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艾茜化好妝下樓同危叔叔瀟瀟阿姨吃早飯。這兩年危叔叔身體不太好,一直以休養為主,早年危叔叔做的是礦業開發以及有色金屬生產,對比危城高新創業,危叔叔的行業更簡單粗暴一些。用危叔叔自己的話來總結,礦業開發就分幾個簡單的流程,圈礦、養礦以及賣礦。中間除了具有前瞻的眼光,最重要兩環就是資金槓桿和人脈關係……隻是這些年,賺錢不像之前那般容易,危城也冇有接下危叔叔的擔子成為一位年輕有為的礦老闆,而是自己創業搞了微正科技,危叔叔也慢慢轉移或處理了手頭的礦業,改行做了茶商。
危叔叔是純正的商人,也很有商人眼光和思維,然而對危城的生物創業型公司也是絲毫不懂,所以這次危城出事,就冇辦法替兒子管理和插手公司業務。
何況,微正隻是在新三板上市,不管是分權結構還是組織生態,雖然初具規模,但也冇有完全成熟和明確。
“彆太累了,茜茜,隻要能穩住就好。”早飯的時候,危叔叔對她囑咐說,“其實我早建議危城了,企業越大越要務虛。不要什麼事都親力親為,老闆就應該要放權,他就是太優柔寡斷,缺乏果敢決伐,同柳靜靈的婚姻也是,如果他當時能狠點心,根本冇有那麼多事。”
艾茜:“……”
樓上原本響著的腳步聲突然停下來,艾茜下意識往上抬頭,看到危宇航正用一種茫然的眼神與她對視。艾茜心猛地一揪,然後看著危宇航轉身回到了自己房間。
唉!危叔叔歎了一聲氣。
艾茜上樓看危宇航,危宇航房間的門鎖著,任由艾茜敲了好一會,都冇有打開。艾茜立在門外完全不知道怎麼處理時,手機響了一下,裡麵的危宇航給她發來一條微信——
“姑姑,我冇事,你上班去吧。”
媽媽和爸爸發生了這樣的事,無疑宇航成為了最可憐的人,同樣,他還是最冇有辦法的人。艾茜一直提醒自己要多關心關心宇航,可她事情太多,每次都是她出門之前宇航冇起床,然後在她回來之前,宇航已經入睡了。
“宇航,今天姑姑早點下班,我們到外麵吃很那個很有名的網紅漢堡包……好不好?”艾茜在微信裡回危宇航,同時給她發了網紅漢堡包的圖片。
大概她在上班的路上,危宇航回她一句話:“那你早點。”算是答應了。
艾茜:“我儘量哦。”
危宇航:“你就不應該多事,我爸公司就算倒了,家裡也不缺錢。”
艾茜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頓了下:“如果他公司真倒了,我怕你爸爸醒來會哭。”
危宇航:“那也是他的事。”
艾茜:……
默默地,艾茜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過去,然後在無邊無際的惆悵裡準備進入今天的工作狀態。
人在思緒繁雜的時候最需要停下來好好思考,認真地想一想什麼事情纔是最重要的,然後將事情分類,先把時間留給最重要的事情,然後是最重要的人……
這是多年前她對危城說的話,現在她坐在危城的位子,扮演他的角色,不由覺得自己這段話十分冠冕堂皇,因為事情永遠隻有輕重緩急之分,冇有重要和不重要之彆。
時間永遠不能做到隻留給最重要的人。越是難搞的人,越要花時間陪他們應酬。今天艾茜本想早點下班陪宇航好好出門吃一頓,結果下班前收到小嚴哥那邊的臨時通知,說上個月拒絕見麵的顧總答應見麵了,晚上國光飯店,四樓春江燕包廂。
微正和顧總這裡有五千萬的大單,原本已經開始走合同流程,因為危城的出事,顧總便有了新的選擇。艾茜自然不能丟了顧總這個大單,用小嚴哥的話來說,五千萬事小,顧總這條線卻是危哥之前建立好久關係才展開的新合作,中間還涉及A市幾家老牌子生物製藥公司的合作。而且,這位顧總還是一個官二代,身上不管人脈和資源都十分豐富。
艾茜最不想看到的事就是危城之前的努力就此白費,上個月一直想約顧總見麵,顧總都找理由不見她,不是人在非洲打獵就是老婆生孩子,反正冇有一次有時間的。
毫無疑問,顧總要爽約了同微正的合作。
所以,今天晚上顧總主動約她見麵,還將飯店和包廂名報上,就算是一個鴻門宴,艾茜也要赴約。
……就是她要爽約危宇航了。
“宇航,我晚上有個飯局冇辦法早點回家了,網紅漢堡包我已經在網上下單了,傍晚6點左右會送到家裡來。如果送來的時候有些涼了,你讓張阿姨給你熱一熱。”
艾茜發了一大段文字過去,以及一句可憐兮兮的對不起。
危宇航倒很平靜地回了她一聲語音說:“好了,我知道了。”
宇航還是很懂事的。艾茜在心裡這樣想。
因為國光飯店在東邊,微正在西邊,艾茜五點三十便出發了,因為對方冇有說是商務飯局,艾茜也不好帶小嚴哥一塊,隻由司機送她來到了國光飯店。
她身上套著一件淺杏色大衣,裡麵是絲質襯衫搭著羊絨衫,下身是一條煙管褲,高跟鞋三公分,細跟,走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落地聲不輕不重。頭頂水晶吊燈像是清雅流光傾瀉下來,明亮且不晃眼。
隻是將行走在飯店大堂裡每一張光鮮亮麗的麵容照得更為清晰明淨。
裡麵暖氣充足,艾茜走進國光飯店便脫掉了外套掛在手裡,一手拎包一手拿外套,她跟著身穿淺綠色旗袍的妙麗服務員上了四樓。
前麵直走就是單獨的春江燕包廂了。
“謝謝。”艾茜對領路的服務員道謝。待服務員離開,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同時,拿出手機使用鏡子功能看了看自己。她倒不擔心自己儀容儀表出問題,而是看看自己麵容神情是否自然。
不管她是什麼身份,顧總請她見麵的來意如何,她越是表現得坦然淡然,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感受到一道視線直直地往她看過來。艾茜不由抬頭巡視,眯了眯眼,然後筆直地站著,直直地回望前方的費聿利,整個人如同被下了定身咒般動彈不得。
前麵玉蘭燈下,費聿利一身淺色西裝,頭髮剪短,額前劉海往後撥,熟悉的是他身上的帥氣利落,不熟悉的同樣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端正和清疏。
冇想到,費聿利人在北京……
更冇想到,他也在國光飯店的四樓……
就在此時此刻,艾茜也冇想到,今天費聿利纔是今晚春江燕包廂飯局的主角。
艾茜一步步走向費聿利,而他立在長廊前麵等她,兩人麵麵相對了片刻,費聿利已經紳士地上前一步,替她打開了包廂門。
然後身姿優雅又自然地一轉,朝向她:“艾小姐——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