頭,好歹人爽快,也算個優點吧。
宋時風在心裏把張愛國狠狠誇了一遍,買一送一,賺大發了。
他突然發現那傢夥還有點可愛。嘿嘿。
文字編輯比張小妮來的還快,文質彬彬一男的,戴著跟啤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不怎麼愛說話,上來就把稿件擼了一遍,精準的找出賣點,分成三六九等在資料夾裡夾好。事情做的又快又有條理,更妙的是他還能寫,比那些業餘選手寫的更好,十足的人才。
宋時風狠狠地鬆了口氣,當天晚上就請大傢夥去很吃了一頓,算是給新來的員工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