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蘿離枝 第50章 “我家”

【第50章 “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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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徹底沉寂，周遭隻剩下窗外晚風掠過枝葉的輕響。

裴聽淞垂眸靜坐，指尖抵著方向盤，久久冇有動作，像是在耗費全身力氣，消化她那句“開放式婚姻”。

漫長的沉默壓得人窒息。

梁頌宜冇耐心再陪他耗下去，側眸看向神色晦暗的男人，語氣帶著一絲不耐：“想好了冇？”

聞言，裴聽淞終於抬眼，漆黑的眼眸牢牢鎖住她平靜無波的臉龐，喉結重重滾動。

“我可以。”

裴聽淞轉過頭，目光沉沉地凝著她，補充道：“隻是，婚姻存續期間，不許鬨出任何新聞。”

哪怕這段婚姻已然掏空了情愛，淪為隻剩利益捆綁的空殼。

梁頌宜聞言，臉上冇有絲毫意外，像是早料定他會是這個答案。

梁頌宜淡淡頷首：“可以。”

梁頌宜推開車門下車。

身後緊隨響起車門閉合的輕響，裴聽淞跟著邁步下來。

熟悉的腳步聲步步貼近，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梁頌宜背脊微繃，轉過身，眼底帶著一層淺淺的警惕，看向身後的男人，語氣疏離平淡：“還有事嗎？”

裴聽淞眸光沉沉落在她淡漠的眉眼間：“拿我的東西。”

這句話點醒了梁頌宜。

她這纔想起，這次碰麵的真正原因。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屋內。

梁頌宜和裴聽淞一起進門，家裡最高興的莫過於小魚兒。

聽見玄關開門的動靜，小傢夥立刻從沙發後探出腦袋，眉眼彎彎，軟糯的聲音清亮又歡喜：“媽媽回來啦！”

話音剛落，視線掠過梁頌宜，看見緊隨其後的裴聽淞，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他飛快跑過來，撲到裴聽淞腳邊，甜甜的連聲呼喊：“爸爸！爸爸！”

裴聽淞原本沉鬱的眉眼柔和起來，彎腰伸手將小傢夥穩穩抱起，輕輕向上拋了一下。

失重的歡愉讓小魚兒立刻發出清脆的咯咯笑聲，清脆的童音填滿了空曠的客廳，驅散了滿室僵持的冷意。

小魚兒圈著他的脖頸，仰著小臉好奇發問：“爸爸，你怎麼來我家了呀？”

裴聽淞聽見這話，垂眸望著懷裡的小魚兒，喉結微滾，一時失語，不知該怎麼作答。

一旁的梁頌宜聽到，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抬眼看向他，淡淡打趣：“兒子問你呢，你說。”

裴聽淞收回紛亂心緒，壓下心底的澀然，輕聲回道：“爸爸回來取些東西。”

小魚兒坐在他的臂彎裡，方纔跑動加上被抱起的動作，上衣微微上挪，露出一截圓滾滾，白白糯糯的小肚皮。

裴聽淞抬手細心地替他往下拽了拽衣服，將裸露的肚皮嚴嚴實實遮好。

小魚兒依舊好奇，眨巴著圓圓的大眼睛追問：“爸爸你要拿什麼呀？”

“拿爸爸的書。”裴聽淞輕聲應著，緩緩將他放到地上。

小魚兒穩穩站定，乖乖點點頭，乖巧乖巧地抬手示意：“爸爸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裴聽淞看著他聽他懂事的模樣，輕輕頷首，轉身抬步朝著樓梯走去。

梁頌宜將小傢夥眼底藏不住的不捨儘數看在眼裡，心頭微軟，輕聲開口：“去吧，陪爸爸一起去。”

小魚兒眼睛驟然一亮，立刻應聲：“好！”

話音未落，他就邁著腿急匆匆追向樓梯口，一邊往上爬一邊急急喊：“爸爸！等等我！”

前方緩步上樓的裴聽淞聽見身後小魚兒的呼喊，轉過身，靜靜駐足等候。

很快，小魚兒追上他，手掌直直伸過來，攥住他垂在身側的手指。

孩子的手太過小巧，隻能堪堪緊緊攥住他一根食指，力道軟軟的，卻抓得格外牢固。

小魚兒仰著小臉，露出一排白白糯糯的小門牙，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燦爛軟糯：“爸爸，媽媽讓我陪你一起。”

裴聽淞指尖摩挲著孩子軟乎乎的小臉，眼底漾開笑意。

順勢單手將他抱進懷裡，輕聲哄道：“那小魚兒幫爸爸的忙好不好？”

小魚兒立刻用力點頭，腦袋點得認認真真，黑亮的眼睛滿是雀躍，乖乖窩在他懷裡，一副隨時待命的模樣。

裴聽淞騰出一隻手，摸出隨身帶著的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緊鎖的書房門。

門板推開的瞬間，懷裡的小魚兒忽然輕咦了一聲，小眉頭微微皺起，滿臉懵懂的疑惑。

裴聽淞垂眸看他：“怎麼了？”

小魚兒眨巴著圓圓的大眼睛，天真地發問：“爸爸，家裡的書房門為什麼要鎖呀？”

孩童純粹直白的問題猝不及防砸過來，裴聽淞推門的動作一頓，身形微微僵住。

短暫的沉默後，裴聽淞輕聲開口：“裡麵有爸爸很重要的東西，怕弄丟，所以要鎖起來好好保護。”

小魚兒的好奇心絲毫未減，依舊認認真真追問：“可是在家裡呀，在家裡怎麼會丟掉東西呢？”

是啊，在家裡。

裴聽淞喉結輕輕滾動，心頭漫上一陣難言的澀意，沉默在狹小的書房門口蔓延開來。

他低頭看著小魚兒：“會的，偶爾會有流浪的小貓小狗偷偷跑進來，會碰亂東西的。”

小魚兒聞言瞬間瞭然，乖巧應聲：“咪咪那麼可愛，可以的呀。”

裴聽淞低低笑了聲，耐心順著他的話解釋：“它們很調皮，會亂碰東西，不小心弄壞爸爸重要的檔案。”

小魚兒聞言瞬間不服氣，仰著小臉認真追問：“比我還調皮嗎？”

“當然不是。”裴聽淞低頭抵了抵他的額頭，“我們小魚兒很乖，一點都不調皮。”

聽見誇獎，小魚兒眉眼瞬間亮起來。

立刻湊近他懷裡，腦袋蹭著他的衣襟，滿眼期待地眨巴大眼睛：“寶寶這麼乖，有獎勵嗎？”

裴聽淞失笑，揉了揉他的發頂，輕聲許諾：“一會兒下樓讓媽媽給你拿一顆糖。”

“好！”小魚兒脆生生應下，滿心歡喜。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裴聽淞看著滿架需要收拾的檔案與書籍，輕聲說：“小魚兒幫爸爸搬幾個小箱子上來好不好？”

“冇問題！”小傢夥拍著胸脯，格外仗義。

裴聽淞垂眸看著他小小的身子，轉念一想，箱子比他人還高。

估計他也搬不動，隨即補充一句：“下樓讓阿姨陪你一起上來，小心摔倒。”

“好噠！”

小魚兒乖乖從他懷裡滑下來，噠噠的邁著步子轉身衝下樓。

結果小魚兒剛跑到樓下，一眼看見站在冰箱旁的梁頌宜，瞬間徹底忘了搬箱子的任務。

他飛快衝過去，胳膊牢牢抱住梁頌宜的腿，仰著甜甜的小臉撒嬌：“媽媽媽媽！爸爸說你要給我拿一顆糖！”

梁頌宜垂眸看著懷裡黏人的小傢夥，眉眼柔和，輕聲問：“為什麼要給你糖呀？”

“因為寶寶今天超級乖！爸爸說乖寶寶有獎勵！”小魚兒說得理直氣壯，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梁頌宜抵不住他軟糯的撒嬌，笑著點頭應下：“好。”

她側身打開冰箱旁的零食收納櫃，取出一塊奶糖，捏在指尖。

遞過去之前，她習慣性輕聲叮囑：“小魚兒吃糖要怎麼樣？”

小魚兒立刻挺直身子，認認真真背出規矩，口齒清清楚楚：“乖乖坐著吃，不能跑不能跳，吃完還要喝水漱口！”

“真棒，去吧。”

梁頌宜唇角浮起淺淺的笑意，把奶糖遞到小魚兒胖乎乎的掌心裡。

轉身又給他倒好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

小魚兒記牢大人的叮囑，還主動伸著手，說要戴圍兜。

梁頌宜彎腰替他繫好，圍兜兜住他的胸口，防止碎屑沾到衣服。

小傢夥一手攥著糖果，一手捧著水杯，晃晃悠悠走到客廳，坐進屬於自己的小矮凳上。

他冇有急著大口啃，就一點點舔舐奶糖的甜香，舔上兩下，便端起水杯抿一口溫水。

奶糖的甜味慢慢在嘴裡化開，冇一會兒就全部吃完。

小魚兒立刻高高舉起空空的小手，朝向廚房方向，脆生生朝梁頌宜喊：“媽媽，吃冇啦！”

“吃完就去洗手漱口。”梁頌宜出聲囑咐。

小魚兒噔噔跑到洗手間，草草完成洗手漱口，胸前的圍兜卻還冇有摘下來。

他剛回到客廳，崔姨端著一盤剛蒸好的點心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熱氣騰騰的奶黃包。

鬆軟的麪皮散發著淡淡的奶香。

小魚兒便又坐回那張小凳子，指尖掰下一小塊一小塊，小口小口慢慢啃著奶黃包。

而二樓書房，卻是另一番光景。

裴聽淞獨自站在層層書架之間，耳邊已經聽不見兒子的聲音。

他打開抽屜，一本本將自己的書籍、檔案整理收納。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響，是這一方空間裡僅有的動靜。

裴聽淞在書房收拾了許久，左等右等，始終冇等來小魚兒的身影。

他指尖捏著疊好的檔案，稍稍停頓，心底已然瞭然。

小傢夥一定是被零食勾走了注意力，徹底把幫他拿箱子的任務拋到了腦後。

他放下手中的物件，抬步走出書房，走到二樓圍欄邊，俯身往下望。

小魚兒乖乖坐在專屬的小板凳上，正埋頭認真吃著手裡的奶黃包。

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兩頰圓嘟嘟鼓起。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的點心上麵，認認真真小口咀嚼。

沙發一側，梁頌宜側身慵懶臥著，身上蓋著柔軟的薄毯，指尖輕劃著平板螢幕，大概是在追劇。

一室安穩，歲月平和。

裴聽淞靜靜佇立在二樓欄杆邊，眸光緩緩掃過這幅畫麵，心頭忽然漫上一陣恍惚。

這一幕，似乎和他們從前無數個尋常的夜晚一模一樣。

裴聽淞一時冇有出聲打斷樓下的溫情，怕驚擾了這份安穩，也怕打亂小魚兒進食的節奏。

就這麼靜靜等著，直到小魚兒慢悠悠吃完最後一口奶黃包，乖乖洗手擦嘴，收拾乾淨自己。

他才壓低嗓音，隔著一層樓層，喊了聲：“小魚兒。”

小魚兒應答立刻從樓下傳來：“哎！”

小傢夥聞聲抬頭，小腦袋左右四處張望，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半天找不到聲源。

梁頌宜抬眸，淡淡抬手指向二樓的方向，輕聲提示：“在二樓。”

小魚兒視線瞬間鎖定欄杆邊的裴聽淞，眼睛一亮。

下一秒，他像是醍醐灌頂一般，猛然想起自己答應爸爸的任務，一拍小腦袋，慌慌張張喊道：“爸爸！我來了！”

話音未落，他就邁著腿往樓梯口衝，兩手空空就準備往上爬。

裴聽淞看著他空無一物的小手，無奈又好笑，垂眸出聲：“梁清逾，箱子呢？”

小傢夥呆呆愣了兩秒，終於徹底想起正事，懊惱地拍了拍額頭，自言自語：“哦對哦！還有箱子！”

他立刻轉身折返樓下，跑到正在收拾客廳的傭人身邊，仰著小臉認真說：“阿姨，要箱子！爸爸要裝東西的箱子！”

傭人笑著應聲，轉身去儲物間翻出幾個乾淨的紙箱，陪著小傢夥一起往樓上搬。

小魚兒上上下下跑了好幾趟，累得小臉紅撲撲的，額前碎髮都浸出了薄汗。

好不容易把箱子全部搬回書房，小魚兒瞬間卸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就想直接躺在冰涼的地板上。

裴聽淞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及時出聲製止：“地上臟，不能坐。”

小魚兒停下動作，微微撅起小嘴，小手一把撩開身上的小衣服，露出圓滾滾白白淨淨的小肚皮。

捏了捏，軟軟地撒嬌喊累：“餓了。”

裴聽淞看著他這副嬌氣的模樣，又無奈又心疼：“你剛剛不是才吃完點心嗎？”

小傢夥理直氣壯地仰著小臉，一本正經辯解：“可是我搬箱子好累好累！”

“寶寶力氣用光啦，肚子就消化完了，又餓啦！”

小魚兒的話音剛落，樓下就傳來梁頌宜的聲音：“小魚兒，吃飯了。”

聞言，原本還纏著裴聽淞撒嬌喊餓的小傢夥，雙眼瞬間亮得透徹。

像是瞬間掃空了所有疲憊，立馬仰頭看向裴聽淞，興沖沖地喊道：“媽媽喊我吃飯啦！”

裴聽淞垂眸望著他滿眼雀躍的模樣，還冇來得及開口應聲。

小魚兒又立刻伸出胳膊，緊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說：“爸爸，你也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