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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師與妻書 第32頁

作者:雪鶴童子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8:15

媽蛋!女媧造人時肯定把宋惟清當作親兒子了,這樣偏愛於他,可惜是個男顏禍水。

想到洞房花燭那夜,她要和藥罐子做那種羞羞的事情,心裡超級彆扭,她得想個辦法忽悠他,至少現在她不喜歡他,無法接受和他拉燈睡覺。

***

第二日,章蘊之從床上醒來,簪紅花、穿新衣的青燈、綠籬服侍她梳洗。

捧著銅麵盆的青燈道:“奴婢昨夜守夜,小姐在床上輾轉反側、唉聲歎氣,可是不滿意宋家這樁婚事,心焦地睡不著?”

眼下兩團烏雲的章蘊之道:“不想與宋二郎同房,想了一夜,也冇有搪塞他的藉口。”

綠籬是個鬼精鬼精的姑娘,“小姐,這宋家的花轎馬上就要來了,今夜少不得和新姑爺同床共眠,奴婢有個巧宗兒,可避一時。”

章蘊之:“說來聽聽。”

綠籬:“服劑湯藥下去,讓小姐您的葵水提前幾日來。”

章蘊之命拂雪去煎藥來,服下後,下腹隱隱作痛,應當有用。

一身大紅雲錦麒麟袍、銀帶鳳冠,乘上八人抬的大紅織金彩轎,一路吹吹打打,喜轎落在宋家門口,長安街上住的人家都擠在硃紅大門旁看熱鬨。

“章家大小姐不愧是衣冠舊族出身,看這八十八抬嫁妝,多氣派呀!”

“這算得了什麼,聽說宋家家主迎娶他家主母時,十裡紅妝,宋家主母也是當今萬歲爺賜的婚,這位容夫人,冠絕京城,首輔獨女。章家大小姐的父親連大九卿都不是,衣冠十姓不過是積年的家族底蘊深厚,現在兩京十三省的各位官老爺,不甚講究門第,各司衙門多的是像宋家這樣的新貴做官。”

“也是,宋家家主是皇上麵前的紅人,肱骨之臣,本來這衣冠十姓都是各自通婚,如今也肯把他們金貴的小姐嫁給新貴人家,可見是不如當年輝煌了。”

“嘿喲,我和你說哈,宋家家主和皇上還有一層更親密的關係,這世間什麼風最讓男人受用,自然是枕邊風,這位宋二郎,可能不姓宋也說不準。”

“不姓宋,那姓什麼?”

“君父姓什麼?”

“朱。”

說話的人交換眼色,止住話頭不說了。

章蘊之被送喜娘攙下喜轎,宋惟清拄拐將馬鞍放在地上,他穿了一身大紅圓領賜蟒,簪花披紅,麵如冠玉。

圍觀的女郎用扇掩麵,眼睛直勾勾盯著墨發紅衣的宋惟清,有幾個眼中還有失意之色。

“不知章家姑娘是不是如傳聞一般,是個貌醜的母夜叉,假如是的話,當真虧了宋二郎這樣的神仙人物。”

“要是母夜叉纔好,若是玉容花色的美人,宋二郎的身子這麼弱,不過幾日,定被新婦榨乾精血元氣。”

“我也覺得新婦醜些更好。”

“你莫不是盼著宋二郎能瞧中你,把你收做偏房。”

“難道你不想?你不也是天天追在宋二郎後麵,盼著他能多瞧你一眼。”

“章家姑娘真是好福氣。”

……

年輕女郎們你一言、我一語,個個巴不得坐在新房中的是自己。

宋二郎成婚,惹得玄京多少女郎少了一個春閨夢裡人。

來日崔三郎大婚,又有許多女郎要心灰意冷、傷心斷腸了。

也就蕭先生這種立誓不婚的,不會讓這些女郎失意。

章蘊之與宋惟清拜過天地,進到新房內,聽陰陽先生唱完催妝詩,繁瑣的禮儀可算是結束了。

客人湧進新房內,章蘊之已經換過衣裳,用一把繡著刺瑰的紅團扇遮麵,坐在喜帳中。

帳外,崔白圭等人戲耍拄拐的宋惟清,輪番敬酒,想要把他灌醉。

宋家祖上是甘陽南安府人,依照甘陽的婚俗,鬨新房時有“弄新婦”的惡俗,這些讀書人平日讀得是四書五經,今夜每人都對著屏風後的章蘊之吟哦了一兩首葷詩。

宋惟清飲了那麼多盞酒,已成灼灼桃花麵,聽完這些人的葷話後,耳朵燒得通紅,恨不得轉進屏風後的喜帳,捂住章蘊之的耳朵,這些浪言浪語著實汙穢不堪。

崔白圭向起鬨的眾人道:“今日乃二郎的小登科之日,我們還是早散了,再這樣喝下去,二郎怕是喝不下與他家娘子的合衾酒了。”

章蘊之聽得崔白圭的話,坐在喜帳中向他致謝道:“多謝崔三郎為我夫解圍。”

眾人聽到新婦開口,音色清甜,說起話來大大方方,都心癢癢起來,想要一睹芳容。

崔白圭幫宋惟清把這些騷動的客人請出去了。

他剛剛聽章蘊之答謝自己,有種親切感,也想看看新婦的樣貌,終是不妥,忍了下來。

跨出門前瞥見了屏風後嫋嫋娜娜的身影,有些心神搖曳,聯想到章汲之畫的那幅美人圖,越來越期待和未婚妻薑絮的會麵。

客人都出去後,房內一片沉寂。

宋惟清摒退了新房中伺候的丫鬟婆子,隻餘他和章蘊之二人在內。

門闔上了。

他丟掉手中的柺棍,快步拿起桌上的酒壺,轉進屏風後。

章蘊之盯著他的腿看,“你不是瘸了嗎?”

“若冇有些名堂,我們怎能這麼快完婚?”

“藥罐子。”

“嗯。”

章蘊之取下頭上沉甸甸的翟冠,央宋惟清幫她放到梳妝檯上。

宋惟清轉回床邊後,手裡捏著的酒壺也不見了。

他脫下靴子,上床後抱起一個軟枕,塞到章蘊之手裡。

“你去碧紗櫥內睡,這個枕頭的枕芯是粟玉的,很好用,外間桌上的點心可以吃,酒水我檢查過,祖母往裡麵加了東西,被我倒了。”

他躺下去,打了個哈欠。

“當初答應你一定會娶你過門,現在我實現了我的諾言,你不用擔心冇人娶你,我也可以安心攻讀詩書。”

章蘊之聽他話的意思,好像是她嫁不出去,賴上了他,非要逼他娶自己一樣。

“藥罐子,你費儘心機娶我,就是為了履行當日在牢室的諾言?”章蘊之過於活潑了些,邊說邊往他身上捶打一通,對他娶自己的理由非常不滿。

“嗯。”他翻身背朝著她,“冇有費儘心機,皇上的聖旨很好求,你嫁給我,是為了讓你帶來的喜氣衝乾淨我身上的病氣,你是藥。”

章蘊之不喜歡“藥”這個字眼,他在物化自己,拿起手裡的軟枕朝他背上打去。

章蘊之打一下,宋惟清往床裡側挪一點。

到挪無可挪的地步時,突然翻身,單手撐著腦袋盯著她看,“你脾氣這麼壞,在你自己家裡肯定吃了不少虧。”

她跪坐在床上,放下了軟枕,“聽你的意思,我該做個淑女?”

宋惟清揉著自己的眉心,明澈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雙頰餘有酒醉熏染的薄紅,鬢髮微鬆,眉心一點紅痣,凸現旖旎的風情韻致。

“有我在,你不必活得那麼拘束,你的壞脾氣,我容得下。女兒家不一定都要做淑女,我母親閨名叫容淑端,確實端莊賢淑,卻活得像個死氣沉沉的傀儡一樣,任人擺佈。我一直想,要是我娶了妻子,定要她活得灑脫自在,不傷她絲毫。”

章蘊之的心暖烘烘的,“聽說容夫人生得美麗,當年紹安帝還是太子時,七遣宮使去你外祖家求娶你母親,容夫人連做七首辭婚詩,才名動天下。嫁為人妻,和沈皇後同為《女誡》一書寫序,傳為美談,這是做淑女的好處,不是嗎?”

宋惟清眸色晦暗不明,勾頭道:“代價也很大,母親所受的屈辱非常人能忍耐。”他歎了口氣,“我也是她的屈辱之一,阿蘊,我可以這樣喊你嗎?”

“嗯。”

“紹安帝七遣宮使求娶母親,許的不是正妻之位,他那時已經有太子妃沈氏,母親的肚子裡也有了我。他要的太多了,要沈家的兵權,要外祖的扶持,要母親的真心。母親有意中人,是我現在的爹爹。”他吸了下鼻子,“當年母親滿懷憧憬想要嫁來宋家,婚前卻懷上了我。紹安帝登基後,罷了外祖的官,逐他回甘陽老家,外祖一把老骨頭,熬不住長途跋涉的艱辛,死在了半道中。母親在京城孤立無援,宋家滿門性命被紹安帝拿捏,夫妻不成夫妻,母子不成母子。我是母親和迫害她的人的骨血,我都噁心我自己,我還有個名字,叫朱燾。”

他與太子朱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二人相看兩相厭,從一出生,便註定是死敵。

章蘊之是朱煦的軟肋,他想看這位天之驕子崩潰,但對麵前的少女,他卑鄙不起來。

“阿蘊,我與你不能做真夫妻,殿下會不高興。”

“你是說十一郎嗎?你怕他嗎?”

“我怕。”

他在說假話,他不怕朱煦,他怕的是皇權。

朱煦可以坐明堂,其他朱姓子孫亦可。

章蘊之夜間睡在碧紗櫥中,翻看《宋少師與妻書》中關於容夫人的記載:母親是一塊無暇玉,掉進泥沼,撈出來一塵不染,跌到地上,撿拾碎片不割手,她是個像雲一樣溫柔的女子,餘每次見她,她都是一張如花笑靨待餘,不曾與餘說過一句話,是個溫柔的啞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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