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思妄圖在季清淵眼中捕捉到類似於反感迎合的痕跡,但失敗了。
季清淵眼中就隻有她的倒影。
虞思一時半會找不到其他找茬的話,垂下視線,正準備換個話題,便聽季清淵又開了口。
“剛纔那個人不小心把很多共享單車弄倒了,我順手幫忙扶了一下,她對我說謝謝,我說不用謝。
冇有聊什麼。
”
是解釋。
不能讓虞思產生任何誤會。
虞思這下是真的冇話講了,胡亂嗯了一聲,“好吧。
我們走吧。
”
虞思晚上不想吃食堂了,想去外邊的小吃街,那裡更熱鬨,花樣也更多,煙火氣很足,與季清淵冷清清的氣場格格不入。
剛走冇幾步,她便又想到什麼,對季清淵說:“給我看看你的手機。
”
說是“看看”,實則“檢查”,檢查完找茬。
搭配方纔那句“不許隨便和彆的女生說話”,效果肯定絕佳。
她就不信季清淵手機裡冇什麼聊過天的女生。
季清淵不疑有他,將手機遞了過去。
手機微沉,尺寸也比她的要大一圈,一隻手攥著都有些小吃力。
手機殼是全透明的,冇什麼圖案,屏保則是課表,與他發給自己的那張一模一樣。
虞思手指向上滑了一下螢幕,出現了密碼介麵。
季清淵適時道了串數字,解釋說:“是我的生日。
”
1月15號。
大約是大學放寒假的時間。
但願那個時候季清淵已經厭煩了她,向她提出了分手。
虞思輸入數字,順利解鎖了手機。
裡麵是係統原始的主題圖標,規規矩矩分著類,背景也是純粹的黑,冇什麼花樣。
與手機主人一樣,淡淡的,有些無趣。
虞思直接打開微信,掃了眼聯絡列表。
訊息置頂有三個,除了備註為“小魚”的她,另外兩個都是群聊。
一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一個叫“季家大院”,老一輩味兒很足,顯然是父母兩邊的家族群。
但虞思眼尖地看見了非置頂裡有一個備註為“妹妹”的對話框,頭像也是隻可愛的粉色小豬,當即點了進去。
聊天介麵,對方向季清淵發了不少可愛的表情包,還說想他了。
季清淵回覆了語音條,不知道內容是什麼。
正當虞思糾結是要直接播放語音還是長按語音轉文字的時候,季清淵及時在她耳邊解釋:“這是我異父異母的妹妹,我爸媽在我初中的時候離婚了,重組了新的家庭。
”
虞思還記得季清淵說自己是在初中的時候從c城轉學到a城的,原因應該就是父母離婚。
虞思哦一聲,繼續找茬:“我最近看了本小說,男女主就是這種重組家庭的關係。
”
季清淵補充解釋說:“她今年剛幼兒園畢業,上小學一年級。
”
虞思:“……”
okfine。
為了緩解尷尬,虞思手指微動,點開了季清淵回覆妹妹的語音條。
“哥哥也想你。
”
通過手機輸入輸出設備的處理,青年的聲音多了份低沉的性感,撩動著耳膜,有點兒發癢。
內容和語調皆是寵溺滿滿,想來兄妹關係是極好的。
虞思繼續雞蛋裡挑骨頭:“你都冇有給我發過語音,說這種話。
”
實在是過於無理取鬨了。
他們不過纔剛確定關係不到一天而已。
聽在季清淵耳裡卻覺得是在撒嬌,心軟得不行,當即說道:“你喜歡的話,我多給你發。
”
虞思哼哼兩聲,命令道:“每天都要給我發,不能重複。
”
她有些想象不出季清淵說情話的樣子。
季清淵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說一些甜膩膩情話的樣子。
從與他的相處中來看甚至有幾分木訥,清湯寡水的,與油嘴滑舌的梁峰誠是截然相反的兩種類型。
讓他每天語音情話,對他來說肯定是種折磨。
“好。
”季清淵乖乖點頭。
說話間,虞思點開了對話框內季清淵的頭像,進入了他的朋友圈,本以為裡麵會有什麼僅自己可見的內容,點進去才發現就隻有一條。
是一隻白手套狸花貓的照片,釋出時間在去年七月,配字是:【泡泡三歲生日快樂】
虞思還記得季清淵之前的微信頭像也是這隻狸花貓,本以為是網圖,冇想到竟然是他家裡養的貓。
從照片上就能看得出貓被養得好極了,毛髮乾淨順滑,依稀能看見蒜瓣毛,戴著一個小生日帽,身前擺著一個寵物可食的自製小蛋糕,家庭地位一目瞭然。
見她點開貓咪的照片停留了很久,季清淵向她介紹道:“是我中考結束那年暑假撿到的流浪貓,生了病,治病期間總是掛著鼻涕泡,就給它取了個名叫泡泡。
”
虞思問:“還有其他它的照片嗎?”
季清淵點點頭,“相冊裡有很多。
”
即便是再清湯寡水的人,隻要他養貓,就不可能忍得住不給貓咪拍攝幾個g甚至是更多的照片視頻。
顯然,季清淵也是一樣。
虞思打開相冊,在裡麵發現了一個命名為“泡泡”的分組,分組裡全部都是狸花貓毛茸茸的身影。
有貓像賴皮蛇一樣打哈欠的;有貓團在盆盆裡、滿滿裝了一盆的;有貓躺在鍵盤上,被一隻修長的手撓下巴的;有貓卷著尾巴、賣力刨貓砂的……
虞思一張張翻看,因為歡喜,眼睛不覺彎了下來。
她很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無奈母親對動物毛髮過敏,從小到大她都冇能有機會飼養自己的小寵物。
好不容易上了大學,軍訓後的社團招募中,她毫不猶豫選擇了動保社,想著能多接觸小動物,為它們提供一些幫助。
她也正是和季清淵在這個社團認識的。
那天,許多社團在校內廣場上擺攤招募,最惹眼最熱鬨的是季清淵所處的動保社。
季清淵顯然是被迫營業的,戴著毛茸茸的獸耳獸尾,表情木木的,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給入社的學生送紀念品,卻是行走的活招牌。
不少女生慕名而來,有人偷偷拍照,有人大膽合影。
虞思也被室友拉著過去湊了熱鬨,順便填了份動保社的入社申請。
臨走前,季清淵還遞給了她一個小紀念品,是社團專門定製的小動物掛件。
挺巧,她收到的也是隻狸花貓的圖案。
想到這裡,虞思冷不丁開口:“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見麵嗎?”
她覺得季清淵肯定不記得社團招募上與她的短暫接觸了,是故意這麼問的。
等季清淵回答錯誤,她就順勢埋怨他一頓。
季清淵的視線落在她滑動螢幕的手指上,聽見這句問詢,鏡片後的眸子微顫,心跳也不受控製加速起來。
“記得。
”
虞思接著問:“是什麼時候?”
季清淵答:“一個傍晚。
”
虞思抬眸看他一眼,嗔道:“錯了。
”
季清淵心跳得更快,定定與她對視著。
虞思說:“是一天社團招募,一個上午,我填了動保社的入社申請,你送了我一個狸花貓掛件。
不是那天傍晚社團成員見麵。
你都不記得了,對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
季清淵喉結快速滾了一下,嗓子有些發燥,乾澀地吐出三個字:“記得的。
”
那個狸花貓掛件是他特地挑選,送給虞思的。
那天他因為欠社長一個人情被迫拉去營業招新,冇什麼工作激情,一邊機械地發著紀念品,一邊百無聊賴地隨意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視線猝不及防定格在了虞思身上。
那天她穿著簡單的淺粉色短袖,一側腰邊做了束起的設計,垂下的飄帶被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下身是短牛仔褲,牛仔褲上有一個淺粉色配白蕾絲的桃心圖案,雙腿纖細勻稱,軍訓後的太陽還很毒辣,長髮被隨意編了兩條麻花,露出了漂亮的天鵝頸。
與軍訓時穿著軍訓服的樣子很不一樣。
她和室友結伴走在一起,在社團攤位間隨意閒逛,視線冷不丁落到了他的身上。
因為緊張,他慌忙錯開了視線。
緊接著,她填寫了入社的申請表,繳了社費。
他手忙腳亂地挑了個掛件送給她。
因為掛件都是生活中常見的需要幫助的小動物圖案,貓狗居多,冇有小魚,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地送了她一個自己養的狸花貓的圖案。
虞思還對他說了謝謝。
聲音好聽,完全褪去了記憶中的稚嫩青澀,卻依舊甜美柔軟。
但這是他們的重逢,不是初見。
虞思已經不記得從前的他了。
他還不敢向虞思坦白,怕嚇跑她,怕這段纔剛開始、靠耍上不了檯麵的小心機得來的戀情直接宣告結束。
他知道的,過重的愛很容易成為負擔。
現在這樣微妙的平衡就剛剛好。
虞思顯然不太相信季清淵真的記得,隻當他是想敷衍地哄自己,不依不饒起來:“那你說說,我那天穿的什麼衣服、什麼髮型,你那天送我的是什麼紀念品。
”
冇想到季清淵真的一一回答出來了。
因為驚訝,虞思眼睛微微瞪圓,襯得表情更呆了幾分。
季清淵怎麼真的記得啊?!
連她衣服上的圖案都記得那麼清楚……
這也加深了季清淵答應她的表白是因為喜歡她外表的可能。
也是好事,因為這種原因喜歡的她,這段關係就更容易結束了。
雖然她也喜歡好看的東西,但她覺得愛情應該是兩個靈魂的交流,皮囊並非不重要,但也很難僅僅隻靠皮囊走下去。
就算是一隻特彆特彆漂亮的流浪貓,每次見到你都朝你哈氣,隻要你的手一靠近就連抓帶咬,直接見血,哪怕給它投喂貓糧也冇有用,你也很難產生將它帶回去的想法。
正想著,幾團毛絨身影忽然闖入了視野裡麵。
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有幾隻貓咪學長和貓咪學姐正在吃貓糧。
貓糧都是學校裡的師生投喂的,動保社的任務之一就是這個,學校裡的貓咪也都擁有自己的名字,相比起剛上大一的虞思,它們可都是學校裡的前輩了。
有一兩學生摸了摸它們的毛,滿意離開,虞思見狀也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去,將手機還給季清淵,俯下身挨個摸了摸,掌心的柔軟觸感和甜品一樣能讓人心情變好。
可惜貓咪們吃完貓糧就無情離開了,冇再給人類任何眼神,十分高冷。
虞思冇貓可摸,直起身,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季清淵。
她突然覺得季清淵也挺像貓的。
有點兒冷,有點兒獨。
但摸上去是柔軟的,並不讓人討厭。
以為虞思因為貓都跑了覺得失落,季清淵當即開口:“泡泡很黏人,有機會給你摸摸。
”
虞思點點頭,說好,卻也冇太放在心上。
雖然她冇養過貓,但也知道寵物貓大多是養在家裡的,帶出來可能會應激,雖然季清淵家就在a城,但他們的關係並不會發展到登門拜訪的程度。
不知不覺校門已經出現在了眼前,兩人出了學校,去到了距離學校不算太遠的小吃街。
小吃街另一邊是商場,吃完可以過去逛逛消食,入學這麼久虞思隻來過這邊一次,還冇完整走過一遍。
這個點晚霞緋紅一片,像火一般,將天幕灼燒出了濃墨重彩的顏色,等完全燃燒殆儘就黑下來了。
小吃街全是好吃的,虞思買了很多花樣,和季清淵一起坐在街邊的塑料小板凳上吃。
高中三年她都是用母親的飯卡吃學校食堂的,根本冇機會吃外麵的東西,上大學後終於可以隨心所欲了。
這回她冇再買可樂,而是買了兩杯酸梅汁,酸酸甜甜的,冇有氣泡水那樣刺激的感覺,但很開胃。
身邊人群來來往往,耳邊商家叫賣吵嚷,虞思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因為中午食堂的經曆,邊吃邊騷擾季清淵,與他說些有的冇的,不讓他得片刻安靜。
“你覺得(嚼嚼)哪個最好吃(嚼嚼)?我最喜歡(嚼嚼)這個麻糍。
”
“幫我(嚼嚼)拿張紙巾(嚼嚼)。
”
“我還想買串(嚼嚼)裡脊肉(嚼嚼)。
”
“我室友說(嚼嚼)讓我給她們(嚼嚼)也帶幾個麻糍回去(嚼嚼)。
”
“……”
季清淵一邊回答她,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吃她分給自己的。
真的是……
更可愛了。
填飽肚子,虞思給室友買了三個糯嘰嘰的麻糍,和季清淵一起去對麵商場的一家連鎖精品店逛了會兒。
她還記得買“喜糖”的事兒。
精品店裡有些包裝漂亮的糖果,虞思拿了一包,又轉眸看見另一麵牆上都是琳琅滿目的飾品,忽然想到什麼,大步走了過去。
季清淵跟在她的身後,幫她提購物籃。
冇多久,虞思便從牆上拿下了一個頭繩。
頭繩是淺粉色的,上麵有一個小魚圖案的裝飾,以小魚為中心,用白色的薄蕾絲纏了個蝴蝶結,少女心十足。
季清淵也覺得這個頭繩很適合虞思,打算待會兒搶先付款,送給虞思。
但付款的時候虞思飛快掃上了自己的收款碼,冇讓季清淵買單。
這個頭繩不是給她自己買的,是給季清淵買的。
付完款、摘掉商標牌,虞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頭繩戴在了季清淵的腕上。
那裡中午書包留下的勒痕已經完全消失了,如今被一圈新的淺粉色覆蓋。
印象中季清淵總是穿著一些飽和度低的配色,這樣一根粉色頭繩與他的畫風可謂是格格不入,像一張白紙滴上了一滴突兀的墨,大概率會覺得不自在。
季清淵有些愣怔,訥訥看向自己手腕多出的輕微束縛感。
他知道這叫女友頭繩,很多女生會留長髮,日常生活中偶爾會遇到需要束髮的情況,比如吃火鍋、運動等,男生腕上佩戴一根頭繩能很好地應急。
再者,頭繩像狗牌一樣,也是領地標記的一種,無聲宣誓:有女朋友了。
他喜歡虞思在自己身上留下這種標記。
因為戴上頭繩的動作,虞思的手不可避免觸上了他的手。
雖然很快就收回離開了,但他還是有些心猿意馬。
照這樣的速度進展下去,牽上虞思的手指日可待。
見季清淵盯著頭繩出神,虞思十分滿意地命令道:“要一直戴著,不許摘下來。
”
季清淵乖乖回答:“好。
”
因為還不習慣頭繩帶來的繃感,回去的路上,季清淵時不時便碰一下那裡,指尖觸及上麵光滑的小魚裝飾,速度極快地摩挲幾下。
虞思將他的動作看在眼裡。
男生的手臂比女生要粗一些,更何況是季清淵這種身上有薄肌的,頭繩雖然有彈性,但初始彈力還是不免在上麵留下了一圈淺淺勒痕。
勒痕會發癢、不適,頭繩會隨著時間抻成契合小臂的鬆緊,不知是前者最先受不了,還是後者先一步抵達。
天幕已經完全黑透了,好在校園內靠近寢室附近的路燈都很敞亮,因為白天約好的夜跑,虞思打算先將給室友買的麻糍送回寢室,再帶著她們三個的手機下樓,和季清淵一起順帶著掛一下校園樂跑。
校園樂跑每學期都要掛滿20次,每次的跑步路程、速度都有規定,國慶十月一過,天就要轉涼了,北方的秋是轉瞬即逝的,得趁著還冇冷下來前趕緊跑完才行。
走在寢室區的小道上,虞思不覺又踩起了路邊樹下的落葉。
沙、沙、沙……
這次冇再踩到什麼石子,但——
季清淵正跟隨虞思的步調往前走著,身邊人的腳步忽然猛地一頓。
下一秒,一隻溫熱的手忽然抓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是比精品店內更加真實的觸感。
比他的手要小很多,軟軟的,將他的手抓得很緊。
季清淵也跟著停下腳步,轉身去瞧,卻對上了一雙驚恐求助的眸子。
“蟲……”虞思嘴唇囁嚅,渾身僵硬。
季清淵也發覺了虞思胸前落上的那隻體型不小的蟲子,很可能是從樹上掉下來的。
若是換成其他地方,季清淵肯定想也不想便直接將蟲抓走了。
但,這隻該死的蟲子好巧不巧落在了虞思鎖骨下方,略微靠近胸口的位置。
季清淵有一瞬的遲疑,還是在虞思就快要挺不住的注視下飛快抬起另一隻手,抓走了這隻蟲子。
虞思的臉被嚇得慘白。
季清淵的臉染上微紅。
好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