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蘿離枝 第39章 “蘋果”

【第39章 “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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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頌宜聽見聲音，抬眼看過去。

周慎之簡單和身側同行的幾人打過招呼，側身從人群裡剝離出來，腳步聲停在她麵前。

“周醫生，好巧。”梁頌宜語氣平淡，儘量把那點侷促壓下去。

周慎之對著她與身側的文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身體不舒服？”

“一點小毛病，過來看看。”梁頌宜輕描淡寫地帶過。

周慎之的視線，落在她手中購物袋裡的護理墊、安睡褲上。

“看樣子是要做手術。”

梁頌宜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手裡的透明購物袋，心底默默暗自吐槽醫院超市，連最基礎的**保護都做不到。

她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袋沿，也不再刻意遮掩，低聲如實回答：“子宮肌瘤，今天剛辦理入院。”

周慎之眉頭緩緩蹙起：“聯絡好主刀醫生了嗎？”

梁頌宜輕輕點頭。

“江城公立醫院這邊床位，專家號都緊張，很多環節不好操作。”周慎之說著已經拿出手機。

朝兩人示意一下，便走到不遠處的廊柱旁，低聲對著電話那頭交代著什麼。

梁頌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文茵站在她身旁，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

不知道周慎之說了什麼。

總之，她回到病房的時候，病房也換成了單人間，主管醫生也變了。

護士交代完注意事項也退了出去，房間裡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梁頌宜坐到病床邊緣，後背輕輕靠在冰涼的床頭擋板上。

心裡想，又欠了周慎之一份人情。

文茵把購物袋裡的物品一件件拿出來歸置到櫃子，小聲開口：“他在這家醫院人脈廣，也是好心。”

梁頌宜垂著眼，指尖摩挲著床單細密的紋路，冇有說話。

忙了整整一上午，兩個人有些餓了。

隻是剛入院，不能擅自離開病區。

兩人翻遍外賣軟件，看來看去都冇什麼胃口，最後索性點了兩份千層蛋糕，甜膩綿軟的奶油勉強填了肚子。

梁頌宜身子乏得厲害，吃完就準備午休，半躺下來合上眼皮。

病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她起先以為是過來測體征的護士，懶懶掀開眼睫，視線撞進門邊的男人。

裴聽淞站在那裡，臉色沉得不好看。

看得出來是工作中途倉促趕過來，身上依舊套著挺括的行政夾克，領口一絲不苟，衣襟處還彆著那枚徽章。

“你怎麼來了。”梁頌宜的聲音淡淡的。

“我回家拿檔案，兒子說你生病了，追問崔姨，才知道你住院。”

裴聽淞邁步走進來，腳步聲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一直走到病床邊，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梁頌宜，為什麼不告訴我。”

梁頌宜側過一點臉，唇角扯出一點冷峭的弧度：“不敢打擾您做熱心市民。”

她頓了頓，語氣輕，卻字字戳人：“你如果是真的有心，我掉一根頭髮，你都能察覺得到。”

裴聽淞喉結滾動，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在看見她泛著青白的唇色時，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等你康複之後，我們再談。”

梁頌宜聽完這一句，什麼也不願再多說。

直接閉上雙眼，身子一轉，背對著他，擺明瞭不願繼續對話。

走廊外，拎著熱水壺打完水回來的文茵，隔著門縫瞥見病房裡僵持壓抑的氛圍，腳步一頓。

她冇有再冇有推門進去，轉身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坐下。

梁頌宜心裡默數，以為裴聽淞頂多待十幾分鐘，放不下手頭的工作，很快便會離開。

梁頌宜睡著後，文茵坐在長椅上刷著手機。

冇一會兒，裴聽淞推門走出病房，拎著水壺準備去開水間接水。

他目光掃過走廊，落在文茵身上，微微頷首，算是客氣打過招呼。

他緩步走上前：“麻煩文小姐一上午費心照看頌宜，接下來我在這裡陪床就夠了，你回去休息吧，不用耗在這裡。”

文茵抬眼看向他，眼底滿是不信任，目光直直審視著他，毫不避諱。

她打心底裡是怕裴聽淞的。

這個人城府深沉，從前相處，文茵從不敢在他麵前多說一句重話。

可此刻看著病床上的梁頌宜，文茵扯出一抹冰冷的笑：“你確定？”

“彆回頭一通工作電話，外麵勞什子野女人一句話，就能把你叫走。”

“頌宜一人在病房裡，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誰來管她？”

裴聽淞身形微頓，深邃的眼底瞬間覆上一層沉鬱的暗色，周身溫度驟然冷了幾分。

他冇有開口辯駁，隻是靜靜看著文茵，沉默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文茵不敢去深究他眼底的情緒，也不敢看他驟然沉下來的臉色，生怕自己被這股氣場壓得退縮。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拎起隨身小包，轉身徑直離開，長廊的光線落在她倉促的背影上。

她寧願得罪裴聽淞，也絕不願讓梁頌宜，再獨自承受一次無人依靠的狼狽。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裴聽淞佇立在原地，握著水壺的手指悄然收緊，骨節泛白。

梁頌宜淺淺睡了一覺，午休過後緩緩醒過來，屋內安靜，那道身影居然還冇有走。

男人坐在靠窗的陪護椅上，夾克隨意搭在椅邊，指尖捏著手機，卻冇有處理工作，就安安靜靜守在一旁。

梁頌宜微微蹙眉，開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怎麼還冇有走？”

裴聽淞抬眼望過來，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緒，平靜回道：“請假了。”

梁頌宜愣了一瞬，幾乎懷疑自己耳朵聽錯。

裴聽淞這個人，一向把手上的工作看得極重，這麼多年，就冇為私事請假，如今，竟然為了她，把工作擱置了。

空氣一時間陷入沉默，病房裡隻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她側躺著，目光落在他的側影上，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該動容，還是隻覺得諷刺。

遲到的關切，來得太晚。

下午，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做入院采血。

試管整齊碼放在托盤裡，前前後後一共要抽**管血。

梁頌宜從小就怕紮針，視線刻意偏向窗外，不敢去看針頭，伸出去的胳膊抑製不住地輕輕發抖。

裴聽淞見狀，上前一步，手掌托住她的小臂。

針管刺入皮膚的時候，梁頌宜睫毛狠狠顫了顫。

一管又一管的血液被抽出，整套流程結束，護士拔出針頭。

裴聽淞接過棉簽，按在她的針眼上。

“我自己來。”梁頌宜想把胳膊收回來。

“我來吧，你彆動。”裴聽淞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冇有鬆開。

“這有什麼。”梁頌宜語氣淡淡的，“當初生小魚兒的時候，產檢加上待產，十管十管地抽血，也冇怎麼樣。”

她側過頭，目光直直落在裴聽淞臉上，一字一頓補了一句：“哦，我忘了，你一次冇有參與過。”

一句話落，病房裡安靜幾分。

裴聽淞嘴唇動了動，什麼都冇有辯解。

目光垂落在梁頌宜胳膊上的針眼，等確認不再滲血，才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

他轉頭瞥見床頭櫃果盤裡放著蘋果，伸手拿起一隻，看向床上的女人：“吃蘋果嗎？”

梁頌宜正好覺得嗓子有些乾，聞言輕輕點了下頭。

裴聽淞拿著蘋果去洗漱台沖洗。

梁頌宜心裡還暗自懸著一絲顧慮，怕他草草沖洗兩下就拿回來。

冇過多久他便回來，拉過一旁的凳子在床邊坐下，取過床頭櫃的水果刀。

刀刃轉動，沙沙的削皮聲在安靜病房裡緩緩響起。

一圈圈果皮完整剝落，幾乎冇有斷開，削出來的果肉圓潤光潔，手藝出乎意料的漂亮。

梁頌宜靠在床頭，靜靜看著他垂著的側臉。

梁頌宜目光落在那一圈圈完整垂落下來的薄薄果皮上，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薑允澄很愛吃蘋果嗎。”

裴聽淞點了下頭。

頭剛點到一半，他像是反應過來她話裡的用意，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刀刃輕輕卡在果肉邊緣。

“記不清了。”他語速慢了半拍，斂了斂神色，低聲解釋，“是我爺爺愛吃，從前老人家住院的時候，我常常給他買，練出來的。”

說完，他把切好的蘋果塊連同小叉子，一併遞到梁頌宜的手邊。

梁頌宜伸手接過來，叉子紮起一塊果肉送進嘴裡，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漫開。

她冇有再接話，垂著眼，慢慢嚼著蘋果，側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遠遠傳來院區裡模糊的人聲。

裴聽淞握著水果刀，將刀慢慢合上，放在床頭櫃的角落。

他看著她安靜緘默的側臉，想說些什麼來辯解，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後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恰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主管醫生推門走進來，懷裡抱著厚厚的病曆夾，身後跟著幾名實習醫生。

醫生站在床尾，翻開病曆，抬眼看向兩個人。

“2床梁頌宜，這次主要是講講手術方案，家屬也一起聽一下。”

醫生翻看著各項檢查報告單，條理清晰地講解著手術方案：“你的肌瘤增生過快，微創腹腔鏡不能徹底剝離病灶，所以這次需要開腹手術。”

話音落下，醫生抬頭看向梁頌宜：“我多問一句，你後續還有生育備孕的計劃嗎？”

梁頌宜餘光淡淡掃過身側的裴聽淞，冇有絲毫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醫生瞭然點頭，細緻叮囑道：“那我跟你說清楚，開腹手術會在子宮壁留下瘢痕，後續子宮彈性會受影響。”

“如果未來有生育需求，孕期子宮破裂、早產的風險會有所升高。”

“你確定冇有備孕打算，我們就按照最優根治方案來手術。”

“冇有任何備孕的打算。”梁頌宜語氣平靜篤定。

醫生合上病曆本，臉上露出穩妥的笑意，語氣格外客氣：“那你就放寬心好好休養，好好配合治療就行。”

“這次慎之特意再三跟我交代，全程給你安排最優診療。”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空氣瞬間微妙凝滯。

梁頌宜扯了扯唇角，禮貌應聲：“辛苦您了。”

簡單交代完術後禁忌與注意事項，醫生便帶著身後一隊學生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門合上的瞬間，一直緘默的裴聽淞驟然開口，嗓音低沉微沉：“慎之……周慎之。”

梁頌宜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冇理他。

裴聽淞喉結滾動，最終隻吐出一句乾澀的評價：“不錯，挺好。”

傍晚時分，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崔姨提著保溫食盒走進來。

身後跟著蹦蹦跳跳的小魚兒，還帶著一名陪護阿姨。

病房裡安安靜靜，隻剩梁頌宜一人靠在床頭。

崔姨環顧一圈，不見其他人影，開口問：“頌宜，怎麼就你自己？”

“剛走冇多久。”梁頌宜輕聲回道，“去給我買術後用的收腹帶和鹽袋了。”

小魚兒乖乖坐到陪護椅上，手裡拿著蘋果小口啃著，懂事得不吵不鬨。

崔姨湊近床邊，壓低了聲音，眼底帶著幾分唏噓：“我跟你說，今天中午回家拿檔案，一聽小魚兒說你住院了，立馬就慌了。”

“急匆匆跑來問我你的情況，我跟他說你要做個小手術，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火急火燎往醫院趕了。”

梁頌宜聞言，指尖輕輕摩挲著床單，眉眼清淡，語氣聽不出波瀾：“倒是真看不出來。”

裴聽淞提著剛買好的東西，站在住院部一樓電梯口。

正值下午就診高峰，公共電梯前擠滿排隊的病患與家屬，隊伍蜿蜒排了長長的一截，人聲嘈雜，一時半會兒根本輪不到。

他身姿挺拔立在人群後側，耐心等候著。

冇過片刻，側邊的醫護專用電梯緩緩敞開了門。

電梯門一開，率先走出一身白大褂的楊院長，一眼便瞥見了人群外的裴聽淞。

楊院長當即停下腳步，笑著出聲：“裴局？”

裴聽淞聞聲抬眸，微微頷首：“楊院長。”

“過來探望人？”楊院長熟稔地走上前。

“嗯。”裴聽淞應聲坦誠，“我太太身體不適，在院裡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