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析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賤的問題,他還是開了口。
“被什麼事難住了,說吧。”
宋時風看了看他,還是沒有張嘴。他其實特想找個人說說,哪怕不能給他解決問題聽他吐吐槽也行,心裏頭都快憋炸了。可是潛意識裏,他感覺這事辦的其實是有點損,就跟為了錢出賣朋友一樣,他怕被閆冬瞧不起。
別人可以說他為了錢啥都肯,可他不願意讓閆冬這麼想,他就是個弟弟,不能被自己帶壞。
天知道他也是滿肚子憋屈。
“說吧。”閆冬又跟他碰了一個。
喝啤酒就跟喝水一樣的宋時風又吹了一瓶,終於開了口,“這事說了你都不能信,我出錢讓他們去旅遊去學習他們都不去,一個個就能看見眼巴前這麼點地兒,都不知道人家煩死他了!”
“請誰?誰煩誰?為什麼你要出錢請別人旅遊學習?”閆冬聽的是一頭霧水,可不妨礙他敏銳的找出來關鍵點。
“那不是……”宋時風頓住,雖然喝了酒頭還沒昏,有些事答應了不能說,直接把給他們畫的大餅拎了出來,“能是誰,那倆做裁縫的唄。我這不是想辦個時尚雜誌,讓他們當設計,想著設計也要那什麼靈感,讓他們多出去走走看看。”越說越跟真的似的,“我也不白用他們,給股份,雜誌算三個人了,可沒一個應承!虧我還拿他們當朋友!”
“你要出書?”閆冬錯愕,他可不知道宋時風在瞎扯淡,真當他有這個打算,狠狠的被震了一把。在他看來辦雜誌跟出書是一個意思,都是書本冊子,區別就是一個圖多一個字多。那都是文化人的事,對麵這位上過高中嗎?
“是辦雜誌。”宋時風強調一遍。
“你會嗎?”閆冬又是一個靈魂拷問。
“不會我不能學啊!”真是,會不會聊天?都聊死了。宋時風氣嘟嘟的不想說話了。
行吧,你有理。
“一切都準備好了?”他又問。
宋時風瞪他,“準備什麼?”
“錢,人,地方,辦公裝置。”不管幹什麼起碼這幾樣都得有吧。
宋時風更不想說話了,他就是想忽悠人弄那麼多幹什麼?錢多的沒地兒花?
一看他這樣閆冬就知道了,啥,也,沒,有。
“你這樣空口白話,給我我也不去。”他非常不客氣的說。
“白吃白喝白玩兒還不去?給我我就去!”
“你當都跟你似的沒心沒肺。”閆冬懟他沒商量,“人家姓平的缺你那點遊費嗎?再說楊家寶,你們倆給他跑了那麼長時間的銷售啥也沒跑出來,人家不得為自己的店著急啊,還出去玩,你想什麼呢?”
閆冬接著說,“還有,你的理由站不住腳,你說要辦雜誌,可緊要的事不辦偏偏要讓先供著人出去玩兒,你錢多燒的?”
“我,我一起辦不行嗎?”他死犟,心裏卻開始發虛,那倆有沒有發現這個問題?會不會覺得他不對勁?
“不行!”閆冬無情否定,“辦一本書想想都知道不容易,設計衣服卻是他們的老本行,就算不出去學習一時半會也死不了!腦子沒毛病的都不能幹這缺心眼的事。”他突然看向宋時風,“除非他另有所圖!”
宋時風被看的一激靈,他就是另有所圖啊。心虛,超心虛。心虛的他開始自己給自己灌酒。
閆冬突然一笑,“怎麼不說話?”
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麼!宋時風又開了一瓶,強行給他手裏塞進去,“乾!”
堵上你的嘴!
咚咚咚,一瓶見底。
咚咚咚,又一瓶見底。
“你到底想幹什麼?”閆冬夾了一塊肉,冷不丁的問。
“讓他別去…”宋時風瞪他,“你詐我!”
“說都說了,甭藏了。”閆冬把肉吃掉,“說出來我幫你想辦法。”想幫他忙還得倒著求他,但凡換個人求到他眼前他都不見得理。真是賤的。
可他怎麼還賤的興緻勃勃?
都到這份上了,宋時風終於咬咬牙含糊不清的說了,“就是有個朋友拜託我照看平關躍,讓他忙起來,沒功夫幹別的。”
閆冬眼裏就兩個字,就這?
“你以為很容易啊?不知道我廢了多大的牛勁纔想出讓他出去玩這招兒,為了顯得合情合理我還弄了個由頭,給他找了伴兒,我容易嗎我?”說完盯閆冬一眼,“我承認,辦雜誌就是個幌子。”
“出錢又出力?”這位是大方可遠沒大方到這種出錢出力的地步吧,供一個被拜託的出去玩兒沒毛病,朋友拜託嘛,可再捎帶一個就不對了吧,還是那句話,錢多燒的?
閆冬那種看智障的眼神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宋時風真心忍無可忍,“也算是一筆交易,大交易,行了吧。”
說歸說,但他緊守著底線,不該說的不說!
閆冬的眼神滿是欣慰,看來是吃足了好處。就說嘛,這人看著也不像傻子。
“現在你想知道的也知道了,你說,你有什麼辦法?”宋時風捏著拳頭威脅,“你要敢說沒辦法,看我不捏死你!”
“一定要去旅行?”
“那不是跑一趟起碼一個月半個月的不用耗神折騰,能玩的地方那麼多,多跑幾個地兒任務就完成了,多好!”
“可人家就是不想去。”
“就是,氣死我了,一個比一個難搞,出去玩兒跟搶他們錢似的。”
“明明是你想從人家身上賺錢。”閆冬笑話他,“朋友的錢都賺,想錢想瘋了。”
“宣告啊,不是我想賺的,是錢送我手裏的。不傷天不害理不陰損不缺德,我幹嘛不要?再說了,我也是讓人套住了,早知道這樣我纔不幹呢!”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隻能進不能退!”宋時風說漏了嘴,趕緊轉移話題,“少廢話,趕緊想招兒,你要敢說沒辦法看我不捏死你!”
“有功夫捏死我不如想想你的雜誌該怎麼辦。”
“哈?”這跟雜誌有什麼關係?那就是畫出來的大餅,你還指著它當真了?
閆冬突然又問,“我就奇怪了,辦雜誌很簡單嗎?你怎麼會想起找這麼個藉口?”
“誰知道好不好辦,這不是我們幾個都喜歡看嗎?市麵上全是女裝雜誌,男裝少得可憐,看起來一點也不癮。”說完他一瞪眼,“你怎麼問題那麼多!再叨叨拉出去槍斃!”
宋時風作勢撲上去掐脖子,可錯估了兩人的武力值,他一個耍嘴皮子的怎麼可能幹過跑大車的,瞬間被鎮壓,兩隻手全被捏住,扯都扯不出來。
被迫保持一個站不直坐不下的姿勢,別提多難受了,宋時風隻能上嘴,“鬆手鬆手!”
“叫聲好聽的。”
“呱呱!”他張嘴就來。
“靠!”閆冬笑罵,“還不如學狗叫。”說著忍不住給他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沒大沒小!找揍呢!”宋時風捂著腦袋瞪他,卻敢沒伸手。才吃了虧知道自己武力上乾不過他,就不費那個勁,可嘴上絕不饒人,“有你在那不是關公麵前耍大刀嗎?”
“那就給你耍個大刀。”閆冬卻說著令一層意思,“我給你支個招兒。”
“你說。”
“你下的餌太小。”他阻止宋時風反駁,“旅遊的事就別提了,姓平的不需要,楊家寶要不起。”
“你到底想說什麼?”能不能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點他犯的蠢?
“辦雜誌,你出錢雇他們幹活。”
“幹啥?辦雜誌?那就是大餅,大餅你懂嗎?”畫來看的!
“那你再找一個平關躍感興趣的活兒。”
宋時風想了半天,搞個服裝設計賽?對方是感興趣了,可惜他沒那個能量;辦個服裝廠?理由同上。想來想去能跟服裝設計扯上關係的也就這麼一條。
算了,辦不辦的先放一邊,還有一個問題,“雇楊家寶我能明白,可平關躍他又不缺錢,我得花多少錢才顧得起他?”
“突然發現你怎麼這麼笨。”閆冬看著他,滿眼嫌棄式的恨鐵不成鋼,“他幹嘛天天跟你們混?不就是閑的?這種人不缺錢,缺事業!缺讓他心甘情願不吃不睡也要乾的活兒!”
“可不是!”宋時風醍醐灌頂般的眼前一亮,可是沒亮三秒,跟斷了電的燈泡似的,滅了。
“可我不會辦雜誌啊!看雜誌還差不多!”他哀嚎。
“不會可以學。你說的。”閆冬把他的話完完整整的又送了回去。
“你好毒!”宋時風捂著胸口往桌上一趴,裝死。
“不對!”他突然又直起腰,詐屍似的。一把抓住站起來的閆冬,眼睛灼灼,“你跟我一起!”
他算看出來了,這傢夥腦袋瓜子比他好使,不能放跑他!
閆冬看神經病似的看他,“你看我是閑的發慌還是長的像二傻子?”
“怎麼就傻子了?我誠信邀請你行嗎?給你股份,給你發工資!”他發狠的說。
“那就是你傻。”都不知道他腦袋是不是進水了,“明知道你弄這個雜誌就是為了坑人我還一起跳坑,我有病啊。”
“你不是說好好辦雜誌?怎麼就成坑了?”
“好好辦是態度問題,不當真辦雜誌你就忽悠不來人,人不來你就沒辦法交代。可好好辦不是就能辦成,簡單說,我不看好,明白?”
“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他宋時風說好好乾就一定好好乾,不做樣子貨。
“那你就去試,別拉我,我明還得出車。”
“你又不喜歡開大車,正好來這兒我們一起創造時尚雜誌界的奇蹟!”一不小心就把忽悠那倆的餅拿了出來,緊接著就覺得不對,又找補了一句,“給你開高工資!”
“不幹。”
宋時風氣的直捶桌。他更想捶那傢夥的腦袋。
這些個他想不到嗎?他不是想不到,是鑽了牛角尖,再給他三天,不,五天一定能想到!
宋時風這個人有個好處,找到方向立馬去乾。他沒有立刻就是忽悠那兩個,而是先電話聯絡了陳鐵軍,他媳婦江梅正是在出版社工作,是他唯一一個能接觸到的內行。
他跟陳鐵軍說的自然是自己想辦雜誌那一套,反正是弄來了他老婆的聯絡方式,至於中間人,用過就丟唄。陳鐵軍怎麼想他是管不了了。
陳鐵軍能怎麼想,無非就是窮折騰,沒事找事,有點錢就燒手,得霍霍了才舒坦。
很符合他的一貫作風。
江聽梅說他要辦雜誌驚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辦雜誌可鬧著玩兒呢,裏麵麻煩大著呢。”
“嫂子,你就說吧,甭管怎麼麻煩,我辦定了。”宋時風下定決心要乾之後,跟誰說都是斬釘截鐵的,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
“行吧,我是勸不住你。”江梅在心裏想,這年月真是什麼人都能辦雜誌了,“這裏麵事兒很多,我就先撿最要緊的,首先你的有個書號,然後得有編輯,主編,美工編輯,文字編輯。你說要做時尚雜誌,美工編輯是重中之重,得請個厲害的,還有約稿,你準備跟誰約稿?然後還得有製作,這些人把雜誌做好了,再找個好印刷廠印出來,就可以發行了,對了,財務必須有,還有計調售後之類的,大概就先需要這些。”
宋時風拿著電話半天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幹笑兩聲,“嫂子,要不我上你那兒去,您具體給我講講?”什麼這邊那邊的,他有聽沒有懂。
“別折騰了,現在就來回跑以後怎麼辦?你折騰的起嗎?”江梅在電話那頭笑話他,“我在你們那裏有個同學,他正好在雜誌社工作,你找他去。”
“那可謝謝嫂子了,等回去我請您吃大餐。”
“得了,我可稀罕。”說完江梅卻提了一個要求,“在那看好你陳哥,出門在外的,往家打個電話能要他命。”
“陳哥好著呢,嫂子放心就行。”
拿著江梅給的資訊,宋時風回頭就拉著平關躍上了去市裏的客車。
“我事兒還沒辦完呢。”平關躍抱怨。
“你有什麼事,要是揚子那個裁縫店就算了,想要救,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
“你真要辦雜誌?”
“你當我忽悠你啊?”宋時風翻白眼,“當初還不是你說男裝雜誌稀缺,要是能有個我們自己的雜誌就好了。我現在要辦楠\\楓你還不信,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魄力,帶你去見個高人。”
“我就隨口一說。”
“反正我是信了,回來就租辦公室招聘人員,你看著辦。”
平關躍覺得自己算是被賴上了。
可是他越這樣自己心裏反而越願意參合,比他說的旅遊什麼的讓他感覺靠譜,更想乾乾看,萬一真的成了呢?
成不成的還兩說,今天倆人是見著了內行,然後被震得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話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他看那些個時尚雜誌不就是個圖片加文字,花花綠綠的好看就行了。可經過這位內行一普及,宋時風生生給壓的矮了三寸,無他,就是覺得文化人的事怎麼這麼費勁呢。
要是身邊沒有關平躍可能他一縮脖子權當自己發了個夢,可現在,嗬嗬。
牛吹了,跪著也要吹完。
“有了書刊號你的雜誌才能賣,國家才讓你發行。不然就不是正規刊物,隻能自己印著玩兒,你要用它牟利就是犯法。申請書號得先有個單位,然後……”
那位於老哥滔滔不絕的講著,宋時風老老實實把人家講的東西記了筆記,一條一條,整整寫了兩張紙。
“平子,你得幫我。”宋時風死死的拉住旁邊的人,“為了我們的夢想,你必須幫我。”
幫?怎麼幫?手工達人平關躍現在還兩眼直轉蚊香圈呢,“我免費給你做一套衣裳,你就放過我吧。”
“不行!還是不是兄弟!”
“不是,斷交了。”
“斷不了,焊死。”
“電鋸電開!”
“我再焊死。”
倆人臭貧一路,結果回來就一起綁架了楊家寶,獨哭哭不如眾哭哭,是朋友就一起上。
楊家寶是真不怎麼情願,可他除了做衣服六親不認其他時間都是麵慈心軟耳根輕,何況宋時風大吹法螺,一個夢想兩個理想三個願望四個情誼一張嘴說的他暈頭轉向,最可惡是那位最後還祭出了他侄兒這桿大旗。
這位十來歲的小朋友想學畫畫,看樣子好像也挺有天賦,可他媽不給他報學習班,楊家寶就把事大包大攬下來。然而可是,裁縫鋪不賺錢,他連自己都要顧不住了。
宋時風說了,給他開工資,既能培養侄子,還不耽誤讓他養著店鋪。
什麼理想夢想都要屈居於現實之下,大哥就這一個根苗,侄子還是得培養。楊家寶嘆口氣,答應了。
解決了楊家寶,宋時風轉頭又開始套平關躍,笑眯眯的摟住他的肩頭,“別吃醋,給你也開工資。”
平關躍炸了,“醋你個頭!讓我當你跟班兒,怎麼不美死你得了?”
宋時風拿個他還是小菜一碟,根本不把他跳腳放眼裏,“不要工資也行,給我打白工我更高興,還省錢了呢。”
“滾!我看你真要上天了!”平關躍咬牙切齒的說,“開工資,跟他一樣,少一毛都不行!”
“當然。”宋時風接著說,“不光開工資,你倆勞動入股,分你們一人百分之十的股份,怎麼樣,夠意思吧。”
“還股份,值幾個大子兒?就是哄我們跟你幹活兒。”平關躍搭住楊家寶的肩膀,“不搭理那個奸商。”
宋時風沒理他的調侃,很正經的拿出找人擬定的合同,“簽字。”
“啥?”倆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齊齊對上他,“你來真的!”
“廢話,趕緊簽!”
這麼好的事楊家寶卻拒絕了,“這不是在占你便宜,不行。”
“就是,這麼點便宜也值當我們佔一回?”平關躍反著話說。其實剛才說的都是玩兒話,朋友的事幫個忙還不是應該的,況且做自己的雜誌什麼的聽著也挺有意思。這種熱鬧他最愛湊了,開工資是玩兒,可拿股份就另當別論了。這位熱心的孩子還不知道自己早被小夥伴給賣啦。
“什麼便宜不便宜,老子的便宜是那麼好占的?”宋時風露出算計的嘴臉,“簽了它從此以後你們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白天給我幹活兒晚上給我暖床!乾不好,打!暖不熱,抽!哼哼哼。”
“滾你的吧——”三個大齡男孩鬧成一團。
最後簽還是簽了,但約定三年不要分紅,算是分紅變投資,不讓宋時風賠太多。
前提的能幹成。
不管怎麼說吧,草台班子是搭了起來,平關躍也被成功拴住,宋時風很滿意。
“現在咱們來開股東大會。”
“噗嗤。”平關躍樂出了聲,一看宋時風瞪他,趕緊說,“開開開。”
三個人坐在裁縫鋪開始了第一次股東大會。
“先生們,不,股東們大家好,今天是我們的第一次股東大會,相信以後還會有無數次,希望能開他個萬萬年!”
幾個人都笑,“廢話少說。”
宋時風咳了一聲,“行,我那就先給大家交個底,其實原先說那些個什麼衝出世界啥的都是吹的,嘿嘿,這不是怕你們不來嗎?”他笑嘻嘻的自爆己短,看兩人都給了白眼卻是笑了,“看看咱們現在看的雜誌,一水兒的外國的港台的,一本咱們這邊的都沒有,可這是咱們崇洋媚外嗎?咱們這邊雜誌質量我就不說了,反正咱們都一樣,眼被養叼了,次點的一眼都看不下去。現在我就想做一個能讓人看得上眼的雜誌,讓人能豎起大拇指贊一句的東西。自己做雜誌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我們自己的東西有了一個能讓大傢夥看到的地方。比方說你們設計的衣裳,我看一點都不比那些外國雜誌上的差,那就上雜誌呀,讓大家都知道我們有這麼好的雜誌這麼好的設計!這回我們弄的東西要好看,要能看,要能跟外國雜誌比肩,我就不信了,我們這麼大個華國還弄不出一本像樣是時尚雜誌!我知道很難很難,我們是外行,我們沒經驗,還沒那麼多錢,可我們年輕,我們錯的起,我們也磨得動,我就不相信都是一個腦袋兩隻手憑什麼我們就不行?”
“就是!”
“乾他的!”
他這話說的實在又極其鼓動人心,把兩個人聽的激情澎湃,恨不得立馬就去設計他十套八套新裝,讓人見識見識自己的本事。這時宋時風卻一轉話鋒,很是洋洋自得的宣佈,“以後我就是主編,大家就叫我宋主編。”
“籲——”平關躍很不給麵子的把人噓下去。
“得,現在有幾件事需要我們去辦,一個是弄書刊號,還有租辦公室和辦公司營業執照,招聘工作人員,大概就這些吧。”宋時風看著大家,“分分吧。”
“書刊號我去想想辦法。”平關躍領了最難的一個,“家裏有個叔叔在文化局,我去磨磨。”
“那感情好。”宋時風喜出望外,書刊號這東西不那麼好弄,他本來都打算實在不行就去走走盧霆的路上,雖然他十分不想再跟他沾上,這人的便宜可不好占。他都忘了這位爺也是有能量的主兒。
好,很好。
“那我就去租辦公室吧,有什麼具體要求你跟我說說。”楊家寶也找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兒。
“都這麼積極真是讓我老懷欣慰。”宋時風又遭到一頓集體爆錘,鬧過後才接著囑咐,“平子你那需要用錢什麼的來我這兒領,這是公事,咱們公事公辦,我知道你有錢,但不興自己補貼啊。揚子你呢去找辦公室,不用太繁華的地方,屋子也不用太大,有你這鋪子倆這大足夠了,分個裏外間,以後要是需要咱再換。”宋時風說,“那剩下的貨我去辦,保證咱們三人行文化公司早日開張。”
“什麼公司?三人行?”
“嗯,”宋時風理所當然的點頭,“你,我,他,三人。”
“你可真沒文化!”
“你有文化你起!”
自認有文化的平關躍想了半天,“就三人行吧,沒文化就沒文化,反正是你公司。”
“那,還有一個事。”
“什麼?”
“咱們的雜誌還沒名字,這幾天大家都想想,起一個大氣的,一看就時尚得不能再時尚的名字。”
是的好好想想,公司名字瞎起沒關係,反正傳播範圍不大,雜誌可不一樣,將來起碼要做成國內第一,不好聽多丟份。
分配好活兒大家就各自行動起來。楊家寶的裁縫鋪暫時關門歇業,平關躍的服裝店也全權交給店長打理,全心全意跟著宋時風搞雜誌。
兩位副手都這麼拚了,宋時風更不能犯慫,礦上乾脆請了長假,起碼在雜誌這個蛋沒孵出來出來這幾個月他是顧不上這邊了。
張愛國氣的大罵了半天,單方麵與他割袍斷義,絕交!
錢不借了,拿回了!
他嚷嚷他的,宋時風是聽不著,人家忙著呢。
辦公室最先租下來,在縣裏一個三層小辦公樓上,整個三層都是他們的,七八個大大小小的房間,比宋時風要求的大了不止一倍,可因為不是熱鬧主街也不是臨街店鋪,價格比他給的預算還少了一成,宋時風直誇楊家寶能幹。楊家寶被誇的抿嘴直笑,動力大增,接著又攬下了買桌椅板凳辦公用品的活兒,都是些個雜事,他乾的卻賊起勁兒。
比在裁縫鋪做無用功心裏踏實多了。
接著就是書號弄了出來,文化局那邊正好有個雜誌連年虧損想要裁掉,平關躍就給弄了過來,每年交點費用就得。
最難辦的反倒是宋時風手裏的工商登記,來來回回的跑了一個多月纔算完活兒,弄得他都想罵娘。
在這期間大家也都沒閑著,還得招聘。
這年月能招聘的渠道很窄,尤其是他們這名不見經傳的小班子,或是熟人介紹或是在電線杆通知欄之類的地方貼招聘貼,大型招聘會他們根本摸不著邊。結果招來招去來應聘的最高學歷就個中專,還是畜牧業的,不想去跟豬羊牛打交道就來他們這撞撞鐘。最後人家還沒看上他們,幾個人那個挫敗就別提了。
“就那獸醫他會寫啥?病例能寫清楚不?還嫌棄咱們!”平關躍話尖刻理卻是那個理,他們是生手,更需要熟手來幹活,不然都不懂還幹個屁。
“那怎麼辦?大學生就別想了,差不多都分配了,這中專生也差不多情況,咱們總不能找個初中生吧?文字編輯最起碼得是個學文的吧?”楊家寶愁眉不展。
“涼拌。”
“文化局裁掉了雜誌,那些個人呢?”宋時風突然問。
“有後台的調崗了,有能耐的跳槽,剩下的裁員唄,你就別想了,那些就是裁了都不能來咱們這兒,廟太小,人家看不上。”
招人,難啊。
直到到嶄新的營業執照都掛在了牆上,三人行公司人依然是小貓兩三隻,不對,多了兩隻。
一個滿臉青春疙瘩痘的長發男生,年芳十七,名副其實的青春逼人。
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別看五大三粗的卻張了一顆細膩的心,不願意等著接他爸的班,他爸才四十幾歲,等接班他得等死,就跑他們這兒來自力更生。
這小子別的本事沒有,但是數學不錯,宋時風準備讓他乾會計兼著別的雜活兒,比如校對啥的。
這個要說還湊合,另一個就完全不沾邊了。一位三十幾歲的大姐,農村婦女,平生就不知道啥是時尚,身上就舊衣裳都像是穿了十來年的,那叫個樸素,宋時風也不知道招進來幹啥,就是看人哭得受不了,權當扶貧了。
要說他也不是那種心軟的見不得人哭的,可這大姐那天真是都不能用一個慘字形容,手裏領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娃,就那麼來他這找工作。
他看得出來那是硬著頭皮來的,再三表示孩子能放親戚那,什麼活兒都能幹,可他們還是拒絕了。
那大姐失望歸失望,可也沒說什麼,等中午頭幾個人出去吃飯就看見娘兩個在馬路牙子邊挨著,小女孩按著肚子說,肚肚叫,不餓,不餓。那大姐摟著孩子跟著也紅了眼。
就在這時她看見宋時風幾個,幾乎是狼狽的起身,想要抱走孩子卻晃了晃沒抱動,最後隻是背過身去,抱著孩子哄。
這幾個都不是心腸冷硬的,就上去塞給孩子十塊錢。
錢大姐沒還回去,可等他們吃完飯回去發現那大姐正在屋裏收拾衛生。
大姐說給他們乾三天活兒,那十塊就算是工錢。
宋時風同意了,他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尊兩個字,這是她最後的堅持。
大姐幹活麻利,滿是男人的屋子自己再收拾也有限,經大姐一收拾,窗戶都比別家亮三分。
這期間大姐的來歷也說了清楚,也是可憐人,原來的鄉下務農的,家裏老人得了心臟上的病,得花大錢,可家裏哪兒有那個錢,丈夫就出來打工掙錢,想著怎麼也得把手術錢掙出來。可誰知道出來後就給家裏寫過一封信,再就沒了音訊,一走一年半年,老人等不及沒了,剩下她們娘倆棲棲遑遑,實在沒辦法隻能出來找人。不管怎麼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等著,可人沒找著,飯先吃不上了。
幾個大小夥子都不是硬心腸的,沒遇見也就算了,遇上了總不能真叫這娘倆餓死,就把這大姐留了下來。這大姐還有個好處,做飯賊香。
正好除了用了的大辦公室,經理辦公室,設計室,放了一堆布料輔料的材料室,拍攝室以及新弄的廚房,還空著好幾個屋子,宋時風就撥了一個給她們娘倆住,權當晚上看門值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