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破疑案 第30章 深礦屍骸，舊罪驚現

清豐縣衙的震盪餘波未平，宋慈已率人直撲城外那座廢棄的礦坑。

訊息不脛而走，引得無數百姓遠遠跟隨，既恐懼又好奇，將礦坑入口外圍得水泄不通。昔日令人避之不及的凶地，此刻卻成了全縣矚目的焦點。

礦坑入口處，亂石嶙峋，雜草叢生，幾塊腐朽的木板歪斜地搭著，上麵貼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官府的封條，在風中瑟瑟作響，形同虛設。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黑黢黢的洞口深處瀰漫出來，帶著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大人，就是這裡了。”一名本地的老衙役指著洞口，臉上帶著敬畏和恐懼，“聽說裡頭又深又繞，好些老礦道都塌了，邪性得很…”

宋慈麵色沉凝，無視了那些關於“怪聲”的流言。他關注的，是更切實的東西——趙坤為何偏偏選擇此地“嚇唬”王貴？僅僅是因其偏僻？還是另有緣由？

“點火把！進去看看。”宋慈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十餘名精乾衙役，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硬著頭皮，率先鑽入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坑道。宋慈緊隨其後，宋安則緊張地護在他身邊。

坑道內陰暗潮濕，空氣汙濁，腳下泥濘不平。火把的光芒隻能照亮有限的範圍，四周是無儘的黑暗，腳步聲和喘息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迴盪不休，更添幾分陰森。

他們沿著主礦道深入，沿途可見廢棄的礦車、鏽蝕的鎬頭，以及一些支撐坑道的、已然腐朽的木架，彷彿闖入了一個被時間遺忘的墳墓。

“仔細搜查每一處岔道和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宋慈的聲音在坑道中顯得異常清晰。

衙役們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坑道深處，果然如老衙役所言，錯綜複雜，不少支道已被塌方的土石堵塞。

忽然，一名在側前方探查的年輕衙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大…大人！這…這邊！”

眾人心頭一緊，立刻循聲聚攏過去。那是一條極為偏僻的支道儘頭，似乎曾發生過坍塌，亂石堆積如山。

“怎麼了？”宋慈快步上前。

那衙役臉色發白，指著石堆下方一處縫隙，聲音發顫：“那…那裡…好像…好像有衣服…還…還有…”

火把立刻集中照向那裡。隻見在亂石的縫隙中，隱約可見一角早已褪色破爛的布料！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縫隙深處，似乎…隱約可見一段灰白色的、類似骨骼的東西！

“挖開！”宋慈心頭一沉，立刻下令。

衙役們不敢怠慢，忍著心悸，用隨身帶來的鐵鍬和鎬頭，小心地清理著那些鬆動的石塊。

隨著石塊被一塊塊搬開，裡麵的景象逐漸顯露出來——一具幾乎完全白骨化的屍骸，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爛不堪，但依稀能辨出是男子樣式。屍骸旁，還散落著一個破舊的褡褳袋。

所有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真的挖出死人來了！

宋慈蹲下身，絲毫不避汙穢，目光銳利地檢視著。他注意到屍骸的顱骨後部有一處明顯的凹陷性骨折，顯然是遭受過重擊。他又小心地拿起那個褡褳袋，袋口已經朽爛，輕輕一抖，裡麵的東西嘩啦一聲掉了出來——幾塊早已乾硬發黑的饃饃殘塊，一把鏽跡斑斑的砍柴刀，還有…幾枚零散的、佈滿綠鏽的銅錢！

更重要的是，褡褳內襯的一個小口袋裡，掉出了一塊小小的、同樣鏽蝕嚴重的鐵牌。宋慈撿起鐵牌，擦去上麵的汙垢，藉著火把光芒仔細辨認。

鐵牌上刻著幾個模糊的字：“清豐李記”——正是卷宗記載中，那個失蹤的山貨商人李貴家中經營的鋪號！

“是李貴！”宋慈沉聲道，聲音在死寂的礦坑中迴盪，“失蹤兩年的山貨商人李貴！他並非遭匪人劫殺，而是被人害死於此地！”

眾人嘩然！又一個！趙坤害死的，不止王貴一個！

難道…那些關於礦坑怪聲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而是這些冤魂…

就在這時，另一處搜尋的衙役又有了駭人發現！

“大人！這邊…這邊也有！”

在不遠處另一條塌陷的礦道旁，衙役們又清理出了一具屍骸！這具屍骸死亡時間似乎比李貴要近一些，尚未完全白骨化，還能看到一些乾枯的皮膚和組織黏在骨頭上，形態扭曲，顯然死前極為痛苦。而其頸骨，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斷裂！

“這…這又是誰？”有衙役聲音發顫地問。

宋慈麵色冰寒如鐵，他冇有回答，但心中已翻起驚濤駭浪。這礦坑，根本不是什麼意外頻發的廢棄之地，而是一個被精心選擇的、完美的藏屍滅跡場所！趙坤選擇此地害死王貴，絕非偶然！他對此地的“熟悉”，恐怕遠超想象！

“繼續搜！仔細搜！”宋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怒意。

衙役們強忍著恐懼，繼續擴大搜尋範圍。火把的光芒在深沉的黑暗中搖曳，彷彿在照向一個無底的罪惡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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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隨著搜尋的深入，第三處…第四處…令人頭皮炸裂的發現接踵而至！

又陸續發現了至少兩具身份不明的屍骸！一具被埋在淺土層下，另一具甚至被塞進了一個廢棄的礦洞深處！死亡時間、方式各異，但顯然都非正常死亡！

小小的礦坑深處，竟如同一個亂葬崗，埋藏著至少四條以上的人命！

所有衙役都麵色慘白，有些人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空氣中瀰漫的腐朽氣息，此刻聞起來，已完全是死亡和罪惡的味道。

宋慈站在累累屍骸之間，火光照耀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先前以為隻是趙坤失手殺人後掩蓋罪行的簡單案子，此刻已徹底轉變為令人髮指的連環命案！

趙坤！他絕對不止害死了王貴和李貴！這些屍骸都是誰？他們為何被殺？趙坤一個書吏，為何要殺害這麼多人？他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黑手？周永良的包庇，僅僅是為了官位，還是也更深地捲入其中？

無數的疑問，伴隨著冰冷的恐懼，席捲而來。

“全部仔細收斂！帶回縣衙！令仵作詳細查驗！”宋慈的聲音冰冷，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封鎖礦坑！加派人手看守，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黑暗的礦坑深處，彷彿能感受到無數冤魂在無聲地哭泣。

轉身，走出礦坑。外麵耀眼的陽光竟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礦坑外等候的百姓，看到衙役們抬出一具具用白布覆蓋的擔架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恐和嘩然！

宋慈站在陽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清豐縣的黑幕，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厚重，更加血腥。趙坤的招認，隻是撕開了這黑幕微不足道的一角。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他必須撬開趙坤和周永良的嘴，挖出這礦坑之下埋葬的所有真相！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豈容如此滔天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