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是難得的滿月,沒有厚厚的雲層,大而亮的月亮就這樣掛在高空中,清晰可見。
景色尤為漂亮。
隻是這樣難得的夜景之下,卻是一片慘劇。
左邊是屍體,右邊也是屍體。
路麵滿是血跡和槍眼,就連建築物也沒能逃過一劫,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的味道,四處望去,每一棟建築的門窗都緊閉著,不難猜測裏麵有一群平民正惶恐不安的躲在其中。
這樣的狀況已經持續了快一個多月。
然而至今還未停止,至今還未有半點平息的跡象。
卯生自戰爭初期開始就不眠不休的走在街道上,暗沉沉的紅眸看著這場人禍。
無數絕望、恐懼又不安的祈禱,也一直沒有停止。
……為什麼會聽到人類的祈禱呢?卯生第一次迷迷糊糊聽到的時候,很是茫然的抬手捂住了耳朵。
然而聲音依舊不斷的傳來,在腦海中直接響起。
卯生花了數小時想明白了。
曾經身為最強咒術師、如今身為特級咒靈的他,能夠輕易推測出自己產生變化的原因。
說到底,咒靈本身就是從人類的負麵情緒誕生的生物,其形態和力量,都或多或少與人類的負麵情緒型別息息相關。
隨著救下的人越來越多、瀕死後痊癒的奇蹟一次次的不斷發生,人類對[鎮守神]的認知也隨著傳言開始豐富了起來,並且隨著越來越多的目擊者的口述,漸漸定格成他的模樣。
名字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您……是鎮守神大人嗎?”
神明的謠言如果能夠安撫人心的話,或許不去出言否定會比較好——這麼想著,卯生在麵對因為特殊環境而暫時能夠看見他的倖存者的提問時,選擇了沉默。
沉默,被視為了預設。
所以,他除了“卯生”
這個名字外,多了一個“鎮守神”
的稱呼。
而人類情緒中的負麵一部分——對“鎮守神”
這一存在的敬畏,和對異類的恐懼,開始朝他彙集。
這種聚集起來的遊離的特定咒力,使卯生發生了些許變化。
他依然是咒靈,軀殼和力量的本質依舊是渾濁的。
隻不過多了像神明一樣能夠聽到人類的祈禱、並且能夠察覺到呼喚他名的人位置的能力罷了。
這應該是很微不足道的變化。
沒有讓他變強,沒有新增什麼額外戰鬥力,咒力的量也沒增加多少。
但對卯生來說,卻是不小的一個觸動。
少數瀕死的人類在絕望之際會擁有[看見]的能力。
他們滿是恐懼的眼眸在注意到卯生的身影後瞬間迸發出光芒,他們看著這位高大的非人類,就像是看著希望一樣。
哪怕是天賦不足、自始至終都看不見他的倖存者,在傷口奇蹟般的完全癒合、迷茫著爬起來後,也會在恍惚之際又哭又笑的不斷朝四周行禮,不斷喃喃著感謝。
[神明在上,鎮守神在上,謝謝,真的謝謝……][神明大人,仁慈的鎮守神大人……非常感謝,非常感謝……]每一次被人發自內心的呼喚那嶄新的名字,聲音都會傳遞到卯生這裏。
並不惱人。
如果不願意聽的話,隨時都可以斷開聯絡——隻不過卯生從來沒有拒絕過而已。
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卯生非常無措。
就像是在心底放了一汪溫泉水,雖然時不時會冒幾個不那麼友好的氣泡,但更多的暖意卻蔓延到全身上下。
好像他還是那個備受尊敬、給人無上安全感的咒術師似的。
卯生邁開步子,繼續走在這條充滿硝煙氣息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