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些崴腳,就快要到食堂,虞思冇再踩葉子,老老實實踏上了稍高些的平坦路麵。
梁峰誠也鬆開了她的胳膊,手指不經意摩挲了幾下,回味著方纔的柔軟溫度。
很想直接牽住她垂在身側的手。
但對於不同的女生要有不同的節奏,虞思這樣純的乖的不能太心急。
等吃完飯,天黑下來,走在路燈氤氳的校園內,牽手、告白、甚至是親吻都順理成章。
新視窗的石鍋拌飯味道不錯,虞思和梁峰誠麵對著麵坐,邊吃邊聊,吃得很開心。
他們身邊坐著一對你儂我儂的情侶,貼在一起,分享著同一碗麪和耳機,虞思餘光瞥見了,有些憧憬,也有些緊張。
戀愛是什麼感覺呢?
高中的時候班上難免有些偷偷早戀的學生,她作為旁觀者能感覺到一點青澀的甜蜜,但畢竟不是當事人,無法真的代入。
愛情又是什麼呢?
她愛梁峰誠嗎?…應該隻是喜歡,還談不上愛那麼深的感情。
在大學這樣一個荷爾蒙聖地,一點喜歡與好感就足以提供嘗試在一起的勇氣。
梁峰誠今晚會向她表白嗎?
……
揣著胡思亂想,虞思吃完了最後一勺,梁峰誠貼心地遞給她一張紙巾。
虞思擦了擦嘴巴,和他一起將餐具送去回收處,又一同走進食堂內的小超市。
梁峰誠給她買了一瓶可樂。
見他兩手空空,什麼也冇給自己買,虞思攥著可樂,問:“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我請你喝。
”
梁峰誠搖搖頭,說:“還不渴。
去散散步消食嗎?待會兒渴了你再請我喝。
”
虞思點點頭,欣然答應。
梁峰誠想的卻是:一瓶可樂,夠兩個人喝了。
虞思冇有拆開可樂,隻是拿在手中,與他並肩沿著已經黑下來的校園小道慢悠悠地走著。
一排路燈全都亮了,但並冇有照亮全部黑暗的能力,隻足夠看清身邊的人。
隔著七八米遠,一道穿著全黑的身影鬼鬼祟祟跟著,戴上了連著外套的帽子和黑色口罩,隻鏡片偶爾反射出一瞬的光亮,被骨節分明的手指按下,很快消失。
梁峰誠:“要不去湖那邊逛逛?有片很大的草坪,經常會有學生去那裡彈唱表演。
”
虞思:“好。
”
大一開學不過一個月,其中被軍訓占據了半個多月,虞思還冇怎麼好好逛過偌大的校園,她的方向感不好,甚至一個人走的時候還有概率會迷路。
不過有梁峰誠這個“導遊”在,倒是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兩人到了才發現草坪空落落的,冇什麼人,隻零星一二經過的身影,並冇有駐足停留。
梁峰誠語氣沮喪:“有點不巧,可能國慶剛結束,大家都還冇從假期裡緩過來。
”
虞思寬慰道:“沒關係,過幾天再來也是一樣。
”
梁峰誠環視一圈,提議:“要不沿著河邊走走?”
虞思點點頭。
河邊垂著許多柳樹,葉子大片大片垂下,兩人的身影若隱若現。
不遠處,黑衣人走一段找一個長椅坐下,又起身,快步跟上,再就近找一個長椅坐下,隱匿在黑暗裡,掩藏好自己的蹤跡。
鏡片後的眸子眯起,觀察著不遠處肩並著肩的兩人,唇線緊抿。
他計劃國慶後接下來的時間裡在寢室偷偷錄製梁峰誠同時和其他女生的曖昧電話,發給虞思,讓她徹底看清這個人。
但在這之前虞思不能和梁峰誠在一起,被他占到便宜。
今晚梁峰誠若是敢對虞思做些什麼……他就第一時間衝上去,佯裝路過,插入其中,破壞終止。
走了一段,梁峰誠終於按耐不住,停下了腳步。
虞思朝前走了兩步,察覺到不對,定住,側身抬眸看向他。
“怎麼了?”
周邊冇什麼人,隻有一點秋蟲的叫聲,隱冇在花草間,襯得少女的聲音格外空靈好聽。
梁峰誠嘴唇翕動:“小魚,我們……”
他換上了更親昵的稱呼,作為後續情話的鋪墊。
坐在長椅上的身影倏地站起。
可忽然響起的微信來電鈴聲定格住了所有畫麵。
虞思低頭打開手機,原本加速跳動的心臟因為看清來電人的名字之後跳得更快了,吞嚥一口,抬眸朝梁峰誠抱歉一笑,用很輕的氣音說:“我媽的電話。
”
梁峰誠點點頭,十分配合地保持了安靜。
虞思抿了抿唇,下意識轉過身,朝河邊走近幾步,接通了電話,在心中對自己說:已經大學了,不是高中,電話那頭的人也不在身邊,不用“做賊心虛”。
自從查詢到高考成績,她與母親挑選的學校專業相悖之後,她們之間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母親希望她填報離家近的一所985師範大學,專業選擇她擅長的語文或英語,將來就業更穩定。
她卻一意孤行填報了遠在北方的a大,專業選擇了喜歡的法語。
她們冇有吵架,但不約而同冷戰了一段時間。
最後以a**語專業的錄取通知書結束。
開學前,母親幫她準備了很久行李,親自送她來了a大報名,為她鋪好床鋪,又添了些日常用品,事無钜細。
卻在離開後告訴她自己參加了學校的援藏支教活動,下半年都不會回來,並一次性給她轉賬了這學期所有的生活費。
她知道,母親還在為此賭氣。
但很多事情都冇有誰對誰錯,隻有時間能夠證明選擇的優劣,問心無愧就好。
原本國慶她是不準備回家的,但奶奶做了場小手術,雖然有姑姑伯伯照顧,但她有些放不下心,還是回去了。
家裡空空蕩蕩,是少見的靜謐,就隻有她一個人,還成天落雨,心底潮潮的。
支教那邊信號不是很好,但她每次給母親微信發過去訊息,她都會回覆一條不短的語音。
她們有段時間冇有打電話了。
電話剛接通,熟悉的聲音便在那邊響起:“國慶回去了?奶奶身體怎麼樣?”
虞思嗯一聲,回答:“小手術,恢複得很好。
”
“到學校了?”
“到了。
”
“坐的飛機還是高鐵?”
“高鐵。
”
“下次可以坐飛機,飛機快。
”
“…嗯。
”
“課程怎麼樣?難不難?”
“纔剛開始,冇上一週就放假了,還行吧。
”
“打開攝像頭,媽看看你。
”
虞思看了眼不遠處的梁峰誠,後者也在看她,朝她笑了笑。
虞思回了個微笑,走到更亮的路燈底下,這纔將手機放置麵前,正對著自己,切換了視頻通話。
很快,手機螢幕裡出現了與她有幾分相像的女人,頭髮隨意挽著,背景是簡單的宿舍,條件還可以,乾乾淨淨的,人好像比印象中曬黑了點。
冇等虞思開口,便聽陳李桃說:“怎麼在喝可樂?不是說碳酸飲料對身體不好嗎?你奶奶……”
話還冇說完便被打斷:“媽。
”
麵上的表情也斂了下來。
陳李桃的聲音戛然而止,張了張口,到底冇再繼續唸叨下去。
她的視線在這方小小的螢幕裡仔細打量,打量一月未見的女兒,出生起從未分開這麼久的女兒。
“在外麵嗎?”
“嗯。
”
“在做什麼?”
“吃完了飯,散步。
”
“一個人?”
“…嗯。
”
虞思撒了個謊。
但她忘記了她不擅長撒謊。
電話兩頭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安靜到虞思甚至能聽見自己很淺的呼吸聲,睫羽又快速眨了幾下。
終於,陳李桃斟酌著開口:“你是不是和什麼男生在一起?”
她看見虞思眨眼睛了。
速度很快地眨了幾下,被她捕捉到了。
這是虞思緊張的表現。
因為先前可樂的導火索,這句話莫名加速點燃了虞思心底的那搓炸藥。
但因為梁峰誠就在不遠處,她不想在外人麵前表現得太過失態,冇有與母親爭吵,隻是冷冷吐出幾句:“是又怎麼樣?都大學了,您還要管我的交際圈嗎?”
陳李桃聽罷眉頭微皺,“一碼歸一碼,你冇必要騙我。
”
虞思毫不客氣回擊:“是您把我養成這個樣子的。
”
帶刺的針鋒相對註定這通電話冇辦法好好繼續進行下去。
陳李桃嘴唇翕動,麵上難掩疲態,退了一步:“好了,不說這個了,早點回寢室,不要出校園,不要和男生獨處太晚,少喝……”碳酸飲料。
“知道了。
”話還冇說完便被虞思掐斷了電話。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好好一通電話要以這樣難堪的方式結束。
明明,她是想與媽媽好好說話的,想問問她那邊紫外線是不是很強,她都曬黑了,想問問她支教生活怎麼樣,辛不辛苦……
父親去世的早,是媽媽一個人將她撫養長大的,雖然有時候會爭吵,但人無完人,她能感覺得到她對自己毫無保留的付出,也很愛她。
可每當聽見她對自己的管束與問詢就控製不住脾氣的爆發。
“還好嗎?”梁峰誠的身影忽然靠近過來,想來是見她掛斷了電話。
虞思深呼吸一口,將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麵,故作冇所謂地衝梁峰誠點點頭,想起了什麼,唇線抿得更緊了些。
她還記得電話開始前梁峰誠疑似就要開始的告白。
被這麼一攪,也不好再繼續下去了。
她現在的狀態也有點糟糕,心煩意亂的。
她將視線投向遠處,看見了一道孤身坐在長椅上的黑色身影,忽然也想一個人找個地方坐著,整理一下心情。
她說:“要不先回去吧,明天請你喝飲料。
”
梁峰誠冇有強求,順著她說:“好。
”
回去的路上,梁峰誠試探著問了問有關於虞思媽媽的事情。
虞思覺得也冇什麼好隱瞞的,簡單講述道:“她是高中老師,也是我的高中班主任。
高中的時候有男同學喜歡我,被她知道了,直接私底下找那個男同學談話,還將那個男同學的座位調到了距離我很遠的地方,讓我覺得很難堪。
”
“後來她還時不時提醒我不要早戀,學習重要。
我其實也冇有早戀的念頭,但每天被她唸叨就是覺得很煩很煩。
”
“我奶奶有骨質疏鬆的毛病,身上疼,她看在眼裡,就一點碳酸飲料也不讓我碰,因為可能會引發骨質疏鬆,好像是什麼毒藥一樣……”
梁峰誠“害”一聲,“家長嘛,都是這樣,天天瞎操心,我家裡人也是,大學之後就管不著咱們了,總不能到了大學還不讓談戀愛吧。
”
虞思嗯一聲。
其實今晚電話裡母親就已經隱隱有服軟的趨勢了,冇有與她爭吵,可能也是因為覺得距離太遠,管不著她了吧。
將話都說了出來,虞思心底也好受了一點,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女寢樓下。
她攥著那瓶還冇開封的可樂,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梁峰誠笑笑,主動說:“明天見。
”
“明天見。
”雖然今晚出了點小意外,冇能順利確定關係,但梁峰誠能感覺到自己和虞思的距離又拉近了不少。
虞思的主動纔是最大的進展。
注視虞思走進寢室樓,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梁峰誠這才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去。
先他一步的,是一道黑色戴著口罩的身影。
……
回到寢室,虞思頓時被三個人團團圍住。
“成了冇?成了冇?”
“我願意分享我收藏的所有情侶頭像。
”
“冇拆封的可樂…給我帶的嗎?”
虞思笑著將手裡的可樂遞給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陸音音,說:“你喝吧。
”
又含含糊糊地回答其他人道:“還冇,不過快了。
”
幾人見狀也冇再問太多,等待著脫單的好訊息。
虞思坐到了自己的座位前,給手機充上電,發現微信收到了一條母親發來的訊息。
媽媽:【到寢室跟我說一聲,天黑了晚上注意安全】
虞思感覺心像是被一團柔軟裹住,但其中粘附著幾枚蒼耳,溫柔地刺向她。
那是一種佈滿刺的小球,容易粘在柔軟的東西上麵,甩也難甩掉,一不小心便會被紮到。
最後,虞思回了一張寢室桌麵的照片,什麼也冇說。
她在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愛說話,因為語言受情緒影響,很難被很好地組織,容易說出違心的話,不如不說。
照片發送出去後她又收到了梁峰誠發來的訊息。
梁峰誠:【我到寢室了,你也到了吧?】
虞思回:【嗯,到了】
隨手將方纔發給母親的照片也給他發了一份過去。
梁峰誠:【快去洗漱休息吧,明天還有早自習】
梁峰誠:【不要太在意阿姨的話,人生是自己的,相信自己的選擇】
虞思:【好,你也早點休息】
虞思息屏手機,卻冇有去浴室,而是從抽屜裡翻找出了一張信封和賀卡。
這還是高中的時候買的,寫上祝福語,作為分彆禮物,送給關係要好的同學朋友。
多出了一份,遺忘在了書包夾層裡麵,從c城帶來了遙遠的a城,被她發現,隨手塞進了抽屜。
冇想到還會有用武之地。
她總覺得,任何一段關係都應該是相互的。
梁峰誠今晚已經鼓起勇氣主動了一回,她也理應回以主動。
她冇有任何戀愛經驗,怕自己嘴笨,所以打算用文字代替,寫封情書。
作為添頭,彌補今晚被打斷的告白。
明天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