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參加九天籌備的慶功大典,冇有接受四方玄門的朝拜封賞,冇有留下任何豪言壯語。
安頓好人間防務,加固完界壁封印,安撫好各方勢力後,我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落魂穀。
一身白衣,不染征塵;一身傷勢,儘數封印;滿心疲憊,悄悄收起。此刻的我,不是九天鎮守使,不是人間巡察者,隻是一個急於歸家的普通人。
金光掠過萬裡山河,城鎮村莊炊煙裊裊,孩童嬉笑打鬨,犬吠聲聲入耳,人間煙火氣,溫暖而鮮活。
這,就是我拚儘一切,也要守護的東西。
夕陽西下,海風輕拂。那座熟悉的海邊小院,終於出現在視線儘頭。木門虛掩,庭院燈盞初亮,梔子花香隨風飄來,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彷彿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那場覆滅人間的危機、那場謀劃萬古的棋局,都隻是一場遙遠的夢。
我放緩腳步,輕輕推開院門。
溫阮正繫著一條淺米色圍裙,在小廚房裡忙碌,鐵鍋蒸騰著熱氣,飯菜香氣瀰漫在庭院裡,灶火溫暖,映得她側臉格外柔和。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看到是我,眼睛瞬間彎成月牙,笑容乾淨得一塵不染,冇有半分雜質。
“你回來啦!”“我剛做好飯,正想叫你呢。”
她快步走出廚房,自然地伸手想來挽我的胳膊,又像是想起我時常奔波勞累,輕輕停在原地,小聲道:“你這次…… 好像冇有很累。”
我心頭一軟,上前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笑意溫和:“嗯,事情都處理完了,以後,可以多陪陪你了。”
溫阮眼睛一亮,用力點頭,雀躍得像個孩子:“真的嗎?那太好了!”
她冇有問我去了哪裡,冇有問我經曆了什麼,冇有問我身上為何殘留著淡淡的血腥與威壓,隻是單純地,為我能留下而開心。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簡單樸素,卻熱氣騰騰,溫暖無比。溫阮不停給我夾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多吃一點,看你這麼瘦。”
“好。” 我低頭吃飯,一口一口,吃得格外認真。這是我征戰以來,吃過最香、最暖的一頓飯。
冇有界主,冇有域外,冇有靈媒,冇有陰謀。隻有燈火,飯菜,海風,和眼前這個滿心都是我的人。
吃完飯,溫阮收拾碗筷,我坐在庭院石凳上,看著天邊緩緩升起的圓月,心中一片安寧。
這段時間的殺伐、隱忍、佈局、血戰、重傷、獻祭……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圓滿的意義。
溫阮端著一盤切好的鮮果走出,輕輕坐在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望向圓月,聲音輕柔:“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嗯。” 我輕聲應道。
“以後,每天都這麼好看,好不好?” 她側過頭,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小小的期待。
我轉頭,看著她乾淨無害的眼眸,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容,心中一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以後,每天都這麼好看。”“永遠,都這麼好看。”
我以凡軀入道,以人道鎮界,以一生堅守,換這人間燈火長明,換這小院歲月安穩,換你一世無憂。
值了。
溫阮輕輕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起一絲水霧,像一隻睏倦的小貓,軟軟靠在我肩上。海浪輕拍海岸,晚風拂過花枝,燈火溫柔,歲月靜好。
我閉上雙眼,將所有域外陰影、界主威脅、萬古棋局,儘數隔絕在這座小院之外。
此刻,我不是執掌九天的鎮守使,不是守護人間的巡察者,不是合龍脈的守護者。
我隻是一個,陪著心愛之人,看月亮、吹海風、等天亮的普通人。
溫阮聲音軟軟響起:“困了…… 你陪我回屋,好不好?”
“好。”
我扶起她,並肩走向屋內。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牆上,安穩而溫暖。
關上門,將夜色與風浪隔絕在外。門內,是我的世界,我的底線,我的一生。
我低頭,看著身邊安然淺笑的溫阮,心中輕輕默唸。
阮阮,從今往後,人間無浩劫,歲月無波瀾。我在,家在,你永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