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陪老闆趕淩晨一點的航班緊急出差,我接到他未婚妻的電話。
“張助,樊碩已經三分鐘沒回我訊息了,他是不是厭倦我了。”
我看著電腦上開啟的十個檔案,勉強分出心神回答她。
“齊小姐,老闆正在忙招標的安排,暫時沒空。”
十幾分鐘後,她又打來電話。
“招標晚宴肯定要喝酒,你幫我看好樊碩,彆讓女人爬他的床。”
最後一則通知還沒發出去,我敷衍的答應,掛了她電話。
下一秒她再次打進來。
“還有,讓樊碩每隔五分鐘就要給我報備一下行程,報備的照片要我指定的動作。”
登機的催促廣播響起,我有些不耐煩的開口:
“齊小姐,我隻是一個助理,沒權力幫你監視老闆的私生活。”
說完,我關機起飛,本以為她會聽懂我的暗示。
沒想到長達十個小時的飛行落地後,手機裡是上百條簡訊和未接來電,全是齊芊伊崩潰質問我是不是正在和她未婚夫上床。
1、
手機一直在震動,我略微茫然的點開險些宕機的手機,127條簡訊,99通未接電話全是齊芊伊崩潰的質問。
“張助,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肯答應我。”
“你和樊碩在乾嘛?為什麼你們的手機一起關機了!”
“我就知道麵試進來是為了樊碩,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滿屏的黃謠,讓我心底騰地冒起一股無名火,我憑借自己實力過五關斬六將纔拿到沈樊碩助理的offer,全年無休勤勤懇懇就為了拚出一番業績,結果在她嘴裡我所有的努力全變成了出賣肉體的證明。
但這次招標意義重大,直接決定了沈氏能不能成功轉型,在沈樊碩疑惑的目光裡,我輕輕搖頭,艱難的從簡訊裡翻出了零星幾條工作資訊。
還沒來得及看,齊芊伊的視訊電話打過來,我捏捏眉心,強忍下結束通話的衝動,選擇接聽。
“張晚秋!你剛剛和樊碩在乾嘛?”
“為什麼你們手機同時開關機,手機定位也在同一個地方,你是不是爬他床了?”
我話還沒出口就被齊芊伊一連串質問憋了回去,齊芊伊眼睛通紅,頭發淩亂,顯然是熬了一個通宵。
“十三個小時,你們做了幾次?用套子了嗎?告訴你,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就絕對不可能用孩子上位!”
“齊小姐,請你注意你的言辭。”
我沉聲打斷她,把攝像頭轉了一個方向。
“關機隻是因為飛機起飛,定位是因為我在和沈總在出差,你剛剛說的一切極大的損壞了我的聲譽,我不希望聽到第二次。”
“出差樊碩為什麼不選個男人陪他,肯定是你費儘心思單獨跟他去,孤男寡女最好發生點什麼。”
齊芊伊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把臉懟在鏡頭前歇斯底裡的大喊。
“跑到機場接視訊就是為了騙我,你以為這樣我就會上當?等著吧,張晚秋,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勾引的。”
“你要她付出什麼代價?”
沈樊碩拿著我的手機,皺眉看著螢幕。
“張助工作能力出色,這次專案也是她一直在跟進,我不帶著她出差難道帶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
剛剛的話不知道有多少傳進他耳朵,沈樊碩明顯不高興,畢竟沒人會願意被傳和女助理的桃色新聞,對公司形象有很大影響。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齊芊伊呆了一秒,眼淚刷的流了下來,配合著她憔悴的麵容,讓人升起保護欲。
她咬著唇,委屈開口:
“樊碩,我隻是沒有安全感,我太愛你了,隻要想到你不要我的場景,我就覺得心疼的滴血。”
“對不起,你彆生我氣,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等你回來我給你熬粥喝好不好?”
沈樊碩眉頭鬆開,無奈的歎了口氣:
“我沒氣你,昨晚是不是一晚沒睡,伊伊,你先睡一覺,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齊芊伊乖巧的點頭,在螢幕上印下嬌羞一吻。
結束通話電話,沈樊碩疲憊的按了按太陽穴,聲音也有些沙啞:
“這次是伊伊做的不對,自從我母親騙我去聯姻被伊伊知道後,她就開始變得沒有安全感,讓你受委屈了。”
“等出完差,我會讓財務賠償你三個月工資當精神補助。”
聽到有錢拿,我眼睛一亮,霎時間所有氣都煙消雲散,就連疲憊的身體都變輕鬆了不少。
我點點頭,從他手中接過行李箱:
“我能理解齊小姐,酒店我訂好了,可以直接入住。”
走出機場的一瞬間,我皺眉回頭,隻覺得有道視線一直盯著我。
下一秒手機亮起,我點開彩信,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正是我接過行李的那一幕,但從照片的角度看起來,沈樊碩彷彿正在和我牽手。
還有一段文字: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2、
我立馬知道條簡訊是誰的作品,隻是沒想到齊芊伊已經瘋到派人監視沈樊碩,我立刻拿手機給沈樊碩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
“我回去後會和她好好談談,現在招標會最重要。”
齊芊伊連時差都和我們隔了幾個小時,天高皇帝遠,她也做不了什麼,我迅速把這件事拋在腦後,決定出完差回去就把攢的年假休了,避避黴頭。
卻沒想到黴頭追上了門。
安排行程,確保競標書的完美,直到天亮,我和沈樊碩才忙完工作,連軸轉了36個小時的腦子停下來,隻覺得心臟都在耳邊怦怦響。
我扶著跳著疼的額頭,回到房間,連燈都沒開,抓緊時間補覺。
意識逐漸陷入黑暗,迷濛間似乎有東西在我身上遊走。
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我反手摁開床頭的燈,看清人的那刻,心臟停跳了一拍。
下半身褲子已經被齊芊伊扒了個乾淨,她舉著手機,雙眼血紅的從我腿間抬起頭。
“讓我看看樊碩是怎麼疼愛你的,他有親你這裡嗎?”
她的手死死掐住我大腿根的軟肉,喘著粗氣,又要來掀我的上衣。
“他怎麼摸的你?怎麼親的你?”
我後背汗毛倒豎,跳起來穿好褲子:
“你他媽瘋了?”
“張晚秋,你惱羞成怒了。”
齊芊伊扯出一個扭曲猙獰的笑,手裡的手機幾乎懟在我臉上。
“樊碩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他,你敢勾引他,我就要讓你付出代價。”
“我要把今天所有事都錄下來,發到網上,發給你的親朋好友,讓大家都來看看你張晚秋恬不知恥的真麵目!”
想到她剛剛的動作,我隻覺得喉間一陣發癢帶出乾嘔的**。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爭風吃醋的範疇,我冷靜的一邊和她搭話,一邊移動到門邊。
“我對沈總完全沒有想法,這次出差存粹是為了工作。”
齊芊伊猛地瞪大眼睛,血紅的眼睛彷彿要滾出眼眶,她瘋狂搖頭。
“不可能,樊碩這麼優秀,沒有女人會不喜歡他,張晚秋,你在撒謊。”
“樊碩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所有女人都喜歡他,所有女人都想搶走他,但他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我屏住呼吸緩緩轉動門把手:
“沈樊碩隻屬於你,沒人搶得過你,你放心。”
但轉不動,我摸了摸鎖孔,才發現齊芊伊把它封住了。
齊芊伊突然停下動作,笑著看我:
“你終於承認你想搶走樊碩了。”
神經病,沒忍住在心裡吐槽一句,卻不敢說出來。
我眯著眼睛在昏暗的房間四處搜尋我的手機,隻覺得眼前事物都變得扭曲,本就因為沒有休息好發出抗議的心臟,此刻幾乎要停擺,在我耳邊發出砰砰砰的巨響。
我緊緊閉著嘴巴,不再回答她任何一個字。
齊芊伊瘋癲的胡言亂語:
“還想用出差騙我,下飛機後,你和樊碩直接進了同一個房間,從昨天到今天整整十九個小時。”
“你們對視了87眼,雙手觸碰了15次,相視一笑23次,我都看在眼裡。”
“因為你,樊碩連一張報備的照片都沒發給我。”
我視線落在她烏青的膝蓋上,隻要想到門外有雙眼睛透過門縫盯了我十九個小時,渾身血液都變得冰冷。
我放棄了尋找手機,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平緩的開口:
“你可以不信我,但總要相信沈總的話吧。”
“他就在隔壁,你可以帶著我去和他對峙,看看我究竟有沒有撒謊。”
齊芊伊呆呆的定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了手中閃著寒光的尖刀。
我向後踉蹌兩步,靠著牆才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我不能見樊碩,我沒化妝會嚇到他的。”
“你已經很久沒和他說話了對不對,難道不想他嗎?”我壓低聲音,誘哄著。
“不見麵你可以打電話問他。”
齊芊伊嬌羞的笑起來,揉了揉喉嚨才撥通電話,電話規律的響著,她嘴角保持著這個弧度一直等著。
終於在最後一聲撥號中,沈樊碩接通了電話。
他顯然還在睡覺,嗓子沙啞:
“伊伊?”
齊芊伊聲音甜的彷彿能滴出蜜來:
“樊碩,我好想你,你現在一個人在睡覺嗎?”
我裝作不經意貼近挨著沈樊碩房間的那扇窗伸出手在玻璃上規律的敲出一段福爾摩斯碼。
“對。”
齊芊伊手指俏皮的繞著頭發,腳尖在地上無意識劃出愛心的形狀:
“你從到酒店開始都一個人在房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我直覺不好,果然下一秒沈樊碩接話:
“對,一個人。”
“嘣。”
一把頭發被她從頭上用力扯下來,齊芊伊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聲音甜美:
“我會在家好好等你回來的,愛你,樊碩。”
3、
結束通話電話下一秒,齊芊伊揪住頭發不斷重複:
“他騙我,他騙我...。”
“他已經會為了你騙我,他不愛我了,他要和我退婚。”
危機感在這一瞬間達到頂峰,我抓住一旁的抱枕擋在身前。
“他可以能就是睡糊塗了,沒聽見你在說什麼,你可以再打電話過去問問。”
我指著她腳下散落的競標檔案。
“你也可以看檔案,上麵還有沈樊碩簽下的時間,這個可以證明我們除了處理工作什麼都沒乾。”
她低下頭,神誌不清的念出上麵的文字:
“包……養協議……”
我瞬間頭皮發麻,《外包養老協議》被她選擇性忽略了幾個字。
齊芊伊尖叫起來:
“難怪你晉升得這麼快,你早就纏著樊碩簽了包養協議。”
“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她舉著刀衝我衝過來,刺進我胸口的抱枕中。
我隻覺得心口一疼,再也顧不得什麼扯開嗓子大喊:
“沈樊碩!救我!”
齊芊伊拔出刀,不顧一切的捅在我身上。
我抓起一旁的煙灰缸用儘全力砸在她頭上,緊閉的房門響起激烈的拍打聲,緊接著就是踹門的巨響。
鮮血順著齊芊伊額頭流下,她跌坐在地上死死盯住我。
我捂著心口,摸到一手滑膩。
“張晚秋,你沒事吧。”
沈樊碩的聲音透過門縫飄進來,齊芊伊嘴角突然一瞥,掉起淚來。
“樊碩,你彆不要我。”
她眼珠木楞楞的轉動,最後停在地上的協議上。
在我驚駭的視線裡,她抓起協議撕碎了塞進嘴裡,全部吞了下去。
門終於被踹開,走廊的光傾瀉而進,照亮了殘留的協議碎片。
沈樊碩的臉陡然變得灰敗:
“齊芊伊,你毀了沈家。”
【2】
4、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炸開。
我看著齊芊伊瘋狂吞嚥紙片的動作,以及沈樊碩瞬間慘白的臉,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順著牆壁滑倒在地。
“叫救護車!快!”
沈樊碩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衝過來,一把推開還在啜泣的齊芊伊,用力按住我不斷冒血的傷口。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裡交織著震驚、憤怒和一絲……恐慌?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那份被吞掉的競標書?
“伊伊,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他頭也不回地低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齊芊伊被他的怒吼嚇得一哆嗦,隨即更加委屈地哭喊:
“我隻是……我隻是太愛你了!我不能失去你!都是她,都是這個賤人勾引你……”
“閉嘴!”
沈樊碩猛地回頭,那眼神冰冷得讓齊芊伊瞬間噤聲。
“她要是有什麼事,或者沈氏因為這個專案出了問題,齊芊伊,你們齊家擔待不起!”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沈樊碩用如此冷酷、甚至帶著威脅的語氣對齊芊伊說話。
齊芊伊顯然也驚呆了,連哭都忘了,隻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救護車和警察很快趕到,混亂中,我被抬上擔架。
劇痛和失血讓我視線模糊,但我清晰地聽到沈樊碩在對警察交代情況,語氣沉痛卻異常清晰:
“……我的未婚妻齊芊伊,可能因為一些誤會,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襲擊了我的助理,並且……毀掉了我們這次出差至關重要的競標檔案原件。”
“不!不是的!樊碩,你怎麼能……”
齊芊 ???? 伊尖叫著想要辯解,卻被警察製止。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我最後看到的,是沈樊碩複雜地望向我的一眼,以及齊芊伊那混合著瘋狂、怨恨和一絲終於意識到闖下大禍的驚懼眼神。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消毒水氣味彌漫的病房裡。
胸口的鈍痛提醒著我之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窗外天色已暗,病房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我試著動了動,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彆亂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我這才發現,沈樊碩竟然還在。
他坐在牆邊的沙發上,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領帶鬆開,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沈總……”
我聲音沙啞。
他起身倒了杯水,遞到我唇邊,動作有些生澀,顯然不常照顧人。
“醫生說傷口不算太深,但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他頓了頓,補充道,“警方那邊已經立案,齊家來了人,想把事情壓下去。”
我抿了口水,潤了潤乾痛的喉嚨,沒有說話。
5、
我知道,重點在後麵。
沈樊碩看著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張助,這次……你受委屈了。是我對齊芊伊疏於管教,才讓她做出這種無法無天的事。”
他揉了揉眉心,“但更麻煩的是,那份被毀掉的競標書。雖然還有電子備份,但一些需要簽章的原件和補充資料來不及補辦了。這次招標,我們很可能……”
他話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
十幾個日夜的心血,公司轉型的關鍵,可能就因為一個女人的瘋狂而付諸東流。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昂貴套裝、氣質雍容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表情嚴肅的律師模樣的人。是齊芊伊的母親。
“樊碩,” 齊夫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擔憂。
“伊伊她知道錯了,她就是太愛你了,一時糊塗。你看,這事兒能不能……私了?我們齊家會賠償張助理一切損失,也會儘力彌補沈氏在專案上的……”
“齊阿姨,”
沈樊碩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這不是賠償的問題。齊芊伊這是故意傷害,而且毀了沈氏至關重要的商業檔案,涉及商業機密。這不是小孩子胡鬨。”
齊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
“樊碩,我們兩家可是世交,你和伊伊還有婚約……”
“婚約的事,以後再說。”
沈樊碩語氣冷淡,“現在,請你們先離開,張助理需要休息。”
齊夫人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向我,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壓迫感:
“張助理,年輕人出來工作不容易,有些誤會沒必要鬨大。隻要你願意和解,我們齊家不會虧待你。否則……”
她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看著他們,胸口不僅僅是傷在疼,更有一股火在燒。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堅定:
“沈總,齊夫人,我現在很累,需要休息。關於這件事的一切,等我和我的律師談過之後再說吧。”
沈樊碩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地搬出律師。
齊夫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帶著律師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恢複了安靜,但一種風暴過後的壓抑感卻更加濃重。
沈樊碩沉默了片刻,開口:
“你好好養傷,公司會負責你所有的醫療費用和後續的補償。齊家那邊……我會處理。”
他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
“沈總,”
我叫住他,看著他轉過身來,“那份被吞掉的競標書……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他疲憊地搖了搖頭:
“核心資料還在,但形式和部分獨家附件……時間來不及了。”
我望著蒼白的天花板,腦海中閃過出差前整理的無數資料,以及……某個被忽略的細節。
齊芊伊能準確找到我的房間,能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真的隻是她一個人的能力嗎?沈樊碩那句“我母親騙我去聯姻”的話,不經意間回響在耳邊。
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我的思路卻異常清晰起來。
這場無妄之災,不能就這麼算了。
齊芊伊必須付出代價,而那個可能隱藏在暗處、助推了這一切的人,我也要把他揪出來。
6、
病房的門在齊夫人身後關上,那聲輕微的“哢噠”聲,像是一個訊號,徹底斬斷了我最後一絲猶豫。
和解?
息事寧人?
在他們眼裡,我張晚秋的努力、尊嚴,甚至差點付出的生命,都不過是可以用錢擺平的籌碼。
胸口隨著呼吸隱隱作痛,但這痛楚此刻卻異常清晰地燃燒著我的理智。
我不想搶沈樊碩,但我絕不能讓他們好過——齊芊伊必須為她的瘋狂付出代價,而沈家,這片滋生了她瘋狂的土壤,也彆想獨善其身。
沈樊碩還站在床邊,疲憊和歉疚寫在他臉上。
“張助,你好好休息,彆想太多……”
“沈總,”
我打斷他,聲音因為虛弱而微顫,眼神卻銳利地看向他,“我不想聽這些空話。我隻問您,這次招標失敗,責任在誰?”
沈樊碩一怔,眉頭蹙起:
“這……自然是意外。”
“意外?”
我輕輕扯動嘴角,牽扯到傷口,倒吸一口冷氣,“齊芊伊能精準找到我的房間,能在異國他鄉派人跟蹤監視我們整整十九個小時,能在我房間鎖孔上做手腳……沈總,您真的認為,這隻是一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女人能做到的嗎?沒有內應,沒有資金支援,她憑什麼?”
沈樊碩的臉色變了變,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被點破的驚疑。
他母親之前騙他聯姻的事,顯然在他心裡埋下了刺。
我趁熱打鐵,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在指控誰,我隻是在陳述事實。現在,齊家想用錢捂住我的嘴,您想用補償安撫我。但沈總,我差點死在那裡!沈氏轉型的關鍵專案也危在旦夕!這一切,難道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
“那你想怎麼樣?”沈樊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審視。
“我不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隻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儘職儘責卻無端遭受滅頂之災的員工。我會依法維護我的權益,配合警方調查。同時,作為專案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我有義務,也必須嘗試挽救這個專案。”
我示意他拿過我的膝上型電腦——幸好它當時在沈樊碩房間,倖免於難。
忍著疼痛,我緩慢地開機。
“標書的電子備份雖然不全,但核心資料、技術方案、報價模型都在。被齊芊伊吞掉的是需要列印簽章的部分實體檔案和幾份獨家代理協議的紙質證明。”
我一邊操作一邊說,額角因為用力而滲出細汗,“這些,並非完全無法彌補。”
我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裡麵是我習慣性備份的所有工作郵件、掃描件草稿以及與部分供應商前期的溝通紀要。
“部分協議的掃描草稿我有留存,雖然不具備法律效力,但足以證明我們的準備工作和意向。最關鍵的那幾家歐洲供應商,負責接洽的人和我私交不錯,我可以嘗試說服他們出具情況說明,甚至……在招標方核實情況時,為我們作證。”
沈樊碩看著螢幕上的檔案,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怎麼會……”
7、
“我隻是習慣凡事留底,多做一手準備。”
我淡淡地說,沒有告訴他,這是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形成的自我保護本能。
也正是在整理這些備份時,我隱約察覺到,當初安排行程和酒店資訊時,似乎有並非來自齊芊伊的、更隱蔽的插手痕跡,隻是當時忙於工作,未曾深究。
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樊碩:
“沈總,我可以儘力幫公司挽回這個專案,甚至可以暫時不追究齊芊伊的刑事責任,給她,也給齊家和……可能涉及到的其他人,一個‘私了’的機會。”
沈樊碩立刻明白了我的潛台詞:
“條件是什麼?”
“第一,齊芊伊必須公開向我書麵道歉,澄清所有針對我的不實謠言,恢複我的名譽。第二,齊家必須就其女的行為對沈氏集團和我個人造成的直接及間接損失,進行足額賠償,具體金額由我的律師覈算。第三,”
我頓了頓,清晰地吐出最後的要求,“您和齊芊伊的婚約,必須解除。並且,您需要在公司內部發布正式公告,說明情況,穩定人心,明確表達公司對員工安全和名譽的重視。”
這三條,條條打在七寸上。
公開道歉和賠償,是剝掉齊家的麵子和裡子;
解除婚約,是徹底斬斷齊芊伊的癡心妄想,也是斷了沈家內部可能存在的、希望通過聯姻獲取利益的某些人的念想;
而公司公告,則是將沈樊碩和我綁在同一條船上,逼他必須站在我這邊,肅清內部。
沈樊碩沉默了,他深深地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大概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隻會高效執行命令的女助理,在絕境中能爆發出如此精準而狠厲的反擊。
這不僅僅是報複齊芊伊,這是在逼他清洗內部,是在重塑遊戲規則。
“張晚秋,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齊家不會善罷甘休,我母親那邊……”
他語氣沉重。
“沈總,”
我靠在枕頭上,因為耗費精力而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是選擇保住一個差點毀掉公司和員工的瘋女人,以及她背後可能存在的蠹蟲,還是選擇保住沈氏的根基和未來,選擇給真正為公司出力的人一個交代?決定權在您。”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
“我累了,需要休息。您考慮清楚再答複我。另外,在我出院並得到明確答複前,我不會簽署任何和解檔案,也不會接聽任何齊家的電話。”
我將自己變成了一座沉默的堡壘,一個手握重要籌碼的傷兵。
沈樊碩站在原地許久,最終什麼也沒說,腳步沉重地離開了病房。
聽著門關上的聲音,我緩緩睜開眼,看著蒼白的天花板。
8、
不能再坐以待斃!
我抓住一次機會,把手機放在暗處錄音。
我冷笑著計劃著,腦海裡隻剩下報複。
我的反擊,如同精密的手術刀,冷靜而精準地切開了包裹在沈氏和齊家表麵的膿瘡。
沈樊碩在經過一夜的掙紮和與董事會部分成員的緊急磋商後,最終選擇站在我這邊。
或者說,他選擇了沈氏的利益和未來。
齊芊伊的瘋狂行徑,加上我提供的關於行程可能被沈母方麵暗中泄露的間接證據。
幾張模糊的通訊記錄截圖和一份指向沈母助理的異常酒店預訂修改記錄,讓他意識到內憂外患已不容忽視。
在我出院的當天,沈氏集團發布了三條震動業內的公告:
與此同時,齊家收到了我的律師函,附帶著齊芊伊闖入我房間的錄音,我手機在混亂中無意錄下了一段。
她承認監視和毀壞檔案的證據,以及一份詳細列明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害賠償以及專案潛在損失的天價索賠清單。
齊家試圖反擊,動用關係施壓,甚至派人到我老家散播謠言。
但我早已將關鍵證據備份給了可信的媒體朋友,並明確表示,若我或我的家人受到任何不當影響,所有證據將即刻公之於眾。
輿論瞬間逆轉。齊芊伊從“為愛癡狂的富家女”變成了“法製咖瘋批”,齊家股價大跌,聲譽掃地。而沈樊碩“大義滅親”的形象,以及沈氏對員工的“維護”,反而為公司在公眾麵前贏得了一些同情分。
那場至關重要的招標會,因為我的提前溝通和部分供應商的證詞,招標方同意給予沈氏補充材料的機會。
最終,憑借我們過硬的技術方案和前期積累的優勢,專案有驚無險地拿了下來。
慶功宴上,沈樊碩找到獨自在露台吹風的我。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但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是欣賞,是愧疚,或許還有些彆的。
“晚秋,”
他第一次這樣叫我,聲音沙啞,“專案成功了,謝謝你。沒有你,沈氏可能就……”
我舉起酒杯,輕輕與他碰了一下,語氣疏離而客氣:
“沈總言重了,分內之事。”
他看著我,月光下我的側臉平靜無波。
他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一切……從你提出那些條件,到蒐集證據,步步為營……你就真的,隻是為了報複,為了公道?在我們共事的這些日子,在你為我擋下那些明槍暗箭的時候……張晚秋,你就沒有一刻,哪怕一瞬間,對我……有過一點點超出下屬的感情嗎?”
他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甚至是乞求。
我轉過頭,平靜地看向他,目光清晰得像結了冰的湖麵,沒有絲毫漣漪。
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沒有。一刻也沒有。”
他眼中的光,瞬間碎裂,像是被重錘擊打的玻璃。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滾落,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男人,在此刻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隻是為了對得起我的職位和薪水,為了實現我自己的職業價值。”我補充道,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沈總,我們之間,從來都隻是純粹的雇傭關係。”
說完,我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飲儘,將空杯放在旁邊的欄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的辭職信已經發到您郵箱。後續的交接工作,我會通過郵件和律師完成。”
我沒有再看那個崩潰的男人一眼,利落地轉身,高跟鞋敲擊著地麵,聲音堅定而決絕。夜風吹起我的衣角,像是為我送行。
穿過喧囂的宴會廳,走出那棟金碧輝煌卻充滿了算計與壓抑的大樓,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麵自由的空氣。
手機響起,是一條新郵件提醒,來自國外一所頂尖商學院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附帶全額獎學金。
我早就準備好了退路,或者說,是新的開始。
攔下一輛計程車,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機場。”
車子彙入車流,將身後的一切繁華、糾纏、痛苦與眼淚都遠遠拋下。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嘴角終於揚起一抹真正輕鬆的弧度。
我的戰場,不再這裡。
而新的生活,正在前方等著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