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劍 41 釜底抽薪

韓虹劍法出現破綻時，高寵抬手輕扶她手腕，幫助調整發力角度。

畢竟，高寵的武功高韓虹不知道多少倍。

每當高寵演練降龍掌時，韓虹總會擔心他消耗真氣。

故此，她總是提前備好溫熱茶水。

待高寵練功完畢，她便溫熱茶水遞至高寵的手中。

閒暇之時，他們二人漫步丐幫後山竹林，閒話江湖趣事，北伐誌向。

兩人情濃，相親相愛，相擁相攜。

金兵南侵的日子越來越近。

寒淵盛之子寒淵極收攏數百北國散修、殘餘玄冰閣修士，趁夜色再度偷襲臨安城外丐幫分舵。

他們殘忍地焚燬流民安置點，屠戮三千九百二十餘名值守弟子。

並且，他們放出狠話，三日之內必取高寵首級。

訊息傳回總舵，眾長老義士怒火沖天，紛紛請命出城圍剿。

高寵即刻佈局，依舊分兵統籌，文武搭配：

趙臨川推演對方行軍路線，預判寒淵極藏身於城郊黑石穀。

喬、秦、馬三位長老帶三千弟子封鎖穀口，率領丐幫弟子構築封鎖防線。

石青帶執法堂弟子埋伏穀兩側山崖，伺機俯衝襲殺敵匪。

高寵、韓虹二人正麵入穀，牽製寒淵極主力。

夜色籠罩黑石穀。

穀內，遍佈漆黑寒煞，地麵凍結黑冰。

寒淵極帶領四百餘名修士扼守穀中要道，借北國散修的寒煞真氣補充自身。

他厲聲嘶吼：“高寵，你毀我大陣、廢我閣中弟子、打傷我父親。”

“哼！黑石穀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四百修士齊齊催動寒煞，結成四象寒煞陣，四道冰獸虛影封鎖穀內所有退路。

高寵示意韓虹退守側翼。

他自身孤身踏入陣中，施展“移花接玉”，雙掌一飄一引，四象冰獸攻勢儘數反向折返，重創外圍大半散修。

寒淵極見狀，親自衝來。

他雙掌凝出百丈冰潮，鋪天蓋地壓向高寵頭頂。

高寵身形側轉，雙掌分推，施展降龍十八掌之“鴻漸於陸”，藏巧於拙。

此招看似平緩輕柔，實則暗藏迴旋巨力，巧妙卸去冰潮八成威力。

他的明玉寒勁逆流而上，凍住寒淵極雙臂經脈。

頓時，穀內冰潮瞬間分崩離析。

寒淵極劇痛難忍，嘶吼著拚死催動殘餘真氣，欲自爆丹田寒煞，與高寵同歸於儘。

高寵眸光一冷，雙掌齊平向前推送，施展降龍十八掌之“震驚百裡”，雙掌浩蕩龍氣席捲全穀。

霎時間，霜龍真氣直接擊碎寒淵極丹田本源。

轟隆隆！寒淵極頓時渾身散架而裂，碎成滿地冰碴。

眾修士見閣主身死道消，軍心潰散，四散奔逃。

山崖上，石青雙劍俯衝而下，劍光縱橫。

他配合穀口三大長老的打狗棒法，將所有逃竄修士儘數斬殺。

此戰，徹底肅清玄冰閣江南所有勢力。

群雄走出黑石穀，天邊已經泛起微亮。

韓虹快步奔至高寵身側，仔細檢視他周身有無傷痕，伸手輕輕撫過他掌心因運功泛起的薄霜。

她心疼地道：“連續兩場大戰，你從未歇息片刻，肉身再強也難長久支撐。”

高寵抬手攬住她肩頭，輕聲道：“胡虜未退，奸佞未清，不敢有半分鬆懈。”

“待到北伐收複中原，我便放下幫主、抗金諸事，與你尋一處山水安穩度日。”

韓虹靠在他肩頭上，滿心甜蜜。

次日，嶽飛親率一萬五千嶽家軍主力抵達臨安城外，與韓家軍、丐幫忠義義士完成三方大合流。

頓時，數十萬抗金力量齊聚江淮防線，全線佈防。

他們靜待七日之後三十萬金軍鐵騎南下，準備大乾一場，徹底碾碎金國騎兵。

高寵登上江淮前線最高瞭望台，韓虹伴其身側。

五大丐幫長老、嶽飛、嶽雲、韓世忠、梁紅玉分立兩側。

所有人一同眺望江北滾滾淮河。

對岸，胡旗遍野，鐵浮屠重甲連綿數十裡，柺子馬騎兵往來操練，狼煙遮天蔽日。

此時，高寵的虛擬觀測麵板浮現於他的眼前，情報顯示：

一是趙構暗中派遣密使奔赴金營，私自許諾加重歲貢、割讓兩淮部分城池。

他隻求金軍暫緩進攻，願意永久稱臣，絕不迎回二聖。

二是秦檜仍在暗中串聯朝堂各派。

待金兵與三方抗金大軍交戰之時，他們將即刻上書彈劾韓、嶽、高寵三人，汙衊三人擁兵自重、意圖割據。

三是北方玄冰閣總部正在調集頂尖宗師，籌備來年開春再度南下複仇。

四是關外遼國殘餘勢力、西夏暗中聯絡金國，計劃多國聯合瓜分大宋江南國土。

多國爭霸大局正式拉開帷幕。

五是淮北深山暗藏玄冰閣早年佈設的陰煞風水大陣，輔以靈異鬼怪寒煞。

他們將會在兩軍交戰之時擾亂宋軍軍心，暗藏玄學靈異懸疑秘事。

……

高寵心中有數了。

他心裡嘿嘿冷笑。

淮水滔滔，狼煙橫空。

不一會兒，一道來自臨安皇城的鎏金聖旨，疾馳而至，撕碎了眾將率部北伐之美夢。

傳旨太監，麵色陰柔，展開聖旨，冰冷地道：“皇帝詔曰：江南初定，匪患未清，民心浮動、社稷未穩。”

“著嶽飛、韓世忠各領本部兵馬，即刻撤出江淮防線，分道進剿江南流寇、洞庭湖叛賊，肅清內亂，安定地方。欽此。”

頓時，全場死寂。

狂風驟停，旌旗微偃。

所有人都懂，這道聖旨，是趙構最卑劣、最自私的帝王權術。

江北三十萬金軍壓境，亡國之危近在咫尺，社稷傾覆隻在旦夕。

但是，朝堂卻不思整軍抗金、北伐複國，反而臨陣換將、調走兩大抗金柱石。

因為一旦北伐成功，直搗黃龍，迎回徽欽二聖，趙構這苟安江南的偏安皇帝，便會帝位不保，大權儘失。

相較於家國覆滅，百姓流離，趙構更怕失去皇權，失去富貴，失去至高無上的掌控之力。

故而，他寧願自毀長城、向金稱臣、割地納貢、苟且偷生，也要親手斬斷北伐希望、拆分忠義勢力、製衡功高之臣。

秦檜在朝堂的關係，盤根錯節。

他早已暗中串聯和私通金營，定下毒計：待嶽韓二軍調離江淮，防線空虛，金兵大舉渡江之際，即刻羅織罪名、上書彈劾，汙衊嶽飛、韓世忠、高寵三人擁兵自重、私蓄死士、意圖割據江南、謀逆篡位，一舉剷除大宋所有主戰忠義勢力，徹底杜絕北伐可能，永久穩固趙構偏安統治。

……

此刻，高台之上，嶽飛身軀微僵，眉眼沉痛。

他一身忠肝義膽、北伐熱血，瞬間被皇權涼透。

嶽飛唯忠君愛國，矢誌複土，從未有過半分私心，從未想過自己浴血沙場，為國死戰，換來的不是朝廷嘉獎，北伐詔令，而是臨陣調離，棄戰剿匪，被帝王猜忌，被奸佞構陷。

但是，他秉性忠貞，恪守臣道，不疑君，不逆旨，縱使滿心悲涼，萬般不甘，卻依舊躬身領旨。

他滄桑地道：“臣，嶽飛，領旨。”

韓世忠虎目含怒，雙拳緊握，甲葉“哢哢”作響，滿腔憤懣壓抑心底。

他半生戎馬，血戰北疆，死守江淮，勞苦功高。

如今，戰機在前，勝券在握，卻要棄強敵、剿同胞，何其荒唐，何其寒心也！

但是，君命如山，禮法桎梏。

他與嶽飛一般，身負家國臣子之責，不願抗旨亂政，落人口實，被奸佞汙衊，毀半生忠名。

於是，他咬牙隱忍，躬身道：“臣，韓世忠，領旨。”

梁紅玉眉頭緊蹙，滿心憤懣，深知這道聖旨背後的陰毒算計，卻無力迴天，無可奈何。

高寵立身不動，神色淡然，眸底無半分錯愕，無半分憤懣。

他率眾抗金兩年，已經通透世事，看透古今權謀，深知帝王的自私涼薄，皇權製度的腐朽桎梏。

趙構此舉，非一時昏庸，而是權術私心，寧與外寇，不與家臣，寧棄山河，不捨帝位。

於是，高寵輕聲說道：“天地之道，先公後私；帝王之道，先己後天下。”

“民心為社稷之本，君心為禍亂之根。舍萬民而固帝位，是為失道，失道者，必失天下。”

韓虹側首望著他。

見他身處絕境變局，依舊本心澄澈，道心穩固，不怨天、不尤人、不憤懣、不沉淪。

韓虹不由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掌心，無聲相伴，默默相守。

聖旨傳開，訊息迅速傳遍聯軍大營，傳遍江淮兩岸，傳遍整個江南。

天下忠義義士，江湖豪傑，沙場老兵，儘數心寒，個個悲憤填膺。

無數曆經抗金血戰，死裡逃生的義士，拋家舍業，奔赴前線，隻為收複山河，驅除韃虜，還百姓太平。

如今，他們親眼所見朝廷自毀長城，苟安賣國，猜忌忠良，寒儘人心。

熱血涼透，壯誌成空，心灰意冷。

短短幾天，四萬丐幫弟子，散去過半。

無數江湖高手，忠義武人，寒門義士，失望離去，徹底心死。

有人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有人聚眾占山，割據一方，自立為王，不再效忠腐朽宋國朝廷，不再為昏君奸佞賣命。

有人長歎亂世無道，忠義無用，從此逍遙江湖。

……

丐幫總舵之內，氣氛沉凝壓抑、滿目蕭瑟。

石青按劍而立，素來沉穩清冷的眼眸，滿是憤懣。

他不甘心地道：“幫主！昏君無道，奸佞亂朝，涼薄忠義，自棄山河！如此朝廷，不值得我輩誓死效忠！”

“如今民心離散、將士心寒，正是天賜良機！”

“不如我等占據江淮天險，割據一方，自立忠義軍，不臣宋廷，不附金國。”

“憑幫主蓋世武功，丐幫鼎盛勢力，天下義士歸心，足以自成基業，保一方百姓安穩！”

喬盛世、秦奉年、馬老道三位長老亦是微微頷首。

他們三人半生忠於家國，堅守忠義，可此番朝廷所作所為，實在寒徹骨髓，讓眾老義士迷茫，心生退意。

趙臨川一襲儒衫，神色沉靜，立於一旁。

高寵緩緩搖頭，眸光澄澈，鏗鏘地道：“不可。”

“落草割據，自立為王，是亂世梟雄之舉，非濟世安民之道。”

“今日，宋室雖昏，朝堂雖亂，帝王雖私，然嶽飛、韓世忠二公，忠心昭日月，肝膽照山河。

“他們誌在複國、心在萬民。我若此刻割據自立，抗旨獨行，必被奸佞藉機汙衊，扣上謀逆叛主，擁兵割據的罪名。”

“屆時，天下非議儘歸嶽、韓二公，累及他們倆半生忠名，一世清譽。”

“我輩行大義、濟蒼生，不為一己割據，不為一身權勢，不可因己之私而損萬世忠良。”

石青聞言，歎服地道：“幫主格局，我等不及。”

高寵目光掃過眾人，授計道：“宋廷朝堂腐朽，自毀長城。短期內，已無北伐之力，無抗金之誌。”

“嶽韓二公奉旨剿匪。身不由己，我等不可拖累。不可添亂。然抗金大業未斷，家國大義未絕，蒼生疾苦未平。”

“金國強盛，狼子野心，吞併天下之誌從未停歇。”

“金國若滅遼國，儘吞北疆，我們宋人江山，便再無北方掣肘。”

“屆時，金國百萬鐵騎儘數南下，宋國必亡，江南必破。”

“故此，高某決定率丐幫核心精銳，北上入遼，馳援遼疆，側麵抗金。”

“遼宋雖然天敵，但也是唇齒相依，存亡與共。”

“如今局勢，存遼即存宋，破金即保民。”

“北疆戰局若穩，金國主力被牽製北方，無法全力南下，江南危局自解，宋廷社稷自安。”

“此乃圍魏救趙，釜底抽薪之萬全上策也。”

頓時，滿堂徹悟，眾人拜服。

趙臨川撫掌讚歎道：“幫主此計，通天徹地！朝堂奸佞，皆見江南一隅之危，唯幫主窺見天下大勢也！”

“不困於宋室桎梏，不縛於君臣禮法，以大局為重，以蒼生為念，借遼抗金，側麵破局，此乃真正濟世英雄也！”

眾長老儘數心悅誠服，再無異議，決意追隨高寵，北上抗金，馳援遼國，穩住北疆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