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寵緩緩收掌,側身看向持劍緩步走來的林鳳儀,溫柔地道:“血海深仇,交由你親手了結,告慰師門七十二英靈。”
林鳳儀眼眶赤紅,緊握長劍一步步走向匍匐在地的吳氏五凶。
昔日屠戮滿門,囂張跋扈的惡人,如今卑微如塵埃,不斷磕頭乞命。
吳正良拚命磕頭,額頭磕出血跡,想說什麼。
但是,什麼也說不了,因為他已經歪瓜裂棗,嘴角都歪到左耳朵邊了。
吳氏其餘四兄弟接連哀嚎求饒,但是,無人能夠說成話。
林鳳儀駐足,劍尖垂落地麵。
她悲愴地道:“當年,我九宮門七十二口,長老、少年弟子、守山老仆,向你們求饒之時,你們可曾有過半分憐憫?“
”我師孃清白守禮,不曾得罪你分毫,你貪色未遂便痛下殺手。”
“師門養育栽培你多年,你轉頭勾結外敵,一夜屠儘滿門。“
”樁樁血債,無半分轉圜餘地!今日便以你們的頭顱,祭奠九宮滿門!”
話音落下,林鳳儀手腕發力,雪白劍光連閃五道寒芒,一氣嗬成。
“噗噗!”吳氏五兄弟頭顱滾落青石,鮮血噴湧而出。
屠戮宗門,叛國為奸的五大元凶儘數伏誅。
積壓林鳳儀心底數年的血海深仇,一朝徹底清償。
長劍歸鞘,林鳳儀身形微微一晃,壓抑數年的悲慟儘數爆發,淚水洶湧滑落。
高寵快步上前,張開臂膀將她柔弱身軀穩穩攬入懷中。
他寬慰道:“大仇已了,英靈安眠,往後前路漫漫,我伴你左右,再無孤苦,再無血恨。”
林鳳儀埋在他青衫肩頭放聲落淚,數年漂泊隱忍,孤身複仇的煎熬儘數卸下。
亂世之中唯一的依靠,心底傾慕的良人就在身側,所有絕望與苦楚都有了歸宿。
待心緒平複,二人攜手清掃整片七修穀。
穀內囤積的金國密諜文書、南疆七修蛇毒煉製典籍、上千副毒刃、數百車糧草、數十箱金銀銅錢、百餘匹戰馬、作戰戰車,儘數被高寵施展“移花接玉”,以攝金吸鐵之能,淩空挪移收納進係統空間秘境。
穀中煉製毒功的毒池、毒草、毒陣機關儘數焚燬。
如此,盤踞南山數十年、依附金虜殘害忠良的七修穀徹底化為一片焦土。
收拾完畢,夕陽沉入西山,漫天餘暉灑在殘破的穀門之上。
林鳳儀麵向九宮劍門舊山方向,躬身三拜,虔誠地道:“師門諸位師長同門,叛門吳氏五賊已儘數伏誅,血仇得報。從今往後,鳳儀追隨高郎,堅守俠義本心,對抗金虜,庇護蒼生,不負師門百年劍道教誨。”
三拜禮畢,林鳳儀的心結徹底消散,眉眼間多了幾分釋然溫柔,再無往日沉重悲慼。
高寵靜靜立在她身側,默然相伴。
林鳳儀輕輕握住高寵的手掌,十指緊扣,眸光堅定。
她深情地道:“前路強敵再多,我亦不會退縮,與君並肩,共抗金虜奸邪。”
山風簌簌,吹起林鳳儀一身素白羅裙,鬢邊青絲散亂輕揚,身姿卻窈窕凝玉,眉目如畫,心境澄澈如秋月。
高寵抬手,輕柔地細細替她理順淩亂鬢髮,動作溫柔繾綣,護妻入骨。
他眸光越過層疊青山,望向北方連綿百裡的淮河防線。
那裡,胡旗林立,甲戈如林,殺氣沉沉,藏著金虜踐踏漢土的滔天野心。
他鏗鏘地道:“孤木難支大廈,獨劍難複中原。夫妻同心,可渡亂世千重風浪。“
”萬眾聚義,方能掃儘胡塵,收複故土。”
“我積蓄糧草、收攏義士、肅清奸邪,非為割據山野、自立為王,隻為養兵蓄銳、靜待天時。“
”他日,我投身行伍、領兵北伐,一雪靖康之恥,還天下蒼生太平。”
林鳳儀抬眸望他,深情地頷首。
暮色漸濃,山月初生。
青衫白衣兩道相依身影,踏著晚風踏離七修穀,緩緩隱入層疊青山的蒼茫暮色之中。
一路安穩,半月轉瞬即逝。
石家寨這個抗金義士根基重地,依山而建,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他們常年收納四方逃難百姓、落魄義士、抗金誌士。
如今,他們已聚集千餘忠義之人,聲勢日漸浩大。
當高寵與林鳳儀並肩踏入寨門的那一刻,整座山寨瞬間沸騰。
石青披甲出迎,麵容憨厚剛毅,滿臉欣喜。
趙臨川儒雅溫厚,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寨中千餘義士、老弱百姓儘數圍攏而來,歡聲雷動、喜氣漫天。
眾人簇擁之下,高寵心念一動,開啟係統秘境空間。
“嗡!”
虛空輕顫,靈光流轉,萬頃靈氣自秘境傾瀉而出。
堆積如山的粟米糧草憑空浮現、落於寨中空場,足足一萬石,顆粒飽滿,乾燥精良,足夠整寨千餘人衣食無憂,安穩越冬。
糧草如山,撫平了眾人亂世流離的惶恐。
全場義士百姓跪拜歡呼,感恩戴德,看向高寵與林鳳儀的目光,滿臉尊崇,赤誠擁戴。
亂世之中,糧草即是生機,安穩即是奢望,這般浩蕩恩情,足以讓所有人誓死追隨,不離不棄。
人心歸攏,眾誌成城。
石青與趙臨川當即牽頭,為高寵和林鳳儀二人籌辦盛世婚典,成全這對亂世俠侶的深情相守。
三日後,石家寨張燈結綵,鼓樂齊鳴,千人集聚,共賀良緣。
石青親自主婚,言辭懇切,見證良緣。
趙臨川登台唱禮,儀程莊重,禮數週全。
紅綢繞寨,喜燭高燃,歡聲盈穀。
林鳳儀一身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絕色容顏,柔情繾綣。
看著滿寨千人齊聚祝福,看著身邊執手相守的良人,她熱淚悄然滾落,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圓滿知足。
江湖兒女,一直飄零,浴血殺伐,顛沛流離,所求從非榮華富貴,虛名浮利,不過是良人相伴,安穩相守,人心所向,情義長存。
一場千人見證的盛大婚禮,一份生死與共的赤誠愛意,便是亂世之中最珍貴的,最圓滿的歸宿。
自此,林鳳儀正式成為高寵結髮妻子。
亂世俠侶,終成眷屬。
婚後三日,這天深夜,月黑風高,鴉雀儘寂。
狂風捲過群山,呼嘯穿林。
夜色濃稠如墨,籠罩千裡山野。
附近村落已熄燈安寢。
石家寨巡夜火把零星搖曳,映照著巍峨寨牆。
然而,山林暗影浮動,陰風刺骨,煞氣沉凝。
三十六道黑衣勁裝身影,如暗夜鬼魅,潛行掠影。
他們悄無聲息貼近石家寨外圍防線。
眾人儘數蒙麵遮容,身法詭秘迅捷,皆是腰間懸製式精鐵彎刀,揹負玄鐵短矛。
這是金國密諜司暗中培植的頂尖死士小隊,全員皆是江湖武人與沙場老兵雙修的絕頂高手。
他們常年潛伏江南,滲透各州,ansha義士,屠戮忠良,出手從不落空,行事狠辣無匹。
其中最為駭人的,便是吳氏五兄弟——吳洪湘、吳洪江、吳洪河、吳洪海、吳洪湖。
這五人本是中原武林世家子弟,天資卓絕、根骨絕佳,年少時意外尋得武林失傳百年的絕學——七斷七絕傷心掌。
此掌法詭絕天下,絕情絕義,是江湖最陰毒的絕殺掌功。
所謂七斷,乃心脈斷、血脈斷、筋脈斷、肝腸斷、腎水斷、骨骼斷、腕脈斷,七脈齊斷、肉身儘毀。
所謂七絕,乃心絕、情絕、恩絕、欲絕、苦痛絕、生死絕、相思絕,七情儘滅、神魂俱隕。
中此掌者,肉身寸寸崩毀、七脈儘斷,臨死之時麵容扭曲,似笑非笑,那笑容淒苦悲涼,慘絕人寰,比世間極致痛哭更讓人膽寒心悸。
百年以來,此功因太過陰毒絕情,損人心性,被武林正道集體封禁。
但是,吳氏五兄弟習得這等絕世奇功,本可立身正道,揚名江湖,卻貪慕金廷權勢富貴,甘做胡虜鷹犬,屈膝為奴,投靠金國密諜司,甘願受金人驅使,屠戮中原同族,斬殺江湖義士,淪為禍亂江南的絕世凶徒。
吳氏兄弟五人同修七絕掌,心意相通,進退默契,可分可合,可單可群,聯手結陣可倍增掌威,屠戮一流宗師。
他們縱橫江南諜戰數年,斬殺大宋將領,江湖義士無數,凶名隱秘,是這支死士小隊的核心殺器。
小隊頭領更是金國皇城禦用頂尖高手,一身關外硬功霸道絕倫,刀勢嗜血狂暴,身法詭詐迅猛。
他曆經百戰,殺伐無數,心性冷酷,出手無情,從未有過敗績。
紹興二年,金兵雖主力屯兵江北,未敢大舉渡江,卻早已佈下天羅地網。
其諜網滲透江南各州,死士潛伏山野村鎮。
石家寨聚義抗金,誅殺金諜,覆滅叛國鐵臂門,收攏四方忠義,聲勢暴漲,已然成為金廷眼中釘,肉中刺。
完顏宗弼深知,放任石家寨壯大,必成日後北伐心腹大患。
於是,他當即密令這支王牌死士小隊,長途奔襲,暗夜突襲,不惜一切代價,屠戮滿寨,斬儘忠義,拔除江南抗金根基!
“敵襲!全是金狗死士!”
寨外巡夜崗哨耳力敏銳,察覺林間陰冷煞氣與潛行風聲,厲聲嘶吼示警!
淒厲號角驟然劃破沉沉靜夜,響徹山穀四野,穿透呼嘯山風,瞬間驚醒整座沉睡山寨!
但是,金國死士身法太快,配合太默契,殺伐太迅猛!
不等寨中義士集結列陣,披甲持械,三十六名黑衣高手已然衝破外圍崗哨,突破寨門防線,殺入寨中腹地!
寒光驟閃,刀影縱橫,血水四濺!
金國死士握著精鐵彎刀,鋒芒凜冽,招招鎖喉奪命,每一刀都裹挾沙場百戰的鐵血凶威,江湖絕殺的陰狠刁鑽。
山寨外圍值守義士皆是草根忠義,縱然悍勇無畏,拚死禦敵,終究戰力懸殊,難以抗衡。
數百名值守弟兄倉促迎敵,奮力搏殺,卻被彎刀瞬間劈中要害,鮮血噴湧,染紅青石地麵,慘烈殉義。
夜色猩紅如染,陰風捲血,戰火驟燃。
整座山寨瞬間陷入絕境危局!
石青披甲提刀,大步衝出營房。
聲如驚雷地吼道:“弟兄們結陣禦敵!死守寨牆!護儘百姓!殺儘胡狗!”
隨即,他以身作則,逆勢衝鋒,悍然擋在最前。
所剩下的數百名義士紛紛持械衝出,列陣迎敵,浴血死守,刀槍並舉。
他們眾誌成城,以血肉之軀築起防線,拚死阻攔黑衣死士的屠戮之勢。
但是,實力鴻溝,宛若天塹。
這三十六名金人死士,無一庸手,人人身負高深武道、搏殺經驗老道,心性冷酷悍不畏死,招式刁鑽陰狠,招招致命。
尋常義士的拳腳兵刃,落在他們身上如同撓癢,根本破不開防禦。
短短數息之間,寨中義士接連負傷,慘叫倒地,血染當場,陣型節節潰散,防線步步崩塌,死傷人數急速攀升。
趙臨川手持長劍,立身高台,目光銳利,快速調度人手,查漏補缺,穩固陣型,拚儘全力穩住戰局。
但是,看著弟兄們接連殞命,傷亡劇增,他眉心緊鎖,麵色凝重,心頭焦灼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