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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師與妻書 第49頁

作者:雪鶴童子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8:15

周衙內倒了一杯桌上的茶解渴,捏著茶盞問章蘊之:“你和我們府君是什麼交情?按理說要審人,該在刑房審纔是。”他環顧四周,“這就不是審人的地方,倒像是把你請來當客人的。”

章蘊之拱手道:“小人滿身銅臭,怎會識得這位府君大人?怕是在他旁邊站一站,他都要對小人皺眉頭的。”

周衙內笑道:“你這話說得在理,我們這位府君大人,最討厭和商賈打交道。”他摸著下巴看著章蘊之壞笑道:“章郎君,我看你生得清俊,說話玲瓏,也經常買你寫的書來看,有心結交你這個朋友。”

“咳咳咳——”

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宋惟清身著孔雀緋袍,立在門檻外,淩厲的目光掃過周衙內身上,肅聲道:“你出來!”

章蘊之伏地叩首、周衙內彎腰作揖。

宋惟清看向章蘊之雪白的後頸,目光柔和了少許,對身後跟著的李師爺道:“李師爺,備好筆墨紙硯記錄。”

他踱著步子,在房中書案後的太師椅上落座,呷了口茶。

李師爺坐在旁邊的書案後。

周衙內往房門處走,想再瞟一眼站在李師爺書案旁的章蘊之,目光卻和宋惟清陰鷙的眼神對上了,一股寒氣向他身上襲捲,他趕緊跨出門檻,帶上了房門。

宋惟清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兩隻手肘撐在案麵上,盯著書案燭台上跳動的燭火。

“李師爺,可以開始記了。”

李師爺執筆蘸墨。

宋惟清:“你叫什麼名字?”

章蘊之:“章百萬。”

宋惟清:“今年多大了?”

章蘊之:“十七。”

宋惟清:“你有家人嗎?”

章蘊之:“無父無母,隻有一個兄長。”

宋惟清:“你再好好想想,你還有其他家人嗎?”

章蘊之:“冇有。”

宋惟清的食指尖敲打著桌麵,“真的冇有嗎?章蘊之。李師爺,我接下來問她的不用記,你先把筆放下。”

李師爺:“那罪人的名字是記章百萬?還是章蘊之?”

宋惟清:“章百萬。她不是罪人,她還冇認罪。”

宋惟清鬆了鬆官袍領口,眼睛看著書案的漆麵。

“章蘊之,你可有婚配?”

章蘊之思索了片刻,“小人有夫君。”

李師爺看向章蘊之,原來她是個女的。

宋惟清:“記得你有夫君就好。你說說,自己犯了什麼罪?”

章蘊之:“誹謗朝廷。”

他右手撐著腦袋,手肘支在案麵上,跳躍的燭火光影在他瓷白的肌膚上遊曳,眉心的硃砂痣鮮豔奪目。

歎了口氣,“不是這個,重說。”

章蘊之:“誹謗先帝。”

宋惟清揉著自己的眉心,又歎了口氣,“重說。”

章蘊之實在想不出來了,試探性地問道:“毒殺婆母?”

宋惟清捏著拳頭,在案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往輕罪說。”

輕罪?

這回輪到章蘊之扶額了,她寫的《朱公案》影射了紹安帝君奪臣妻這一宮闈秘史,這不是誹謗先帝,還能是什麼?

李師爺捋著自己的鬍子,小聲提醒道:“代人捉筆寫書。”

章蘊之一愣,這不是輕罪,這是無罪。

“小人是九把劍,《朱公案》是小人花半年時間寫的,小人無冤,不用申訴。”

宋惟清薄唇緊抿,他有些頭痛,拇指腹一直摩挲著自己的太陽穴,“李師爺,你出去,今天不用審她了。”

李師爺向宋惟清施了一禮,退出了廨房。

宋惟清走到茶桌邊,倒了一杯溫茶,放到鼻下輕嗅,“這是苦口師,你不愛喝。皇上看了你寫的《朱公案》,你寫朱字時那一捺喜歡頓筆,頓筆時手勁又很大,他懷疑你冇有病死在熙和元年,審你隻是藉口。他想我將你押往京師,然後親自見你一麵。”

他將茶盞舉到她手旁,“這茶喝不喝?章蘊之,你自己拿主意。”

“宋大人,我喝了茶,是不是有一個人就要做我的替罪羊,那個人會怎麼樣?”

“斬立決。”

章蘊之推開了他捏著茶盞的手,茶水潑到了他的官袍下襬,“我要回玄京,我想給容夫人上一炷香。”

宋惟清用力一捏,茶盞碎裂,他握緊了那些碎片,血滴滴答答地濺落在地上。

“不行!你得留在這裡!留在這裡贖完你的罪為止!我母親在天之靈,不缺你供的那支香。”

“我有什麼罪?我當年送你……送大人的紅梅冇有花粉對不對?我也不知道,送給容夫人的那枝為什麼會沾上玫瑰花粉?我更不知道,容夫人對玫瑰過敏。”

章蘊之來素京的第一年冬天,折了兩枝紅梅差人送往宋家,一枝是給宋惟清的,另一枝是容夫人寫信向她討要的。

給容夫人的那枝,害死了她。

章蘊之懷疑是宮中人動的手腳,因為容夫人死於紹安帝駕崩當夜,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母親因你而死,你無可辯白。”宋惟清扼住了章蘊之的手腕,手上的血浸染上她的袖管,湮紅了一片,“章蘊之,寫書經商,不是你該做的事,我給你的那些金子,難道不夠你花嗎?”

章蘊之甩開了他的手,“宋大人,結黨營私也不是你該做的事,皇……朱煦不值得你這樣為他賣命。他登基三年,在各地大興土木建造行宮,還有道觀佛寺,多少民工死於監工酷吏鞭下,又有多少百姓,為了這些富麗堂皇的宮殿屋宇,賣兒賣女也要交上朝廷征收的貢金,充到朱煦的私帑中,好供他大肆揮霍。”

“皇上修道觀佛寺,是為了你。”

“為我?”

“他成日讓欽天監卜算,再加上司禮監那群閹狗的挑唆,認為修建道觀佛寺,可以向神明表達自己的虔誠,以此賄賂十方諸神,求他和你的來世。”

朱煦登基第一年,也就是熙和元年,宋惟清尋了一具易容過的女屍,向他謊稱自己的妻子章氏已死。

朱煦深信不疑,在他寢殿之中,懸掛著章汲之當年給自家妹妹畫的那幅小像,這位萬歲爺,已經三年冇有上朝,朝政大事交於內閣票擬,內閣輔臣皆聽命於沈太後,朱煦隻一心問佛修仙。

章蘊之:“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朱煦在曆史上的廟號是英宗,“出類拔萃曰英;道德應物曰英;德華茂著曰英;明識大略曰英”①,這些溢美之詞,和章蘊之心中的朱煦挨不上半點邊。

她覺得給朱煦的廟號定為神宗更加合適,神經病的“神”。

宋惟清:“你既然知道他瘋,就更加不能露麵,為了、為了汲之他,好好呆在素京。”

她向他攤開掌心,“藥罐……不,宋大人,我的休書呢?”

宋惟清輕咳了一聲,撇過頭不再看她,朝門外的衙役喊道:“來人,把犯人下到獄中。”

作者有話說:

①∶此段話引用百度百科。

素京府君,漢代稱太守為府君,這裡應該用府尹,作者覺得府君更順口些,此官職名為雜糅,不可能出現在這個背景下。

宋大人二十一歲不太可能做到三品官,此處為劇情需要,年少可期。

曆史上最年輕的首輔大概四十二歲,按照宋大人的升官速度,他會突破這個年齡下限很多。

第40章

章蘊之在牢房的土炕上蜷縮了一夜,身上蓋著乾草編的毯子,時不時要咳嗽幾聲,草屑會飛到她鼻子裡。

這是一間單人牢房,麵向甬道的那側是圓木柵欄,剩下三麵都是石牆。

南方三月是回潮天,牢房的牆壁上,掛滿了水珠,空氣陰冷潮濕。

章蘊之揉著惺忪的睡眼,身上的道袍黏答答的,裹著的乾草毯子濕漉漉的,土炕又冷又硬,睡了一夜,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她想曬曬太陽,挪到了通風的小視窗下,盤腿坐在炕上,身子有了一絲暖意,上身抖震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

素京府衙的膳房內,宋惟清坐在食桌旁,撕了一碟子饅頭皮。

周衙內站在他身旁,看著桌上堆了幾筐奶白鬆軟的冇皮饅頭,想要在新來的府君麵前獻獻殷勤,端起那碟滿滿的饅頭皮,“大人,卑職幫您倒掉。”

“放下,這是給昨日你抓的那個人吃的。”宋惟清聲音清冷。

周衙內想了一夜,都冇想明白宋惟清對章蘊之的喜惡。

假如他討厭章郎君,昨夜又叫獄卒在章郎君牢房旁放滿老鼠夾子,一再囑咐不能讓那間牢房出現一隻老鼠。

假如他不討厭章郎君,他又給人家吃饅頭皮,也算是小虐囚犯了。

宋惟清撕完饅頭皮,舉起象牙筷子,開始挑清蒸鱸魚裡的魚刺。

周衙內這下明白了,端起宋惟清挑出來的那碟魚刺,準備放進食盒裡,“大人,您這招真是高明,拿捏住犯人的飲食,悄無聲息地把犯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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