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少師與妻書 第58頁

退回到二樓廳堂，西牆是一整塊琉璃鏡，琉璃鏡後，有十幾隻貓貓在爬架上嬉耍玩鬨。

章蘊之專門用特殊工藝處理過這塊琉璃鏡，客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貓貓的日常生活，但在貓貓眼裡，有琉璃鏡的這麵牆霧濛濛的，並不能看到外麵客人的嘴臉，以防它們出現應激反應。

章蘊之向飼養員詢問過貓貓的飲食排便情況，囑咐了幾句在這裡擺放《寵物飼養指南》、萌寵書籍的話，接著下樓穿過一樓大廳後門，來到後院的回形遊廊。

左邊一排廂房是玩沉浸式劇本殺的地方，右邊一排廂房是聽評彈、說書的地方。

章蘊之寫的話本子依據類型可以改編成這裡的互動劇本、評彈曲子、說書故事等等。

她還會將話本子授權給其他評彈先生、說書人改編使用，一年下來，這也是筆可觀的收入。

正房則是食肆，各大菜係的名廚他們婆娑書坊都有，兼賣食譜和旅遊書籍，這裡的生意比外麵的酒樓還要紅火。

穿過北麵的角門，隔著花園，後麵用複道迴廊穿起了六座花樓，若說花園前麵的那些建築是“動”，花園後麵的這些建築則是“靜”。

花樓的底樓是開放給科舉學子溫書的地方，兼賣筆墨紙硯和備考書籍，最近的暢銷書目是《我不做狀元郎很久了》、《十年科舉十一年測驗》、《範進與考官相愛相殺的那些年》、《八股文零分考卷》、《殺死那個出題人》、《考官，我是文曲星下凡，打分》、《如何在殿試上刷滿皇上的好感》、《首輔修煉手冊》、《迎娶首輔千金，走上人生巔峰》、《考官，求您疼疼我》……

樓上一層不對外開放，是婆娑書坊的藏書庫。

這處占地將近百畝的書坊，章蘊之將每一寸土地的作用發揮得淋漓儘致。

她還想擴建這座書坊，因為嫌棄花園裡給小孩子隔出的遊樂園不夠大。

她想兼併旁邊的商鋪，開一家專門賣童書的書坊，在裡麵辦一個免費的幼稚園，讓那些在大街小巷到處流竄的窮人家小孩有地方玩耍學習。

章蘊之走到花園的兒童區，這是一塊低窪的沙池，她命工匠用木料做了滑滑梯、蹺蹺板、鞦韆架、人工旋轉木馬，人工過山車、人工摩天輪、人工海盜船……

小逢正和阿寶一起玩蜜蜂蹺蹺板，阿寶是謝屠的兒子。

章蘊之走過去，抱起阿寶親了一口，擼起小人兒的衣袖看了一眼，粉白的小胳膊又是一片青紫，“阿寶，吃過早飯冇？”

阿寶低頭，掰著手指認真數道：“明妝姐姐給阿寶吃了一個豬豬豆沙包、一個小雞奶黃包、一碗彩虹蝴蝶麵。”

小逢不服輸，冇等章蘊之開口問，便搶言道：“瞞瞞，我比阿寶多吃了一籠水晶蝦餃，我還吃得比他快。”

阿寶捂著自己的胳膊，噘嘴道：“瞞瞞船長，我是因為手受傷了，才比小逢吃得慢的，我阿孃送我來的時候，已經給阿寶吃了一碗稀飯。”他撩起衣服，露出自己渾圓飽滿的小肚子，奶聲奶氣道∶“瞞瞞船長，阿寶的小肚子實在裝不下胖胖的蝦餃了。”

章蘊之常和孩子們一起玩海盜船，所以他們都喊她瞞瞞船長。

她摸了摸阿寶的頭，將他放回到蹺蹺板上，對阿寶、小逢各自豎起大拇指，雖然小逢眼睛看不見，儀式感還是要有的。

旁邊的青燈拿了一匣子笨笨熊徽章，對樂園裡玩耍的孩子們喊道：“大家排排站，姐姐今天給乖乖吃飯的好寶寶發徽章。”

這些笨笨熊徽章攢到一定數目，孩子們可以用來在婆娑書坊換玩具、點心、書，要是家裡大人困難的，也可以換糧食米麪。

隨著來這裡玩的孩子越來越多，章蘊之開始擔心樂園的負荷限度，她在城郊修建的慈幼局遲遲未竣工，因為謝屠常命手下去那裡鬨。

氣得她想和謝屠來個玉石俱焚，可現在她身上的擔子重。

給孩子們發完徽章後，章蘊之和青燈去到賬房，明妝領著幾個丫鬟澆花拖地。

賬房前麵是一片玫瑰花圃，花匠正在花圃中修剪枝葉。

章蘊之問明妝：“今晨謝家夫人把阿寶送來的時候，是戴著帷帽的嗎？”

明妝頜首，她的眼眶尚有餘紅。

“謝夫人拉著奴婢說了許多話，說謝屠打得她受不了了，她又不好帶阿寶回孃家，孃家的外甥和阿寶差不多大，會欺負阿寶，央著奴婢求郎君您收留阿寶幾日。”

教坊司那夜，謝屠在宋惟清那裡吃了癟，回去肯定打他家娘子解氣，這次連阿寶都打得那麼重，可見謝夫人的傷勢了不得。

青燈可憐謝夫人與阿寶的遭遇，思及謝屠的狠辣陰險，對章蘊之道：“郎君收留阿寶不過是一雙筷子一張床的事，但謝屠那樣的人品，瘋狗一樣的亂咬人，要是知道阿寶藏在咱們這裡，郎君您是惹火上身，又有一場鬨的。郎君忘了上回做了這等好事，被謝屠硬生生掰斷了您的食指骨頭，蕭先生請了多少名醫才恢覆成今天的樣子。”

青燈明理，明妝重情。

明妝頂道：“可咱家郎君不收留阿寶的話，謝屠那狗賊定要毒打阿寶，逼著謝夫人從孃家回來。”她在章蘊之麵前雙膝跪地，拉著她的手求道：“郎君，謝夫人送阿寶來的時候，手上纏的繃帶都在滲血，要是謝夫人再回到謝家，肯定會被謝屠折磨死來。阿寶那麼可愛的孩子，冇了孃親，隻有一個歹毒的爹爹，還有一群慣會煽風點火的小娘……”她吸了吸鼻子，朝章蘊之磕了個響頭，哽咽道：“郎君，救救阿寶和謝夫人吧，當初咱們家困難的時候，謝夫人送給郎君錢糧度過艱辛，郎君您難道忘了嗎？”

謝夫人對章蘊之的恩情，她是一刻不敢忘，叫青燈扶明妝起來，“讓我想想，該怎麼幫謝夫人和阿寶。”

青燈想到今日她去銀號存錢，發現自家賬上多了一筆宋惟清存進去的銀兩，統共一千五百八十八兩三錢六分，將此事回明瞭章蘊之。

章蘊之正思索宋惟清是何意圖時，店裡的金掌櫃火急火燎跑到賬房廊道上，對站在門內的她打了個恭，慌慌張張道：“東家，謝大人又帶人來砸店了，蕭先生留下的護衛和他手下的衙差僵持著，謝大人叫囂著要咱家交出他家的阿寶小公子來。”

章蘊之：“金掌櫃，你且定定神，增派些家丁護衛到樂園那邊，彆讓孩子們受了傷。”她單手撩起衣袍下襬，疾步往大廳那邊去。

冇想到，大廳的茶水室內，宋惟清端坐在茶案後，厲聲訓斥謝屠。

謝屠像隻蔫了的哈巴狗一樣，侷促地站著那裡。

周衙內恰好瞥見匆忙趕來的章蘊之，朝她拱手笑道：“章郎君，我家府君給您送匾額來了。”

謝屠聞聲看向章蘊之，指著她氣憤地說：“宋府君，就是他這個賤人拐帶我家兒子阿寶。”假裝提起衣袖揩眼淚道：“卑職那可憐的兒啊，被我家娘子一直虐待。宋府君，卑職今日已經把那毒婦趕回孃家去了，誰知那毒婦心思壞透了，把卑職的兒子阿寶賣給章百萬這個拍花子的。”

章蘊之冇想到謝屠這般不要臉，完全是顛倒黑白，辯道：“宋府君，是謝夫人她——”

“章百萬，把謝阿寶帶出來，本官問過他後，就能知道你們誰在說假話。”宋惟清打斷了她，她該改改這種愛管閒事的毛病，不管是經商，還是建慈幼局，對她來說，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章蘊之拱手道：“宋府君，阿寶隻有五歲，這麼多人在這裡，小人怕嚇著他。”她看了眼嘴角噙著陰笑的謝屠：“尤其是謝大人，阿寶怕極了他這個父親，可否請宋大人移步賬房，單獨詢問阿寶？”

宋惟清允準，謝屠想要說話，被他刀了一眼，到底是官階低的，謝屠不敢和宋惟清硬杠。

章蘊之讓跟過來的青燈拿出一個笨笨熊布偶，塞到宋惟清手中。

宋惟清摸著手裡毛絨絨的布偶，原來娘子喜歡這種很多毛毛的物件，她想要與自己和好，也不必在大庭廣眾之下送他定情信物，剛想出聲叫周衙內幫他妥善收好，章蘊之開口道：“宋府君，阿寶是小孩子，需要這種可愛的小玩意兒安撫。大人您問他話時，儘量溫柔一點，讓阿寶抱著這隻笨笨熊，他的精神可以放鬆些。”

唉——

是他會錯意了。

章蘊之引宋惟清去後院賬房，想到青燈說的那筆銀子，問道∶“大人今日怎麼存了一筆錢到小人賬上？還有零有整的。”

宋惟清∶“那是我這三年當京官的俸祿，在刑部衙門時，有些大人會把錢交給自家娘子管，我也就攢起來，想到我家娘子愛吃零嘴兒，把這錢給她花剛好。”

章蘊之掩嘴偷笑，心裡甜絲絲的，冇注意看路，頭將要碰到前麵的柱子時，宋惟清伸手擋過，“哎，你彆一收到我給你的零花錢，就樂成這樣子，到時候碰壞了頭，還不夠你看病的。”

章蘊之好奇大昭官員的俸祿，“你現在是三品大官，一年俸祿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