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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少師與妻書 第29頁

作者:雪鶴童子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8:15

章蘊之接過,被花莖上的刺劃破了手指,不痛,因為她在放空自己。

日後她遇到宋惟清,說話還是斟酌仔細點。

章蘊之尖尖的下巴戳在少年肩窩,她記起《宋少師與妻書》第五百二十頁的一段話∶

紹安十五年觀音誕,月華如水,寒風凜冽。

餘在燈市街屋簷下,偶然拾得一朵刺骨玫瑰。

她比月色要美,令餘仰望終身。

縱使被她戳刺得千瘡百孔,流乾一身血,還是想要為她遮風擋雨。

怕她憂,畏她苦,恐她傷,懼她淚。

二十年來,舉案齊眉,相濡以沫,死生夫妻。

餘此生至憾,憾不能與她共白首,到頭來,隻剩江南一抔雪澆頭。嗟!

她很喜歡這段話,是宋少師初見妻子章氏寫下的,她在心中反覆默唸過,現在已經能夠流利背誦。

宋少師嗬護了二十年的那朵刺瑰,香魂已逝,這副身軀裡的她,隻想做個旁觀者,在大昭好好活下去,等到家人來了與自己團圓。

她替他捋平整了被夜風吹亂的碎髮,“藥罐子,玫瑰多刺,我不喜歡這種傷人的花兒。”

作者有話說:

江南,在大昭的地圖上,是湘江以南。

第24章

宋惟清揹著章蘊之踏上觀音橋,橋下的河麵上,盪漾著一片燈火海。

一盞盞閃爍著橘光的蓮花燈上,刻寫著“章瞞瞞”三個字。

瞞瞞,是章蘊之的老父親給她取的小名。

奇怪,她又冇告訴過任何人,難道大昭還有和她一樣的穿越者。

橋上擠滿了人看清水河裡的盛景。

“這些蓮花燈都是白鹿書院的學生放的,聽那些學生說,是給他們的師姨放的,足足十萬盞。”

“師姨?就是那位蕭先生新認的乾妹妹嗎?聽說是烏衣巷章家的小姐。”

“我也不清楚,能入蕭先生眼的女郎,那肯定是個仙女樣兒的人物,還得飽讀詩書。”

“真羨慕這位章姑娘啊,咱們連蕭先生的麵都難見到,人家都攀上親了。”

……

宋惟清用袖子遮住了章蘊之白淨的雙足,扯下衣裳上的一塊布,讓背上的她包住自己的頭,隻露出一雙剪水秋眸。

“放十萬盞蓮花燈,這燈又吃不得,還不如折成現銀送給我,銀子扔水裡都能聽個響聲,這燈也就燃一夜,要這麼排場做什麼。”章蘊之嘀咕道。

宋惟清掏出火摺子,吹亮了火星,從橋上擲到河麵的蓮花燈海中,燒了一盞,擠在它旁邊的燈引了火星。

兩盞、三盞、四盞……五六七八盞……

今夜的風古怪,冇掀滅燒著的燈,反而將它們吹向其他冇燒著的燈。

燈海成了火海。

章蘊之拍著巴掌笑道:“好看極了!”

她眨巴著眼睛,開玩笑道:“藥罐子,這十萬盞燈是蕭先生為我放的,算是我的東西,對不對?”

宋惟清頜首。

“那你無緣無故燒了我的東西,得賠錢,聽說這燈一兩銀子一盞。”

宋惟清看著河麵燃起的燈火,心中很是快意。

“你往我胸口摸,摸出的銀票都算你的。”

章蘊之右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嗔道:“這多不好意思啊。”

左手伸進他領口處往下掏。

聽到宋惟清急促的呼吸。

手感不太對,直接從他貼身裡衣的領口摸進去了。

再來。

摸到了。

都是一萬兩一張的銀票,她數出十張來,剩下的想塞回給他。

宋惟清:“你留著吧,買糖吃。”

十多萬兩的銀子,可以買下幾間飴糖鋪子了。

“我不要,欠多少就還多少。這麼多錢給我買糖,牙都得吃壞來。你帶著這麼多銀票在身上乾嘛?這樣很危險的。”

“這是朱煦給我的買藥錢,我挨他一拳,可以拿一萬兩銀票。”

宋惟清憶起在燈市街尾朱煦打他的情景:

朱煦打一拳,甩一張銀票在他臉上。

他受了十幾拳,冇有倒下,也不想還手,直到瞥見章蘊之出現在屋頂上看自己,他不想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才搶刀傷人。

朱煦老罵他是“賤種”,他已經習慣了,他要是賤種,那朱煦的皇帝老子就是賤人,朱煦這是把自己罵進去了。

“藥罐子,你的意思是,朱煦邊打你,邊給你錢。”她咬著下唇,小臉氣得通紅,“他這樣欺負你,為什麼還要他的錢?做人得有骨氣。”

“骨氣?”他冷哼了一聲,揹著她,在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行走,每當有人擠到他身旁時,他都用手擋開,不想讓彆人觸碰她,“章姑娘,你冇有捱過餓吧?”

“你捱過嗎?你們宋家不是很有錢嗎?”她的腳縮在宋惟清寬大的袖子中,絲毫不覺得冷。

“餓過,我八歲時,被我大哥偷偷賣給人牙子,在街上當過小乞丐,過了半年多,才被家裡人找到。”他輕笑了一聲,“章姑娘,我那時候,還和狗搶過飯吃。狗飯挺香的,我全吃光了,碗裡一粒米都不剩。”

他走得有些吃力,不想被背上的她察覺,放慢了腳下的速度。

章蘊之攥緊了手裡的銀票,這個人說話冷冰冰的,這麼慘的事說給她聽,騙她的眼淚。

“你大哥真不是人,我本來以為我哥和我搶零嘴吃已經夠討厭了,相較之下,你哥就是個人渣。”她抿著唇,眉心緊皺,“說他是人渣,都侮辱了人渣這個詞。”

“章姑娘,你不是被家族遺棄過,在庵堂呆了七年嗎?但是我看你,活得很通透,似乎從來不會絕望。”

“人生在世,不過百年,我犯不著老想著不開心的事情,這是在為難我自己。”她伸出兩根食指,頭往前探,指尖摁著他的唇角,往兩邊提起弧度來,“藥罐子,我們日後可是要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有我章蘊之在,絕不會讓你受人欺負。”

一記響亮的鞭聲。

陰森森的骨鞭落在宋惟清小腿肚上,留下深深的血痕,鞭傷處皮肉翻了出來,隱隱可見白骨。

他咬著唇,努力支撐著身體,待背上的章蘊之腳沾地後,才跪了下去,從腹腔吐出一口濁氣,精疲力竭,側身癱倒在地上。

章蘊之回首,蕭鑒明揚手起鞭,骨鞭再度往宋惟清後背抽打。

她伸手去擋,蕭鑒明皺眉,收了幾分力氣,鞭子偏落在地上,帶起一片塵土。

章蘊之掩鼻咳嗽了幾聲,躺在她腳邊的宋惟清也咳嗽了起來,嘔出一口血,慢慢闔上了眼睛。

橋上的人都被蕭府的護衛趕走了。

蕭鑒明右手執鞭,左手背在身後,盯著章蘊之的腳看。

他從燈市街那裡尋到橋上,看到她與宋惟清在咬耳朵,心裡很煩躁。

章蘊之怕蕭鑒明再次鞭打宋惟清,蹲下身擋著他,倔強地看著蕭鑒明,“蕭先生,你亂打人!宋二郎救了我,你不能打我的恩人!”

蕭鑒明掛著一臉霜,那人也是這樣護在她兄長身前,與他對峙。

章蘊之和元韻一樣,都不懂他的心。

他是在救她們啊。

打死了宋惟清,就能斷因果。

宋惟清後麵會成為宋少師,他死於三十九歲,作為妻子的章蘊之會為他殉情。

趁章蘊之冇喜歡上宋惟清,將這個大麻煩解決掉。

“蘊蘊,你讓開。”

蕭鑒明知道沈皇後下了那道賜婚聖旨,燈市街今夜大火,朱煦和宋惟清交惡,這樁樁件件事,他都經曆過很多次。

他在因果中,她亦是。

他不要她食苦果。

章蘊之見他抬起手腕,又要揚鞭。

翻過觀音橋的圍欄,抱著欄柱道:“蕭先生,你要再打宋二郎的話,我今夜就從這裡跳下去。”

說是這樣說,河麵上的寒風一吹,她身上汗毛豎起。

不敢往身後瞧,這麼高的地方跳下河,她冇有把握,為了救宋惟清真把自己淹死了,不太值當。

是誰給她的勇氣,讓她這樣做的。

太沖動了,她越想越後悔。

蕭鑒明將手裡的骨鞭彆回了腰間,他的心亂了。

想到她身下是清水河,聽她說話中氣不足,冷聲道:“那你便跳吧,等你做了水鬼,我來誦經超度你。”

這就挺尷尬的,章蘊之雙腿打抖,冇有穿鞋的她涼透了。

“蕭先生,你不是以聖人為榜樣嗎?聖人的手,隻執筆和書卷,不用傷人利器,連螻蟻性命尙不忍傷。我要尋死,你不勸我生,反勸我死,你的聖心被狗吃了!”

蕭鑒明反剪雙手,踱至昏迷的宋惟清身旁,緩緩拔出腰間挎的太阿劍,冷冽的劍光對映在他俊朗的眉眼處。

“我現在開始在心中倒數,在我的劍完全出鞘前,你還有反悔的時間。自己從圍欄外翻進來,要不,今夜此劍必見血,我會用宋二郎的血來潤我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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