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前路遙遙望見臨安城隱約輪廓。
南宋都城臨安,依山傍水,繁華鼎盛,青磚黛瓦,樓閣連綿,市井喧囂,車馬絡繹。
韓虹駐足遙望,輕聲道:“前麵便是臨安都城,我大宋江南根基所在。”
“隻要我倆入城覆命,通報軍情,父親便可提前佈防,整肅兵馬。”
“如此,我韓家數萬兵馬,便抵禦金國即將到來的南下攻勢,護住數十萬將士,百萬江南百姓。”
高寵抬眸凝望巍峨帝都,眸光深沉,心念悠遠。
他深知,這座繁華都城,藏著忠良義士,護國名將。
但是,這裡也亦藏著奸佞權臣、苟且之輩、朝堂權謀、深宮紛爭。
這裡是大宋的希望之地,亦是亂世博弈的漩渦中心。
高寵淡淡地道:“入城吧。”
韓虹點了點頭,和高寵並肩前行。
他們倆順著人流走入臨安城門。
守城兵卒見韓虹一身勁裝,氣度不凡,雖衣衫帶血,略顯狼狽,卻自帶將門威儀,不敢肆意阻攔,恭敬放行。
踏入臨安城內,市井繁華,商鋪林立,人聲鼎沸,煙火繁盛。
街邊酒肆茶坊,均是賓客滿座,歌舞昇平。
權貴子弟,都是錦衣華服,悠遊度日。
他們全然不見山河破碎,邊境狼煙,百姓流離的亂世疾苦。
彷彿這破碎的宋室江山與他們無關。
高寵看在眼裡,思在心頭:亂世疾苦,苦在底層蒼生,苦在邊關將士。
盛世繁華,貴在朝堂權貴、都城士族。
居廟堂之高者,不知江湖之遠,黎民之苦。
處安逸之地者,不念邊關之危,山河之破。
人心耽於安樂,國度陷於危亡,此乃亂世根源。
……
韓虹見他若有所思,便好奇地輕聲問道:“公子在思慮何事?”
高寵緩緩回神過來,輕聲道:“思慮山河,思慮人心,思慮家國前路。”
“都城繁華如夢,邊關白骨累累,安樂誤人,安逸誤國。”
“這大宋江山,若始終苟且偏安,不思進取,奸佞當道,忠良受壓。”
“縱有江南富庶,名將鎮守,終究難抵金虜鐵蹄,難守萬世基業。”
韓虹心頭巨震,敬佩地道:“公子所言極是!”
“家父常言,宋人若不再臥薪嚐膽,勵精圖治,肅清奸佞,整肅朝綱,終究難複中原,難安社稷。!”
他們二人一路閒談,穿過繁華市井,直奔韓府府邸。
韓府坐落於臨安城東,占地廣闊,府邸恢弘,莊嚴肅穆。
門前,石獅鎮守,衛兵林立。
遠遠望見府邸大門,韓虹心頭一鬆,眼底泛紅。
她激動地道:“高公子,我終於到家了。”
如此輕聲呢喃之後,她轉頭望向身側的高寵,目光溫柔繾綣。
因為她心裡希望高寵能夠從此留在韓府,陪伴她一起從軍,陪伴她浴血沙場,護國保民。
於是,她感激地道:“一路以來,若非公子捨命相護、數次救命,我早已身死道消,貽誤軍國大事。”
“公子大恩,韓某此生難忘。”
高寵微微頷首道:“路見不平,扶危濟困,護忠護國,乃是俠者本分,無需掛懷。”
“姑娘,你速速入府覆命,通報軍情,稟報國事。”
看見高寵語氣疏離,始終保持分寸,韓虹心頭微有失落。
但是,她也愈發敬重他的沉穩自持、不圖回報、不慕名利。
高寵這般絕世人物,有功不驕,有德不矜,心性純粹,真是世間罕見,著實令人欽佩。
也讓姑孃家家的更加傾慕於他。
於是,韓虹很不甘心地輕聲追問:“公子將何處落腳?”
“待我覆命之後,必當登門拜謝,好好酬謝公子救命之恩,護佑之德。”
若能知道高寵於何處落腳,她便可時時去探望他,和他在一起。
但是,高寵卻淡淡地道:“不必酬謝。我初入臨安,尚無定所,暫且隨意遊曆,落腳安頓即可。”
“姑娘,國事為重,你無需分心於我。”
高寵刻意避開了韓虹的期許,始終守住身份差距,保持距離。
他不願因一己之私、兒女情長,耽誤忠良家事。
就在此時,府內快步走出眾護衛侍從。
他們望見韓虹,皆是大喜過望,紛紛行禮。
侍衛統領抱拳拱手道:“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將軍連日憂心忡忡,坐立難安,唯恐小姐在外遭遇不測!”
話音剛落,一道身著紫袍、身姿挺拔、麵容剛毅、氣度雄渾的中年將領快步走出來。
此人,正是大宋護國名將韓世忠。
韓世忠常年鎮守邊關,征戰沙場,一身浩然正氣。
他目光銳利,洞察世事,忠勇無雙,威震南北。
此刻,韓世忠望見女兒平安歸來,欣慰地道:“虹兒!”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高寵。
他銳利地察覺到這個少年人一身深藏不露的絕世氣度,淵渟嶽峙的沉穩氣場。
韓虹快步上前,對著父親躬身行禮。
隨即,她語速急促條理清晰,將自己潛入淮北刺探金軍屯兵、糧草、水師佈防情報、沿路接連遭遇金人多層死士截殺、高寵一路捨命護持、數次以通天武學覆滅殺手小隊的經過,完整地向韓世忠稟報。
講到漕河海龜幫、黑鱗死士、陰骨門數次死局,韓虹數次紅了眼眶。
她細細訴說高寵以絕世神功逆轉漫天箭雨、橫掃水匪、廢去敵方頭領修為的種種神蹟。
她字字句句,都對高寵甚是推崇,甚是愛慕。
韓世忠靜靜聽完,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心中已然理清全盤局勢。
淮北軍情至關重要,若不是眼前少年,金軍南下謀劃便無人知曉,淮東數萬將士將陷入被動。
於是,他抬步上前,對著高寵拱手深揖。
他熱情地道:“少年英雄,救小女、護軍機,保全大宋東線防線,韓某感激不儘。請隨我入府一敘。”
高寵微微側身回禮,謙和地道:“將軍為國戍邊,忠勇無雙,晚輩不過略儘綿薄之力,當不得將軍大禮。”
韓世忠當即牽過高寵之手。
如此,兩人便並肩走入韓府。
此時,高寵想走也走不了了。
像韓世忠這樣的護國名將,親手挽留高寵,親自執子之手。
高寵還有什麼理由推辭留在韓府?
他們穿過雕花迴廊、連片花圃,直達正中議事大堂。
堂內,陳設簡樸。
案頭上,堆滿邊關軍報和各種行軍圖冊。
兩側,站立著八名持劍親衛,肅靜無聲。
韓世忠抬手示意侍從奉上清茶。
爾後,他屏退左右,隻留父女二人與高寵三人。
接著,韓世忠開門見山地道:“少年人,你一身通天武學,心性沉穩通透,見識遠超尋常江湖武人。”
“若是你從此埋冇市井,太過可惜。”
“如今,宋金對峙,前線處處缺忠勇將士,我有心留你在我麾下軍中曆練,你意下如何?”
高寵眸光澄澈,瞬間洞悉韓世忠深層用意。
這位沙場名將並非單純招攬人才,而是心存考究。
自己來曆不明,一身武功修為惹人好奇。
故此,韓世忠身為都統製,手握數萬重兵,絕不可能貿然將高階兵權交付一名無名布衣。
自己唯有從底層軍營起步,經軍紀、陣法、沙場實務等等層層打磨,經曆心性、忠誠、格局等考驗,方能真正獲得重用。
大道貴實,行事貴誠。
韓世忠這般考量,看似磋磨,實則是惜才的表現。
高寵對此頗為動容,遂躬身應道:“將軍有心栽培,晚輩願入軍營,從頭做起。”
韓世忠聞言,撫須頷首道:“好!軍營之中,不論武道高低,隻論軍紀軍功。”
“你便先入前軍步卒營,從小兵做起,隨統領學習營伍調度、排兵陣法、軍械操練,日後能否升遷,全憑自身本事。”
“我不徇私偏袒,你也莫要依仗一身武功懈怠操練。”
高寵抱拳拱手道:“晚輩明白。不曆兵卒之苦,難知三軍疾苦;不通行伍實務,難掌千軍萬馬。”
韓虹站在一旁,聽聞父親竟讓護佑自己一路的絕世少年從頭做小兵,心頭隱隱心疼。
但是,她也知曉父親治軍素來公正嚴苛,絕不徇私,隻能默默壓下心緒。
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日後常去軍營探望,送些傷藥、乾糧,照料高寵起居。
不過,韓虹也甚是激動,畢竟,高寵留下來了。
從此,她可以每天看到高寵,每天至少可以和高寵聊會天,拉拉家常,給他關心。
當日午後,韓世忠便命親衛帶領高寵前往城東城郊韓家前軍大營,分配士卒營帳,發放製式灰布兵服、木甲、環首刀,編入步卒第三都,歸統兵統領吳金雄管轄。大營廣袤無邊,劃分步卒、騎兵、輜重、水師四大營區。
校場寬闊可容納萬人操練。
眾將士每日五更鳴鼓出操,日落鳴金收兵,軍紀森嚴。
大家每日都需要操練隊列、衝鋒、弓弩、陣法,研讀《武經總要》、曆代戰例、山川地勢圖冊。
高寵全然放下一身絕世高手的身段,恪守小兵本分。
他每日隨一眾普通士卒一同早起操練,負重長跑、舉石鎖、對衝搏殺,從不恃武偷懶。
白天,他跟隨營中教習研讀行軍陣法、糧草調度、斥候偵查、傷員安置各類軍務知識。
夜間,他獨自留在校場覆盤兵書,推演宋金淮北對戰地形,結合自身武道思索沙場克敵之法。
一晃三月光陰匆匆而過。
三個月間,高寵吃透韓世忠麾下全部步騎協同陣法、水寨佈防戰術,熟知前線糧草轉運、斥候情報傳遞、城防修築全套實務,對完顏宗弼鐵浮屠、柺子馬的作戰短板瞭然於心。
他時常向營中教習、低階將官提出獨到破敵思路,諸多見解貼合實戰,連分管操練的校尉都暗自驚歎。
韓虹幾乎每隔三日便會驅車前往城郊大營探望。
她知曉軍營清苦,每次都攜帶著親手縫製的乾糧、療傷靈膏、禦寒棉布,尋到高寵操練的校場,靜靜地俏立在一旁等候。
待操練間隙上前,遞上物資,她會輕聲問詢高寵起居、操練辛苦與否,言語間滿是溫柔關切。
她一身素雅衣裙,將門千金清麗容貌立於滿是糙漢士卒的校場,格外惹眼。
全營上下人人都看得出,韓家小姐對這名新來的布衣小兵格外上心,情意顯而易見。
此事落在統兵統領吳金雄眼中,妒火日積月累,憤恨難平。
這個吳金雄,已經二十五歲。
他的長相,棱角分明,身軀魁梧,一身陽剛悍氣。
此人乃是八卦門嫡傳弟子,主修獨門狠辣指法“天罡指”。
這套指法依托八卦方位輾轉騰挪,身形飄忽如鬼魅。
其指鋒鋒利勝精鋼刀刃,分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式。
其指緣擦碰皮肉,定會割裂筋骨,正中要害,並且直接斷敵脈,致敵殞命。
其出手從無活口,狠辣絕倫。
吳金雄年少從軍,憑天罡指搏殺金人立下數場軍功,一路升至統領。
此刻,他手握一都三百士卒,自覺年少有為,心中早已愛慕韓虹。
因此,他曾經數次托人向韓世忠隱晦求親。
他隻待立下大功便正式提親。
如今,他見韓虹滿心滿眼皆是新來的小兵高寵,次次親自入營探望、溫柔照料,心底嫉妒瘋狂滋生。
吳金雄隻覺高寵出身低微、一介布衣,不配得到韓虹垂青。
他認定對方刻意賣弄武道,勾引將門小姐。
於是,吳金雄心中生出歹毒算計。
他決意當眾折辱高寵,逼高寵自行離開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