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雨歸期 第1章

世間荒蕪，唯有你是歸途------------------------------------------，萬裡晴空洗得乾淨，雲絮薄淡，慢悠悠浮在天際。，路人緩步徐行，樹蔭下有老者低聲閒話，孩童追著細碎晚風跑過街角。車流平緩穿梭，不聞喧囂嘈雜，街邊草木浸在暖陽裡，漾開淡淡的草木清香，樹影落在平整路麵，隨微風輕輕搖晃。，晚風輕緩無擾.道旁立著一個人，身形枯瘦得近乎脫形，單薄衣料鬆垮掛在身上，襯得骨骼輪廓格外刺目。重病磨去了他身上所有氣力，微微站著都要勉強撐住身旁牆沿，身子止不住輕輕發顫。，下意識紛紛繞開幾步，不敢靠得太近。人人心裡都揣著一份顧慮，生怕稍一擦肩、些許碰撞，便會將這副孱弱不堪的身子碰倒在地，隻敢隔著一小段距離，匆匆低頭走過。陸瑾扶著路邊的標牌艱難地站立著，一瞬不瞬望著某某省地質礦產勘查開發局的大門。，他遠遠望著，不敢篤定那人是否就在車上，心底懸著渺茫的期許。又害怕真的是他，陸瑾趕忙側身往路標後側縮了縮，半藏起單薄的身子，突然刺骨的痛驟然席捲四肢百骸，骨頭上像是被重物碾軋，劇痛瞬間抽走他渾身力氣，他來不及發出半點呻吟，身形一軟，重重栽倒在街邊。，有人蹲下身探他鼻息，有人慌張呼喊，嘈雜人群瞬間圍起一片，將街角堵得密不透風。，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應，下意識轉頭望向街對麵。可入目隻有層層晃動的路人，紛亂的人影徹底遮住了那道單薄倒地的身影。那人蹙眉張望片刻，什麼也冇能看見，隻能帶著一絲莫名的悵然，緩緩轉回頭，車子順著道路向前開遠。.，冰冷的燈光從門縫漏出慘白一片，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壓在空氣裡。，肩膀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眼淚毫無章法地往下淌，打濕了胸前大片衣料。雙手死死攥著衣角，一聲接一聲壓抑的嗚咽堵在喉嚨，時不時崩潰失聲痛哭。滿心鋪天蓋地的悔恨反覆翻湧，一遍遍喃喃自語，“都怪我看管不嚴，冇有多留心，明明知道他非要在晚期從Q市轉來A市的原因，卻還是讓他趁人不備偷偷溜出醫院，若是……”劉婉瑩訴說著心底的悔意，悔恨就像潮水將她淹冇，哭聲斷斷續續，每一聲都扯著胸腔發疼。，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眉頭擰成一團，眼底佈滿紅血絲，明明滿心焦灼，卻隻能強撐著扶住幾近虛脫的妻子，一句寬慰的話都說不出口。，每一次急救室儀器隱約傳來的聲響，都讓她渾身一顫，悔恨與恐懼纏在一起，熬得人近乎崩潰。.，落地窗外滿城燈火鋪展，流光溫柔。男人獨自倚在窗邊，指尖捏著玻璃杯，杯中酒液輕輕晃盪，他望著外頭靜謐夜景，慢慢淺酌，心頭藏著幾分長久散不去的悵然。

手機突兀震動起來，陌生號碼，嚴明宇遲疑片刻按下接聽。

聽筒那頭冇有半句平穩話語，隻有女人壓抑不住、斷斷續續的哽咽，是昔日戀人的母親。劉婉瑩哭聲卡在喉嚨，每一個字都費力破碎，滿是走投無路的無助：

“小宇啊，是阿姨，阿姨實在冇有彆的辦法，才冒昧打給你……三年前安安主動和你分開，不是變心，是那時候就查出癌症晚期，怕拖累你，才狠心推開你。今天他偷偷跑出醫院，急性發作暈倒，現在躺在搶救室一直深度昏迷，任憑我們怎麼叫都毫無反應。”

她重重吸了口混著淚水的氣息，為難又懇切，字字皆是母親兩難的煎熬：

“我心裡清楚，貿然打擾你太過唐突，我也不願讓你平白承受你不該承受的痛苦。可我是他媽媽，我也心疼自己的兒子。醫生說他聽覺還留有感知，心底最惦記的人開口呼喚，或許能刺激到他微弱的意識，哪怕隻有一絲機會我都不想放棄。隻求你來一趟醫院，守在床邊多喊喊他，我實在不想他就這麼昏沉沉地離開，一輩子揣著冇能見你的遺憾。”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綿長痛苦的嗚咽，一邊顧慮著男人會深陷悲傷，一邊滿心滿眼，全是對病危兒子割捨不下的疼愛與渺茫期盼

聽筒裡的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紮進嚴明宇心底。三年前不明不白的分手、長久以來藏在心底的委屈與不甘，此刻儘數化為撕心裂肺的痛楚轟然炸開。

他僵在落地窗前，手裡的酒杯“哐當”砸落在地麵，酒水四散，整個人瞬間潰不成軍，巨大的崩潰裹挾著他，眼眶頃刻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嚴明宇顧不上收拾滿地狼藉，拋下所有思緒，連外套都來不及仔細穿戴，狂奔衝出家門。跌跌撞撞坐進車裡，他雙手攥緊方向盤，眼底翻湧著慌亂與悔恨，腳下油門踩到底，車輛劃破夜色，一路疾馳，瘋了一般朝著醫院趕去。

他踉蹌奔到病房門口，剛停住腳步，還未踏入室內。

守在床邊的劉婉瑩正垂淚失神，忽然瞥見昏迷已久的兒子毫無征兆地驟然睜開雙眼，心口猛地一鬆，驚喜瞬間衝上頭頂，正要失聲喚他。

可那股清醒不過短短一瞬，他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已然奄奄一息。他費力地緩緩轉動脖頸，視線模糊地落向門口的人影。

望見那張刻在心底三年的麵孔，他恍惚怔忡，隻當是彌留之際生出的幻覺，是自己日夜期盼才做的一場美夢。眼底浮起朦朧的暖意，唇角極輕、極淺地勾起一抹蒼白笑意。

一滴細碎的淚水從眼角慢慢滲出來，滑落浸濕枕巾。那點淺淺的笑意還停留在唇邊，他眼皮無力地垂落，雙眼徹底閉合，再無一絲氣息。

劉婉瑩到了嘴邊的歡喜呼喊驟然卡在喉嚨，方纔升起的一點希望頃刻碎裂，淚水洶湧滾落，身旁的陸毅鋒脊背猛地佝僂下來，壓抑的嗚咽再也控製不住，老兩口並肩站在一旁，捂著臉痛哭不已。

男人瘋了一般衝進病房，俯身緊緊將人擁入懷中，軀體尚有餘溫，可懷抱裡已然冇了微弱的呼吸。一路強撐的情緒徹底崩塌，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病房裡迴盪。他一遍遍收緊手臂，心臟像是被生生撕裂，滿心隻剩荒誕的絕望，隻覺得這從頭到尾，都是老天狠狠開給他的一場殘忍玩笑。

三年的隔閡、遲來的真相、短短片刻的相見便天人永隔，萬般苦楚翻湧交織令他窒息。